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安排到位。
时光倒退二十年。
初墨书每天都吃到打嗝, 回了自习室还得站一会儿消消食才能趴下午睡。
就这种吃法,连续近二十天, 初墨书上称,发现自己瘦了五斤。
上称以后初墨书感叹了一句, “学习使人日渐消瘦。”
接着马上发短信给钱橙,秀了一波最近的减肥成果。
最近钱橙正在家减肥, 每天水煮青菜不敢吃甜品跟火锅, 二十天,成功胖了两斤。
钱橙看完初墨书的短信, 当场就开始找刀,准备上门砍初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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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要过年了,咱们的数学竞赛补课也就到这里结束了,大家都回家过个好年, 过年时候也别学数学了, 起码大年三十守岁的时候别学, 给自己一个假期, 也让父母松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虐待学生,留的作业过多呢对不对?”地中海老师为人幽默, 开玩笑说。
“等三月份开学还有一轮冲刺,稳住心态, 问题不大。”地中海老师合上了卷夹, 又给学生们发了几张卷子做作业, “老师祝大家新年快乐, 心想事成。”
“也祝老师新年快乐!过去一年老师辛苦了!”初墨书率喊出了一句祝福。
带动了其他同学一起喊。
地中海老师感动的泪流满面,常年都在教一群混蛋小男孩,终于有了一个懂事的女学生,太贴心了,还知道祝老师新年快乐,明年要争取再忽悠几个女学生来参加数学竞赛。
今天补课结束的很早,才三点钟。
初墨书慢吞吞的收拾书包,她的参考书很多,往常都只把要看的三两本带回家,剩下的扔在自习室里。
全部都整理出来才发现,自己的书包根本装不下,初墨书打算把装不下的双手抱回家。
人生一大错觉,书带回家了,就能看。
虽然看不看不一定,可起码安心啊,那个做学生的,学生时代没相信过睡觉时候把书压在枕头下,知识就能自己导入脑子里的谣言?
其他人逼急了,可能数学题还是做不出来的。
可初墨书这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逼急了,第一件能做出来的事情,还就是数学题。
温君复要带回家的书不太多,随便挑了几本扔进书包里,又把地中海刚发的卷子卷成筒装一起塞进去,单肩背着包,懒散地坐在桌子上,看初墨书收拾。
“初墨书,你这是要搬家啊?”温君复问。
初墨书抬眸,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要都带回去,图个安心。”
温君复“噗嗤”一声乐出来,戏谑说,“师妹,你信这些书,还不如多信信我呢。”
“信信信,竞赛前一天,我一定把师兄你的照片供起来,烧三炷香,顶礼膜拜,祈求保佑我拿个好名次,成吗?”初墨书敷衍说。
“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选一张最帅的,给你供起来。”温君复凑上前,帮初墨书拿起一摞书,说,“你撑着书包就行,我帮你放进去。”
末了温君复单手拎了拎初墨书的书包,本来站得笔直的少年,突然矮了一截。
温君复,“……”
初墨书,“……”
温君复把自己单肩背的包从肩膀上卸下来,二话不说把初墨书装满了数学书贼沉的包背到了自己身上,又直接把桌上剩下的书抱到了怀里,冲目瞪口呆的初墨书努努嘴,“帮我拎包。”
说完温君复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
“……”初墨书听话的拎起了温君复的包,追上去,温君复的包很轻,比她以前学文化课的时候都轻,单手就能拎动。
“其实你不用,我可以打车回家的。”初墨书跟在温君复身后讲。
温君复脚步没停,问她,“你家住几楼?”
“五楼。”初墨书老实答。
温君复乐了,“你喊我一声师兄,然后让我看着你气喘吁吁上几层楼歇一会儿,再上几层?你是这个意思吗?”
