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部分阅读
海岸线从北方驶来,慢慢靠上渔村的小码头。船上悬挂他和斯福尔扎双料旗帜,几个人匆匆下船。看清来人是弗兰克,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他满心纳闷,也有些不快。不管佛罗伦萨局面如何,指挥官擅自离开算什么,还是为了女人。
等看清那女人是夏洛克的女儿安娜,弗兰克背后是右臂吊在胸前的巴别尔,刘氓心头的不快又被压下。弗兰克既然能明目张胆的抱着个犹太女孩跑到这里,事情一定有说法。
弗兰克跑到近前,刘氓没有问,也没有看他,而是关注他手上的安娜。小女孩右胸和左侧锁骨下方插着两只箭矢,脸已经呈现灰黄铯,双目没有神采,只有嘴角还在轻微外溢的血沫显出生命迹象。
妮可反应很快,用不着他招呼,匆匆跑过来将安娜抱走。刘氓胸口闷,看看弗兰克茫然中带着羞愧的眼神,命令道:“情况,简单点。”
“陛下,昨天…。由于我的失误,我们被困在圣母鲜花大教堂。洛伦佐用陛下的名义镇压马蚤乱…,很混乱,我没办法。安娜找到我,说不能让阴谋得逞。我犹豫,她就召集手下和部分政务官冲出去,告诉大家真相。我明白了,指挥城卫兵想冲出城,洛伦佐人很多,我们在东城门附近被困,安娜…。后来米兰公爵带兵赶到,接应我们出城。目前公爵正在指挥战斗…”
弗兰克叙述的很混乱,但刘氓能想象当时的场景。可那义无反顾冲在前方的身影却不像是安娜,而是另一个手持鸢尾花旗帜的农家女,或者两人的重合,或者夹杂别的画面。恍惚片刻,重新看着弗兰克惭愧的眼神,刘氓心头恢复平静。
不管是忽视,还是所谓的从大局考虑,他在处理佛罗伦萨事件上的确存在失误。安娜做得很对,斯福尔扎处理的也正确,哪怕是利益之争,也要让事情明明白白,决不能犹豫不决,让市民胡乱猜测。再说,犹豫,或者说漠视,是以无数人被**被践踏的生命为基础的。在东欧他可以决然而为,在这里怎么…
“陛下,第二批斥候回来了,他们已经开始调动兵力,骑兵估计中午到达罗马。”舒斯特的汇报打断他的思绪。
“弗兰克,你在这组织水手建立据点。”他命令道。
转身走回马车旁,大让娜已经下车上马,正在跟胡安娜说着什么。打开车门,妮可正在给安娜放血。安娜俯卧着,看不到面容,但细不可查的哼哼声说明情况好转。得到妮可肯定的眼神,他轻轻关好车门,不再理会胡安娜是否跟着,上马奔向内6。
台伯河下游是平坦的冲积扇,八百重骑兵和近二百两马车奔驰在平原上,蔚为壮观。这里多水患,教皇也不需要种粮食,因此荒凉寥落,与呆滞而忘的少数农夫相比,不时闪过的轻骑兵身影更显生机。
二十余公里悠忽而过,距离罗马城几公里,依傍丘陵的河湾处,刘氓才看到数十名肃立道口的圣骑士,骑士拥卫的赫然是若望枢机。
若无其事的迎上前,伸手扇扇不是很浓重的飞尘,若望枢机微笑着说:“虔诚的亨利,来觐见教皇怎么不打个招呼?嗯,护卫不少啊,那些是东罗马的宫卫骑兵么?”
麻烦越多,刘氓愈平静,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枢机大人,聆听教诲是每个信徒的渴望,不在早晚。至于我的骑士,他们都是基督徒,自然要接受指引。”
“是啊,是啊,虔诚的亨利很会说话。嗯,我们美丽的皇后和高贵的女公爵也来了,这次觐见的场面必将广为流传,为画匠和游吟诗人描绘传诵…”枢机脸上笑意更浓。
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大让娜远比刘氓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刘氓夫妇和大让娜略靠后与枢机并马而行,圣骑士也融入骑士队伍,构成温馨祥和的画卷。萧杀尽去,
第二次来到这圣地。沧桑的前罗马遗迹,宏伟的城墙,金光闪烁的教堂穹顶,教皇四处散落的壮丽行宫和贵族城堡、别墅,台伯河旁敝旧残破的农舍作坊。在刘氓眼里,说不出的辉煌肃穆,说不出的怪异。
看看山岗上的梵蒂冈要塞,刘氓问道:“枢机大人,教皇还是在君士坦丁大教堂接见我么?”
