79.离别非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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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盐御史死了, 死的突如其来, 但却也并不算是出乎意料。

    李舜翊得了消息, 便离开小偏厅到了院子中, 单独听唐元汇报情况。

    ——死在城外,毒杀。

    这倒是有趣了……好好的巡盐御史为何出城,却又是怎么死于毒杀?李舜翊当即便决定策马出城,与唐元一同去看看情况。

    因着在狱中, 巡盐御史提了要保他这条命, 因此封长凤回来便请太子专门派了两名暗卫跟着巡盐御史。

    当然,除了保护他这条命以外, 首先要去拿回封长凤谈下来的三百万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并不小的收入,甚至抵得上整个捐输的款项了。

    巡盐御史倒也是个爽快人, 既然答应了会拿出三百万两, 便将家底搜刮了一空。

    他虽然爱敛财, 但盐官这个位置着实敏感——众人皆知,淮水盐商就是皇帝的钱袋子, 皇帝伸手从这里掏钱可以,但你不过区区一个巡盐御史, 竟然也敢往皇帝的钱袋子里伸手……是不是嫌命长?!

    因此巡盐御史虽然富,多年来油水也是吸的饱饱的,但从来不敢大手大脚的铺张浪费,日子过得很是节俭, 因此家财都给积攒了下来, 这一回倒是让封长凤谈了一桩大生意——最后都进了李舜翊的口袋, 可以说是便宜太子爷了。

    ……

    这消息李舜翊暂且瞒下,并没有告知封长凤,只说出门去有些事情,便与唐元一路快马往城外而去。

    等到了巡盐御史殒命的那个城外破庙,李舜翊也已经听着一路跟踪保护巡盐御史的两个暗卫汇报了情况。

    封长凤那边命令下来之后,李舜翊这边很快就安排下去,动作迅速。

    于是这第二日的早上,巡盐御史便得以出了牢狱回府,恭恭敬敬的将银票和若干现银送到了暗卫手上。

    白日里都还很平静,巡盐御史甚至直接同暗卫说了,自己要出城一趟,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幕后的线人——这也是后来他要求的条件之一。

    若是他能够证明一切并非都是自己主张,将那幕后之人给挖出来,那么李舜翊还能承诺他,不向朝廷说任何一句他的不是,甚至力保他在这个肥差位置上多坐两年。

    若是最初来淮水城的太子殿下这样说,只怕巡盐御史是要呲之以鼻的。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他却是深深的明白,这位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太子殿下,是如何的心机深沉……

    因此巡盐御史提出要出城,还说很有可能通过此举找到幕后之人,暗卫们自然是一路相随,保护他到了城外。

    据两个暗卫所说,这破庙全然都是满满的断壁残垣,然而其中却竟然摆放着一方还算比较新的桌椅,巡盐御史走进破庙里,伸手在那桌面上轻轻一抹,又瞧了瞧自己手心里的灰尘,“有戏……”

    那桌案上积尘并不算多,所以他断定与他联络的那人近期来过。

    这么想着,巡盐御史便在桌案边坐下,准备给联络人留一封信。

    桌案上备有纸笔,墨虽然已经干了,但只要再稍稍研磨出些墨汁来便可。

    巡盐御史来这里来的轻车熟路,自然是也备好了水囊,他将水囊中的水往砚台中倒了一些,准备收起水囊的时候,却又一眼扫到了桌上的杯子,于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在大狱里受了一天苦楚,又一路策马赶来,巡盐御史毕竟年纪稍有些大了,也是有些疲惫。

    两个暗卫在破庙的四周警戒,谨防突然什么什么不速之客……然而这破庙所处的地方实在是荒凉至极,莫说人,就连飞鸟也没多看见几只。

    巡盐御史应当是来寻人,然而扑了个空的他只能留下书信一封。

    两个暗卫估摸着他写信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出来,不由得大为疑惑——毕竟这巡盐御史又不会武功,也未曾看到他从破庙中出来,写一封信哪里需得这么久?

    然而等暗卫们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匆忙入了破庙之中去寻巡盐御史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横尸当场,七窍血流,死相凄惨。

    救人的功夫没有,也来不及,但是杀人的方法,暗卫们知道千百种,所以巡盐御史这死相一看便是中了毒。

    “毒是被下在杯口处。”唐元拿起那桌上的一个杯子,指着杯沿绕了一圈,“想必之前巡盐御史也经常来此与那人一同用茶,因此并没有防备到下毒。”

    李舜翊沉思片刻,皱起了眉,巡盐御史的确是死于这杯口的毒,然而下毒之人如何便能断定巡盐御史一定会喝水?