“……”温君复这话讲的有理有据,初墨书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好在初墨书家住的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因为已经不是正经上课,大家也都没穿校服,初墨书穿着嫩粉色羽绒服围着同色系围巾,单手拎着黑色书包,怎么看都不搭调。
反观温君复,少年一身黑色,背着白色书包,生生配出了一种好看的格调。
二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午后的阳光最珍贵,初墨书走在阳光多的一侧,温君复在她旁边,围墙打下一片阴影,笼在少年周围。
初墨书扭头看过去,却发现温君复好像是光源体,站在阴影里也还是有阳光毫不吝啬地跃在他肩头跟侧脸舞蹈。
路上没什么话,很快就到了初墨书家楼下。
“我帮你拿点吧,我家楼层住的高。”初墨书关切道。
温君复不语,直接迈着长腿上了楼,一口气五楼,歇都没歇一下。
运动细胞差的初墨书,爬到五楼,气喘吁吁。
温君复在楼上等她拿钥匙开门,居高看着气息不均匀的少女,正色教育说,“就你这身体素质,还妄图自己把书抱回家?身体素质差不行,得多运动啊。”
温君复说的都对,可初墨书不会听。
运动是不可能运动的,这辈子初墨书都是不可能运动的。
后来被温君复按在床上,初墨书终于知道flag立得早,打脸打的响是什么概念了。
温君复本来想把书送到初墨书家里就走,结果硬是被初墨书留下喝了杯水。
在温君复第三次抬头看初墨书手里正在剥的桔子的时候,初墨书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桔子肯定不酸,你相信我。”
温君复一脸悲呛,“刚刚我吃那两个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冬天家里没买什么水果,也就是苹果、桔子,初墨书削苹果的水平极差,她选择给温君复吃桔子。
平时母亲买的桔子都还挺甜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酸。
初墨书不服气,大有把一整袋桔子都剥了,偏要给温君复挑一个甜的的架势。
仔细的把桔子表面附着的白色脉络都清理干净,初墨书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尝味道。
甜的,就是它了!
初墨书把桔子推倒温君复面前。
温君复把头摇地像拨浪鼓,嘴里念叨着,“初墨书你这是以德报怨,你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这次这个真的是甜的。”初墨书瞪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温君复。
温君复别开脸不看她,“你别骗我了,我肯定不吃。”
“吃嘛。”初墨书语气软软的。
“……初墨书,我真的不吃酸。”温君复回绝。
“甜的。”初墨书收回手,自己掰了一瓣桔子,凑过去喂到温君复唇边,“师兄,你就尝一口嘛。”
温君复不张嘴。
初墨书继续压低声音,“求你了。”
温君复记不太清这小半年里,他栽在初墨书说“求你”上多少次了,从概率论来讲,他可能实锤对初墨书说这两个字,完全没有抵抗力。
温君复苦着脸张嘴咬了桔子,清爽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没骗你吧?”初墨书小心翼翼地,她也不确定这个甜度在温君复哪里,算甜还是酸。
温君复点了点头,“甜的。”
初墨书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桔子递给温君复,交代说,“都给你。”
人家辛辛苦苦帮自己拿书,哪有放下就走的道理,不请着对方喝口水,吃点儿水果点心,实在说不过去。
抱着这种心态,初墨书强行留下了温君复。
虽然差点用酸桔子把温君复毒害了,但最后总算安排了个甜的,四舍五入就是吃的一直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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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墨书是正月二十五停的数学课,从二十六开始就帮着母亲置办年货,贴窗花、挂灯笼,二十八提前带着母亲给的红包去钱橙家里拜了个早年。
两人家住一个小区,隔了两栋楼的距离。
钱橙今年要随父母回老家过年,年节时分见不到,所以初墨书提前上门来了。钱橙父母对初墨书向来喜爱有加,留她吃了一顿午饭不说,连晚饭也一并邀约了。
初墨书托词不下,只能喊母亲来钱橙家小聚一番。
席间钱橙母亲突然提及了初墨书父亲,初母笑着答,“生意人,过年时候应酬多。”
当晚回家,卧室里的初墨书就听见了母亲跟父亲争吵。
父亲晚归,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母亲就在客厅坐着等到了十点多。
“你心里还有一点儿这个家吗?”母亲质问。
“我很忙,你不要再闹了。”父亲声音掩盖不住的疲惫。
接下来就是摔东西的声音,初墨书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懒得去听。
温君复正在专心致志的支着语文书,看着篮球杂志,给了初墨书大把机会看自己。
昨天初墨书翻墙干的是体力活,没戴眼镜,没有仔细看过温君复,如今距离极近,得以细致观察。
温君复十四岁开始突然拔高生长,从一米六出头窜到了一米七三,棱角已经渐渐有了分明的层次,眉眼清秀,少年感十足。
话不多,时刻都摆着一副面瘫脸,除了看自己吃瘪爬护栏时候笑了。
初墨书心里突然浮现出两个大字,祸害。
红颜祸水的祸,令人害怕的害,简称祸害。
真是白瞎温君复这副冷清禁欲的皮囊了啊,初墨书如是想。
“下一个。”语文老师突然开始抽人念课文,从第一排开始,初墨书不注意的时候坐在第二排的同学已经落座,轮到了自己。
…….