“陛下心急了,如此隆重的会见,需要时间准备,教皇希望你在圣天使城堡稍后…”若望枢机依旧平静的回答。
刘氓脸色一沉,再无知,他也知道圣天使城堡是什么地方。下意识看看大让娜,她的神色也有些别扭。
第五百零五章 主说:意外
圣天使城堡在梵蒂冈要塞正东四五百米处,台伯河边,对岸就是罗马城。所谓城堡,原本是历代罗马皇帝的陵寝,因为结构坚固,偶尔作为教皇的避难所和囚禁著名异端的监狱。找借口拖延时间,以便汇集兵力应对,这点刘氓能够理解。把他安置在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哪怕那位铜铸的圣天使正是他所谓的庇护天使圣米迦勒。
梵蒂冈要塞城门紧闭,城墙上满是逡巡的身影。河对岸,罗马城也是吊桥收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刘氓没有进入城堡,而是让手下面对山丘上的梵蒂冈要塞列队,除了周围肃立监视的圣骑士,实话说…,啊,还真有点攻城的架势。
队列沉寂如水,在战马不安的低鸣声中,若望枢机不辞劳苦的继续瞎扯。不过陪他瞎扯的只有大让娜,胡安娜精神恍惚,刘氓干脆气的不想理会。四下看看,维京近卫队员满不在乎,东罗马禁卫骑兵一丝不苟,指挥官奈弗拉斯不愿意在这招摇,隐身其间。而中德意志各国的骑士纳闷的纳闷,呆的呆,观望的观望。在他们后方,近卫步兵农夫般的木讷。
开始有贵族和骑士带着农夫赶到,应该是周边教皇国贵族前来支援,不过零零散散不成个体统,河对岸的罗马城也慢慢喧嚣起来,义勇兵模样的人吵扰着出现在城头。
仰望不远处梵蒂冈要塞,很有种压迫感,刘氓忍无可忍,抢过大让娜的话头,直接问:“枢机大人,教皇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接见我,等法兰西人到齐么?”
他这话问的太直接,太尴尬。若望枢机眼神飘忽片刻,叹口气说:“虔诚的亨利,教皇是住在人间的代表,觐见他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你带这么多骑士和士兵,甚至还是东罗马的骑士,你让教皇如何接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氓也不再藏着掖着,冷着脸说:“我黄胡子手中的宝剑为基督徒奋战,手中的盾牌护卫着教会利益,我手下的骑士和士兵都是基督徒,也是为保护基督徒出生入死的战士。我黄胡子在东欧做什了什么你们都明白,我的瓦本也没拖欠过一个银币的什一税,铲除异端从不迟疑。来这里,我只想问问,有些人为何就容不下我?甚至勾结异教徒对付我?就因为我让德意志站起来么?就因为我没让东罗马灭亡么?就因为我保护了东欧的基督徒么?就因为我阻碍某些人跟奥斯曼做生意么?你问问他,能直面圣彼得座椅么?!”
刘氓越说越气,沉浑的声音水波般回荡在城堡周围,让肃立的骑士和士兵脸上多了些凛然,甚至罗马夏季原本多变的天气也来帮腔,乌云骤然遮住阳光,是他一头泛银的金格外耀眼。
若望枢机的表情由坦然变成古怪,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悚然,四周沉寂半天,才低声说:“亨利,你不要怒,一切都可以谈。无人能忽略你的圣功,可是…,可是你的某些做法的确不符合教会习俗和要求…”
“习俗?要求?怎么?让我把佛罗伦萨献给教皇做供养地么?可以谈。让我把热内亚和普罗旺斯交给法兰西的查理么?可以谈。让我把瓦本也献出来么?可以谈。但你们要记住,我是受命于主的世俗君主!是圣米迦勒庇护下的骑士!”