    “可是,取用这沾了毒的杯子,却不是必然之事……这破庙之内,没有其他的布置吗?”

    唐元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他们却是都没有想到的,殿下的思虑又更周全了!

    仿佛是读懂了唐元的表情,李舜翊自嘲一笑,“思虑周全?孤还太嫩了……若是孤思虑周全,也不会让长凤……”

    他抬眸随意的一看,话头却忽而止住,眯起眼睛,望向房梁上——那里赫然竟安置着一支弓.弩!

    李舜翊皱起眉头,唐元也跟着他抬头看去,而后下意识的便首先将李舜翊往身后一护,直到两人都走出了弓.弩的射击范围,唐元才使出轻功,翩身而上,将那弓.弩之中的弩.箭给抽了出来。

    李舜翊见这弓.弩已经失去了杀伤力,这才又重新走回桌前,摸着下巴细细思索着。

    既然这弓.弩安置在上面,必然是设计了机关,然而触发机关的位置又在何处?

    寻思着巡盐御史进了破庙之后的行动轨迹,李舜翊的手掌轻轻抚过桌面,最后停留在毛笔架上,轻轻扯了一下挂在上面的毛笔。

    果然,头顶上便传来啪嗒一声,正是弓.弩机括作响的声音。

    ——巡盐御史抱着希望而来,原以为可以从这里找到一些什么,或者是至少留下一些有用的信息,却从未想到原本为他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步步杀机,取他性命的修罗场。

    “主子。”唐元飞身而下,落在李舜翊身边,将那弩.箭呈上,“箭头上淬了毒……”

    唐元的神色隐隐有些担忧,“主子,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小心为上罢……以这手段来看,对方阴险狠毒,说不定还有暗招或埋伏,主子千金贵体,万且当心。”

    李舜翊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这破庙,而是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巡盐御史的尸体上,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御史大人,长凤原本是真心想留你一条命……但是有人却容不下你。”

    说着他仿佛是自嘲一般的笑了一声,“长凤是知进退有度,亦是心存善念……然而孤与八皇叔这种深宫里长大的孩子,却是更知什么是……永绝后患。”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孤的这位八皇叔……倒是真……”

    “行事风格深得孤心……若非立场相悖,应当甚是合得来吧。”

    最后,他才又转向唐元,“留下几人继续勘察此处,把巡盐御史的尸体处理好……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是。”唐元立刻安排下去,又一路贴身护着李舜翊离开,等两人安全回到淮水城后,唐元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

    今日那悬空的弓.弩,幸而多亏主子发现的及时……否则万一不慎触动机关,岂不……心有余悸的唐元决定今后也要如同主子一般,凡事多思忖一二。

    “主子……那巡盐御史的家眷还有宅子,却是要怎么处理?”

    闻言,李舜翊回头看了唐元一眼,却是笑着挑了挑眉,“处理?为什么要处理,我们的巡盐御史大人……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唐元一愣,又想起在城外破庙中,李舜翊也说了一句“他现在还不能死”。

    然而纵使是跟在李舜翊身边多年,唐元这一次却也是真的没有明白过来,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你同我来。”李舜翊下了马便往小偏厅去,“把老四和长凤都叫来,仔细着点,别让高岩发现了。”

    ……

    很快,几人便齐聚小偏厅。

    眼见着李源汐来的这般快,李舜翊不禁扬了扬眉发问道:“高岩那边,你应付妥了?”

    提起这茬,李源汐便是有着无尽的牢骚了,“高大人是父皇的心腹,此番又是带着任务来的……哪里那么好糊弄?幸好封伯父帮了大忙……”

    李舜翊有些调侃的看着他,“这便已经叫上伯父了?”

    李源汐脸色一红,随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皇兄,这不是在说正事么?你叫我们何事?”

    反正巡盐御史已死,此事倒也并不着急,于是李舜翊让李源汐先讲讲这两日都是如何应付高岩的,又都同他说了些什么。

    李源汐便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了。

    那高岩出生行伍,是曾经在边疆上打过仗的,为人正派硬气得很,说话从来都是不带拐弯的直来直去,也因此在朝廷中得罪了许多人。

    然而却也正是因为他这刚正不阿的性子,十分得皇帝的器重,屡屡委以重任,目前已经升任到禁卫军副统领——若不是统领正位上目前坐着的是一位功勋卓著,从边境退回来养伤的大将军,恐怕高岩早已经升任统领了。

    高岩是个大老粗,为人虽然刚正,但却有些认死理,时常较劲,脑子转不过弯儿来,此番他被皇帝派来淮水城传圣旨,看似是有些不合理,却正是另有一番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