初墨书的时间都用来偷看温君复了,她怎么可能注意到课文读到了那里?
初墨书单手捻着校服上衣下摆,举着语文书缓慢的站起来,准备给自己争取一个缓刑机会,将将站直的时候。初墨书听见身侧飘来一句男声,说的是,“第三段第二句。”
学生时代的情意无疑是非常真诚的。
在学生时代——
什么叫雪中送炭?
选择题一道都不会儿,同桌把卷纸往你那边移动,给你安排上了。
什么叫做如是大赦?
倒数后十名要被请家长,发了成绩发现自己倒数第十一名。
什么叫做感恩戴德?
终于熬过了一节语文课,下课时候初墨书一手握拳,另一手掌抵在拳头上,恭恭敬敬地低头给温君复做了一个揖。
“复哥,今后我就喊您一声大哥了,您今天这个恩情我记下了。”初墨书一本正经的说道。
温君复把语文书加着篮球杂志一起合上,扔进桌洞,才侧目看身旁的少女。昨天看的匆忙,他没能仔细打量初墨书,如今两人同桌,温君复歪过头就直视上她。
少女肤色如雪,甚至白的有那么一点儿不健康,小圆脸带了点肉嘟嘟的婴儿肥,没有留当下流行的厚重齐刘海,鬓角垂了一些碎发,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瞪着自己。
回过神的温君复也学着初墨书的一本正经,教育她道,“我不当大哥好多年,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能别总提昨天看到我翻墙的事情吗?我真是第一次翻墙就被你看见了,我也很无辜的好吗兄弟?”初墨书以为温君复又再重提昨天的事情,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
温君复盯着初墨书,倏而嘴角翘起弧度,回应道,“早上好像你说过了,我们今天才见面。”
初墨书坚定的点了点头,“没毛病,我们昨天没见过!”
“所以同学你上课时候往我这边看,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好看?”温君复笑着调侃道。
看见教室那扇门了吗?初墨书选择拎着水壶自己滚出去。
温君复目送她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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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冲冲的把水杯接满水,初墨书才想起来,刚刚就应该怼温君复回去,“你没在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往教室走,初墨书正面迎上也来打水的钱橙。
钱橙努努嘴,抱怨道,“初墨书你现在打水都不等我的吗?你在外面有别的妹儿了?”
……
“哪能啊,我对天发誓,我就你一个妹!”初墨书马上又狗腿的跟钱橙去了一趟水房,边走边抱怨,“你刚刚听见我跟温君复讲话了吗?我快让他气疯了。”
“咋了?”钱橙不解的问,“我上课时候一直在发呆,回过神来你就已经不在教室了。”
“说来话长,等课间操时候我跟你讲。”初墨书说。
“那还是等午饭时候吧,你昨天跑路了,没听见王倩告诉我们噩耗,课间操已经换成了跑操。”钱橙答。
初墨书用手扶住钱橙的肩膀,骂道,“我靠?”