刘氓哪想到若望是害怕他像先辈一样血洗罗马,得理不让人,开始满嘴跑马车。不过他营造了“良好”的气氛,他没觉,东罗马禁卫骑兵尚可,德意志骑士却蠢蠢欲动。
感觉南面有些动静,刘氓斜眼一看,千余名骑士从西南方萨克逊朝圣者善堂遗址上兴建的圣神堂背(萨西亚的圣神堂)后出现,然后在哪里列队观望。他们由教皇圣骑士和法兰西骑士混编而成,应该是从那不勒斯方向撤回来,从罗马城南面渡河的。圣堂后方,还有零散的骑士身影奔来。
北面聚集数千教皇国贵族和义勇兵,南面又来了终极援兵,若望枢机表情活泛不少,笑着说:“亨利,大家都知道你是位虔诚的君主,也承认你意大利国王的称号…”
停了片刻,像是下了老大决心似的,若望枢机继续说:“亨利,其实你担心的太多了,教皇让你来并没有太多意思。一来希望你加强虔诚亨利会和教廷的交流,二来尊重一下部分城邦贵族的选择,三来希望调解一下你和查理之间的误会。你看…”
刘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保障了,开始谈条件了。听了几句,条件居然很宽松,也就是将普罗旺斯和佛罗伦萨彻底放开,让大家利益均沾,让法兰西查理和西西里让娜女王这同属安茹家组的王室多交往。且不管这服软后有什么后患,谈判,他必须同意,事情做绝也没什么好处。
这边气氛一变,山岗上也有了动静,要塞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名圣骑士跑过来。这家伙显然不把所谓的黄胡子放在眼里,跑到近前,正眼都不看他,大声宣告:“霍亨施陶芬家的亨利,教皇准许你觐见,但,只能有十名德意志贵族和二十名侍从跟随。”
刘氓看到有十几个家伙做贼似地远远绕道溜进要塞,其中一个身影很像阿朗松公爵。他撇撇嘴,同样不看来通告的圣骑士,扭脸看大让娜。见大让娜微微摇头,他又看看南边越聚越的的骑士,正想说话,若望枢机却抢着说:“怎么能怠慢陛下?回去禀报教皇,虔诚的亨利要有二十名贵族和同等数量侍从随行。”
多带十个人就是尊敬?既然来了,还会怕你们?刘氓冷哼一声,分别给大让娜和胡安娜安慰的眼神,笑着说:“感谢枢机大人,我这就前往觐见么?”
“当然,当然,让我们虔诚的亨利久候…”见他同意,若望枢机彻底放下心,也不管圣骑士别扭的眼神,立刻请刘氓动身。
胡安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大让娜虽然焦急,却知道劝不了这执拗的皇帝,赶紧示意舒斯特、几个德意志贵族跟上去,剩下的随从就全是维京近卫队员了。
他们走出不远,大让娜又向奈弗拉斯示意,他立刻赶到大让娜身侧,两人用夹杂希腊语的匈牙利语嘀咕起来。胡安娜这才醒过神,催马走了几步,又觉不妥,回到原地,居然从一名幕僚手中要过一把宝剑。
刘氓哪知道自己的女人搞什么,跟若望枢机谈笑着走向要塞,可来到城门前方,气氛变了。只见百余名瑞士戟兵分列城门通向君士坦丁大教堂台阶的主道两侧,(那会还没有圣彼得大教堂,教堂是君士坦丁一世建造的)他们身后还肃立着数量更多的圣骑士,零零散散数百名神父则站在周围看热闹。
城门后方不远处,英诺森血红的披风,头戴三层王冠,骑着披挂富丽堂皇马披的战马,旁边阿朗松公爵略显尴尬的陪着,其余两个不认识的法兰西贵族则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英诺森明显瘦了,苍老憔悴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看来当教皇,特别是当德意志有厉害皇帝的教皇不容易。
刘氓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只是因屈辱而产生的恍惚感无法压抑,对卡诺莎下跪的外祖亨利四世当时的感觉有些体会了。
他很快就体会的更深,刚走进城门,几名圣骑士催马上前将他拦住,示意他下马。这很正常,却别人家串门还要下马呢。他甩掉马缰,铿然下马,随着背后一片闶阆声继续向前走。
来到英诺森马前,意外出现了,一名满脸乖虐的老枢机哼哼到:“霍亨施陶芬家的亨利,按照传统,请为主在人间的代表牵马…”
刘氓楞住了,看看熟悉又陌生的英诺森,看着他和煦的笑容,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背后的臣子也楞住了,但反应明显比他快,两个年轻贵族愤然走到他身旁,其中一个喊道:“陛下,你身上有德意志的荣耀!”
