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名字(捉虫)
李舜翊微微怔愣片刻——瞧瞧, 那群老东西都把自己气成什么样儿了!
昨日夜里其实他回宫之后还惦记着这件事情, 到皇后宫中叙了话, 回到自己的宫中之后, 立刻让唐元取来了宫中的秘制药水,准备看看这块已经遗失多年的“密信”写的到底是什么……
那其实是一方手帕,因为要以特制的药水将字纹入布料中,其实工艺是十分复杂的, 因此若是说其中写了什么机密名单或者是密令, 估计是不现实的。
密令应当是直接口头下达给了当时传信的暗卫,而这手帕便是证明八王爷身份的东西。
然而若是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或证实其中有丝毫牵连,便也是一个极大的进展……在真正着手调查之前, 李舜翊都完全没有想到, 之前他们在淮水查到那么多东西, 却苦于没有一件能够证明八王爷身份的。
这个看似闲散,看似每日无所事事的八王爷, 到底藏得有多深?
就像今日,在朝堂之上, 他仿佛只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话……却差点就将自己拖入了一场漩涡之中!
“有,孤看到。”说到这件事,李舜翊刚刚才舒展了一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从怀中将那块手帕掏了出来放到桌上展开,眉头紧缩, “昨日孤连夜将这手帕浸透了药水, 果不其然的确是皇家的东西……只有皇家的东西才有……可……”
他话语中又是犹豫, 又是迟疑,听起来让人分外不解。
可是随着他将那块手帕完全的摊开,封长凤便也跟着一起皱起了眉头——这手帕上赫然并不是什么字,也没有写着八王爷的名讳,只画着一根柳条。
“这……”封长凤微愣,“柳?”他立刻做出了最可能的方向的猜想,“京中可有姓柳的官员……又或者淮水有姓柳的家族?”
李舜翊摇摇头,“柳这个姓氏,并不算常见的……我查过,当今官员,往前追溯十六年,都没有柳姓的大官……淮水的情况我不清楚,可有姓柳的名门望族……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封长凤思索片刻,也是摇头,“柳姓南方的确是会多些,可长凤也从来没有在淮水听说过哪家姓柳……”
两人各自沉思了片刻,封长凤忽而又问,“不对,是我们想岔了……这应当是和八王爷有关……八王爷名讳却是与柳有关么?”
李舜翊忽而一惊——“正是!哈哈……还是长凤聪明,是孤一时之间竟然把最简单直接的事情给漏了……正是名讳,八王爷字‘章台’……这可不就是‘柳’吗!孤真是糊涂……哈哈!”
封长凤点点头,“殿下只是偶尔一叶障目罢了……”
他说着又笑着去看那摊在桌面上的手帕,轻轻用手点了点那图案,忍不住赞叹道:“皇家工艺当真是精妙绝伦……这以药水绘制的图案,竟然也如此精美,如此栩栩如生……而且已过将近二十年,却仍旧是仿佛崭新的一般……太厉害了。”
李舜翊心道虽然不能说“柳”便是指的八王爷,但只要巧妙的运用这个东西,让这东西在应当的时间出现在应当的地方,他那多疑的父皇说不定便会怀疑到八王爷的身上去,因此心情也算是不错的。
此刻听封长凤这么说,李舜翊也来了兴致,微笑道:“我还以为长凤只是读书多,没想到还会赏画?”
封长凤摇摇头,“并不,只是家中经商……难免总要做些附庸风雅之事,家道中落前,名家画作也算是收藏过一些,跟着父亲看过……这画柳与画竹其实一样,说简单倒也简单,可要说难却也很难的……不过这手帕上的柳条……倒是画的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李舜翊凑到封长凤身边,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看着那张手帕。
封长凤纤长的手指在手帕上轻轻一点,“看,这一枝柳画的,却是出絮时的柳……一般很少有人画出絮柳的……你瞧,他这还在周围画上了星点柳絮……”
“照理说若只是为了以‘柳’来表明身份的话,应当不用刻意像是画蛇添足一般的画上柳絮……”
“不过这柳絮画的倒是逼真,可说是十分用心了,出絮柳本就难画,在手帕之上还能画的如此逼真,当真是不容易啊……”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点评,却突然说得李舜翊心神巨震!