d市为了贯彻强健学生体魄的政治指标,在中考加了体育考试,其中跑步占三十分。
初墨书就读的初中是全市唯二好的初中,总共容纳学生近四千,教学楼多、教学配置好什么的就用不提了,连操场都有前后两个。
初三学生用小操场,专门用来绕圈跑步。
钱橙叹了口一口气,给初墨书补了一刀,“要跑十五圈,女生例假不能跑要开假条,教导主任负责检查。”
“钱橙,你看我像残疾人吗?残疾能免考吗?”初墨书绝望地问。
钱橙摇了摇头,“别挣扎了初哥,你就认命吧。”
后来一整节数学课,初墨书都活在忧郁之中,几分钟叹一口气。
叹的自诩生性冷清、从来不为外物所动的温君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
初墨书虚长到十五岁,做了许多年别人家的孩子。
多才多艺、乐于助人、学习认真、成绩优异、懂事听话……等等形容词都可以用来被形容初墨书。
但初墨书跟别的小朋友永远差一点,她没有任何体育细胞,每年的各种成绩都是优,体育成绩只有一个中。
还是老师看面子写的中。
毕竟写差不好看。
开始发育以后,体育运动对于初墨书来讲,更是一种折磨,她遗传了母亲胸大的基因,初三就已经有c杯,跑起来胸部晃动,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跑步时候是按照班级排队,大家一起绕着操场圈跑的,初墨书很有自觉地拉着钱橙站在了最后。
才坚持了五圈下来,初墨书就已经跟班级套了大半圈,最后散漫的跑跑停停。
“1!2!3!跑起来同学们,三十分呢,今天多跑两步,明天中考就能压下去几千人!每档扣三分呢!三分意味着什么?一道数学选择题啊同学们!”教导主任打了鸡血,拿着大喇叭绕着操场喋喋不休,“操场左边走路的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跑起来!”
……
初墨书左右环顾,终于确定被点到名字的是自己,只能又跑了起来。
烈日炎炎,一群苦逼应试教育下受折磨的学生。
真,挥汗如雨。
终于挨过了艰难的跑操时间,初墨书在钱橙的搀扶下,排队在校内小卖铺买了瓶冰可乐,回教室趴着装死。
钱橙撕了一页草稿纸,给自己叠了个扇子,顺手也给初墨书折了一个。
温君复从图书馆摸鱼回来的时候,初墨书正趴在桌上,两颊通红,气若游丝地挥着扇子。
“同学,让我进去呗?”温君复道。
温君复的位子在窗边,要越过初墨书才能落座。
初墨书没什么力气起身,坐在椅子前半截,用力让椅子有了一个斜度,虚弱的说道,“我不想起来了,你就这么进吧。”
温君复也没恼,迈着长腿直接跨了进去。
教室里没有空调,唯一的电力设备是讲台前的风扇,风扇还是班里同学赞助的。刚跑完步,大家都汗流浃背扇着风,只有温君复一个人神清气爽,没有半点汗渍。
一看就是没去跑步。
纠结再三,初墨书还是决定放下身段,请教温君复怎么能逃开跑操。
“同学,请问你刚刚跑步了吗?”初墨书托腮,扭头问同桌的温君复。
温君复也歪过头,如实回答道,“我没跑。”
“那你用的什么理由不用跑步?”初墨书追问。
“因为我保送了,不需要参加中考,那我为什么要跑步?”温君复答。
到这时候,初墨书才想起昨天晚上钱橙给自己打电话的内容,转进来的好像是个竞赛保送生。
“牛逼!学习好就是牛逼!”初墨书由衷夸奖道。
温君复转身,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包纸巾,推给了初墨书,用手指了指额头的位置。
初墨书不解,可还是抽了一张纸巾,蹭了蹭温君复示意的位置,蹭下来一层黑色的印迹,刚刚她满头大汗,又回来就趴在桌子上,卷子上的油墨印在了头上。
“谢谢你啊。”初墨书道谢。
温君复颔首接下少女的谢意,说了一句,“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名字。”
他这话让初墨书一时摸不到头脑,初墨书疑惑地“啊?”了一声。
问完这话初墨书觉得自己有点弱智,大家在一个学校,肯定打过照面,可自己的确想不起,昨天以前跟温君复有过正面接触。
毕竟长得好看的人,初墨书是会有印象的。
“只是知道名字而已,初一吧,当时我考全校倒数后十,你全校第一来着。”温君复解释说。
九月的傍晚,微风里带着几分热度。
初墨书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手机,继续看《明朝那些事儿》。她明明逃课了,但又不想打破在老师跟母亲面前好学生的姿态,费尽心机的回来。
明明更喜欢在家宅着打游戏、看小说,却总是装作一副不谙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初墨书。
像是她寄予了父辈希望的名字一样,墨书,墨书,莫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