英诺森依旧微笑,旁边的阿朗松公爵神色有些紧张,那名老枢机却怪声怪气的说:“怎么,霍亨施陶芬家的亨利的亨利,你要学外祖红胡子么?那你就拔出教会赐予的宝剑吧。”
这叫个什么事?刘氓有种荒谬感。前世的记忆和此生种种闪电般在脑海中碰撞,让他感到有些头晕,像是错乱了时空。最终,不知怎么搞的,他抬手安抚自己的手下,默默走过去拉住马缰。周围传来撒气的嘘嘘声,犹如梦中。
看看阿朗松公爵略显愧疚的眼神,他拉起缰绳,昏昏沉沉的向前走,耳侧似乎有嘲笑声,又像是有叹息声。茫然来到延绵而上,似乎没有尽头的台阶旁,那个苍老乖虐的声音又响起:“霍亨施陶芬家的亨利,请跪下,让教皇下马。”
背后陡然响起喧哗声,热血猛地涌上脸庞。他扔掉缰绳,退后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英诺森。他没来得及看清英诺森的神色,战马似乎受惊了,猛地转身,向他扬起前踢。他习惯性握住剑柄,哗啦一声抽出杜朗达尔向上一挥。战马悲鸣着坐倒在地,将英诺森甩出老远。
圣天使城堡附近,跟胡安娜商量之后,大让娜指示奈弗拉斯和近卫器械兵旗队长做好保护陛下的准备,海外贸易署的德意志骑士和佣兵指挥官已经随皇帝觐见,留守副指挥也遵命行事。
南面,回援的法兰西骑士和圣骑士已经达到近两千规模。不知得到什么指示,他们移动到几十米外,几名贵族还放下面罩,笑盈盈的过来打招呼。北面,教皇国应援的贵族还是显得犹豫,逡巡到近百米处就不再上前。
不到一刻钟,大让娜望着刘氓进入要塞,迎接队伍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倒像是一切安稳的样子。突然间,要塞内似乎凝固片刻然后骤然喧嚣起来。早就有了预想,大让娜还是有些愣,倒是轰然启动,不管不顾冲向要塞的维京近卫队员将她惊醒。
德意志骑士还在愣,禁卫骑兵和步兵似乎在等待命令,阴晴不定的天空中突然有一道阳光斜射西面的要塞,大让娜激灵一下,大喊:“他们要谋害陛下!圣米迦勒的光辉庇佑已经降临,让我们随着炽热的光芒保护陛下,杀光那些卑鄙的暴徒!”
天空本就碎云往复,半上午的阳光自然会斜射,这样的场景已经出现很多次了,可此时,那道阳光格外刺眼。不用指挥,德意志骑士热血上涌,狂喊着保护陛下,一窝蜂涌向要塞。
胡安娜终于醒悟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催马就要跟上去,却被大让娜一把拉住。奈弗拉斯醒悟的也很快,大声命令道:“禁卫军!第一和第二百人队驰援陛下,第三和第四百人队两翼保护通道,第五百人队保护皇后和女公爵!皇家近卫步兵,右翼屏蔽!帝国步兵,左溢屏蔽!”
他的命令虽然不符合大家习惯,还是你能听懂,等胡安娜喊出保护陛下,队列缓缓移动,进入接战状态,只可惜,对手还稀里糊涂。
要塞内,刘氓已经从荒谬感中摆脱出来。见英诺森已经在亲信搀扶下奔入教堂大门,瑞士卫队也涌上台阶列队,而圣骑士正蜂拥而上攻击自己的贵族和骑士,他无奈的笑笑,大喊:“组队!向城门突击!”