等等……出絮柳……柳絮……
那看似“画蛇添足”的绘画却莫不是……?!
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撞入李舜翊的脑海,叫他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若要说宫中谁最爱柳,那么宫人皆知是皇后安絮冉无疑了……她不仅每年春天都要到湖边赏柳,还在自己宫中的池塘院落边种了不少柳树。
旁人即便是爱柳,通常也是不爱那恼人的柳絮的……然而安絮冉却不然,她最喜欢的便是柳树飘絮的时候。
有时候甚至能在那春日飘絮柳树下悠悠然的坐上一整天。
那时李舜翊从未多想过什么,也从未深究过——毕竟谁没有一两个喜欢的事物呢?
而相对的,皇帝却十分不喜柳树,尤其是在春天,平日里他可能还会往皇后宫中去一两次,等柳絮飘起来的时候,便是绝对不会去的。
往日里,李舜翊只当这是他父皇母后各自的喜好……喜好如此南辕北辙,两人不和、感情不佳自然也是正常的事情。
再加上母后是安家人,父皇又有佳丽三千,冷落了母后也是实属正常,所以李舜翊从未怀疑过什么。
可如今,看着那方柳絮手帕,想着母后看柳絮的样子,想着母后名讳之中的那一个“絮”字,想着八王爷字“章台”,其意释为“柳”……
他忽而有了一个十分不妙的猜想……
后宫之中的水,究竟是怎样的深潭,才能多年来如此平静无波……
然而若自己的猜测确有其事的话……若是波澜一起,只怕是要惊天动地啊……
……
李舜翊微微想着有些出神,那边还在看画的封长凤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便疑惑的抬起头来,“殿下?”
李舜翊这才恍若梦醒一般的一个激灵,迅速掩饰了自己有些怪异的神色,“啊?嗯……长凤说的有理。”
注意到李舜翊的反应有些奇怪,封长凤的眉头皱起来,“可是方才长凤所说哪里不妥?”
然而还未等李舜翊想到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后院那边正好传来了李源汐和封长凝走过来的声音。
李舜翊与封长凤对视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便伸手将那方手帕收了起来,“此事我未有告诉过老四……我们来日再找机会说罢。”
封长凤自然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边李源汐与封长凝一道推门进来,两人脸上皆是满满的笑意。
封长凤注意到李舜翊脸色还有些怔忡,便自然的开口同进来的两人接过话题——“你们在说什么,如此开心?”
李源汐笑呵呵道:“我与长凝在商量用什么假名去参加科举……哈哈,长凤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封长凤笑了笑,“我还未来得及同你们说,上午高大人来拜访过,说是这次圣上特意招揽一些商人单独参加春闱,我若是要去,直接用本名便好了。”
李源汐眨眨眼,“唔,还有这码事……”他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李舜翊,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皇兄呢,可有想好了?”
李舜翊此时已经将心神从那个简直有些可怕的猜想上收了回来,也是加入了几人的讨论之中,“唔……孤倒是取个什么假名好呢?”
封长凤心中飞快的闪过他为经商的自己拟的那个假名——“云济海”。
这应当是取自“直挂云帆济沧海”,当真是个好名字。
李源汐与封长凝已经落座,此刻他已经抓起桌上的糕点愉快的吃了起来,见李舜翊并没有为自己想好名字,立刻促狭一笑,口中还咀嚼着糕点,便迫不及待道:“皇兄,我有个好主意,你照着长凤哥的名字起可好?他姓封,你便用丰收的丰,再与长凤相对……不若就叫——短龙吧哈哈哈哈哈!”
然而李源汐这一串儿笑声还没结束,倏然一只筷子直直飞来,砰的一声插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李舜翊却仍旧是一张笑脸,眼神中浮动着杀意,“孤的好兄弟,再说一遍,叫什么?”
李源汐立刻噤若寒蝉,然而却仍旧是偷偷与封长凝对着眼神,一副憋笑的模样。
封长凤心中为那“短龙”忍不住大笑,面上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故作好奇的看着李舜翊眨了眨眼,“怎么了?”
李舜翊笑而不语的将目光转向封长凤,眼神却是再说,你若敢说赞同,孤便要闹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