第五百零六章 城堡圣天使
变起肘腋,反应度是左右命运的主要因素。维京近卫队员反应度要过一直心不在焉的刘氓,更不是养尊处优的圣骑士和神父所能相比。骤然爆后,除了职业素养极高的瑞士卫队保护合约人撤到安全地带,不知所措的人眨眼就躺满君士坦丁大教堂台阶前的空地。如果不是刘氓勒令他们打架时不准吼叫,大家一定会以为是“北方佬”袭击罗马。
虽然占了先机,刘氓还没蠢到跟数百圣骑士和围墙上更多重步兵对抗的地步。也没那个心,他甚至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在这神圣地方造反了?而维京近卫队员狂热是狂热,脑子也没被战马踩过。
圣骑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重步兵或组队跑下城墙,或拥向城门塔,杂乱中带着凛然。城门洞附近则乱成一团,看不清具体情况。刘氓只想离这地方越远越好,一马当先,领着近卫队狼狈逃窜。不过,在圣骑士眼中,他们的逃窜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米兰著名工匠精心打造的铠甲,枢机大人施福的宝剑和盾牌,斯图加特精挑细选的战马,经年累月的训练,比武场上生死对决,这些圣骑士认为自己足以在任何战场上一挡百。可是,面对这一群地狱中挣脱出的魔神,他们的自信消失无踪。
一名圣骑士纵马冲向跑在最前方的黄胡子,长矛精准稳定,应该会轻松将他刺个对穿。可这家伙居然度不减,等矛尖逼近胸前才猛然顿住身体,随后右手先将宝剑跑向天空,然后陡然攥住矛头拧身向下一拖。他不知使了什么魔法,战马前蹄一软,将骑乘的圣骑士甩向前方。
等圣骑士优雅落地,早就等候的战斧呼啸劈落,而黄胡子则接住落下的宝剑继续冲击。无论黄胡子,受难骑士,还是后方的维京近卫队员,似乎都事先编排过,动作流畅优雅,像一幅凄美的画卷。
好吧,炽天使庇佑的黄胡子难对付,先解决维京附逆。但是,这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面对跑到马前的维京近卫队员,一名圣骑士来不急催动战马,可他还未放下手中长矛,卑鄙的家伙就绕过矛头,猛地跃起,一斧将高傲的骑士劈落马下。
一名圣骑士正在找准一名近卫队员突击,斜下,另一个家伙却丝毫不许讲规矩,将盾牌顶在肩头撞击战马脖颈。圣骑士挣扎着想从倒地的战马下爬起,这家伙连递手套的时间也不给,猛地将刚坐起身的圣骑士踹倒,战斧咔嚓劈进圣骑士华丽头盔,直砍至斧柄。
总之,这些家伙无论举动还是动作,既不统一也不严谨,甚至可以说卑鄙,却显得非常自然,像是只能这么做,别无他途,狂暴中透着和谐优美,让人有欣赏的欲望。
刘氓没工夫搞清神骑士为何显得茫然,攻击为何犹豫。他只管劈波斩浪冲向城门。当面圣骑士的呆滞加快了冲刺度,四散奔逃的神父也阻碍了后续攻击,不过,当他冲到城门口,又无奈的退回,让开。一群德意志骑士狂暴的冲进来,不仅将围堵的圣骑士撞得七零八落,还差点将他这皇帝踩于马下。
这到底在搞什么?狂暴混乱的场面让他也感到不知所措,直到近卫队员护着他躲到城门旁边,排着整齐队列的禁卫骑兵冲进小广场,他才算明白跑不掉了,该考虑如何善后。
可带着近卫队员匆匆跑上城墙,眼前的场面让他无语。在他进入要塞之前,三方队伍几乎是贴在一起,因此他认为城外应该是一片混战的场面。可情况出乎他想象。
北面,教皇国应援贵族队伍不见踪影,除了原本驻扎地散落的数百具贵族、骑士、战马和义勇兵尸体,只能远远看见奔逃的身影。南面,法兰西骑士和圣骑士联军少数在原地战斗,大多数也已溃散。两个百人队的禁卫骑兵正在溃兵中穿插,不时用标枪和硬弓将对手击落马下。
近卫器械兵已进抵城门口北面,除了列队呆站,似乎没什么事干了。一千名德意志佣兵也面临相同情况,除了长矛手前方散落的,插满箭矢的骑士和战马尸体证明他们战斗过,现在的状况一如近卫器械兵。对面,罗马城头的义勇兵似乎在看热闹…
搞什么?兵力接近我两倍啊,就这么解决了?跟奥斯曼人打的时候绝没有这么轻松。纳闷半天,刘氓突然感到羞愧,想:难道说…,他就是那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家伙?幸亏这不是剑与盾学院,否则,他绝对要喊:一寸领地一寸血,一千骑士要疯。
的确是要疯,胡安娜和大让娜已经在禁卫骑兵环护下来到城门附近。小皇后眼神狂乱,紧咬牙关,挥舞着一把宝剑,死命想挤出护卫圈冲进城门。女公爵却依旧优雅,似乎在好整以暇的观赏风景,不过飘忽的目光还是暴露她心中的忐忑。
不管后果了,先结束这疯狂吧。刘氓正想布命令,却听到背后有喘息声,回身一看,居然是阿朗松公爵。刘氓苦笑一下,无奈的问道:“我的公爵,你怎么跟着我?”
阿朗松公爵不过三十余岁,此时却喘的像个老汉,同样无奈的说:“不跟着你怎么办,像他们一样?”
大实话。刘氓只能承认。君士坦丁大教堂至城门间的空地四处散落着尸体和无主战马,一部分禁卫骑兵正在堵截击杀城墙上慌乱躲藏的重步兵,另一部分堵在教堂前方攻击台阶上守护大门的瑞士卫队。德意志骑士则四散出击,有些已经冲击到皇宫和小圣堂附近,砍杀声和哀嚎成为这神圣场所的主流。
感觉这些德意志骑士不像是无目的的乱杀,有些人并不管仓惶经过的低级执事,专门追杀神职教阶主教以上人员,刘氓开始有些心慌。怎么跟有预谋似的?
这不行,刘氓定下神,第二次想布命令,大让娜却款款来到城墙下方,有些着急的说:“亨利,快劝劝胡安娜。她四处找你,谁也劝不住。”
刘氓一愣,扫视一下,果然,胡安娜正在几个骑士护卫下向教堂方向跑,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他明白事情不对头,却来不急多想,匆匆跑下城墙。除了地上密集的尸体,眼前已经清爽不少,他奔跑的功夫,听到奈弗拉斯布命令,让城外的近卫器械兵监视罗马城动向,两个百人队禁卫骑兵追击溃散骑士,其余兵力则占领要塞,进攻大教堂。
好像没什么疏漏的,可事情怎么会这样?他他又开始犯糊涂。扯住胡安娜的马缰,小女人愣在那里,眼中的狂乱慢慢变成恐惧,然后滑下战马,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尸山血海中玩温情似乎不大对头,可刘氓觉得很惬意,能让他暂时忽略心中的焦躁和忐忑。轻轻拍拍胡安娜的肩背,他柔声说:“看你,非要来,吓着了吧…”
胡安娜抬起头,慌乱的看他一眼,从新将脸伏在他肩上。很快,又躲开,因为那里殷满血迹。瑟缩了一会,不用他安慰,胡安娜似乎坚强起来,抹掉泪花说:“我也能战斗,我身上有迪亚斯的血…。亨利,不要让我离开…”
小女人啊…。刘氓揭开战袍让她依偎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胸甲上,茫然看着周围渐渐平息的场景。
“陛下,让他们投降吧。”舒斯特一直站在他身后,此时犹豫着说到。
刘氓侧身一看,很快弄清舒斯特指的是什么。大教堂的巍峨的台阶上,数十名下马的禁卫骑兵已退到大门附近,身后密麻麻躺着死去的瑞士卫队士兵。大门内外还堵着数名卫队成员,他们的长戟连禁卫骑兵的厚毡披风都刺不穿,遑论改进过的加重铠甲。可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用长戟顶着禁卫骑兵向外推,长戟被砍断,就用戟杆继续推,即便倒下,也要用尸体增加血肉城门的厚度。最可怕的,他们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很自然。
刘氓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看着来到身侧的大让娜。舒斯特明白皇帝的意思,默默走过去,招呼几个人整理瑞士卫队士兵的尸体,用战袍掩住他们平静的面容。
“怎么说?”刘氓问道。
大让娜很能掩饰情绪,不过还是紧紧攥着裙边,计量不让裙角沾上血迹。刘氓的问话让她得到转移注意力的机会。想了一会,或者说犹豫一会,她低声说:“亨利,原谅我。”
看看因自己而瘦削的脸庞,刘氓哪能生出责怪之意。再说,他之所以选择突袭,拥重兵来到这里,真的就只是习惯?他骗不了自己。心中的憋闷积蓄已久,他也想泄,只是胆怯罢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中世纪,是王权的世纪。王权,包括教皇也是如此。他只是奇怪,英诺森为何要羞辱一位皇帝?无数例子证明,这样做既无意义,又非常危险。
“我的让娜,你认为我会责怪你么?”苦笑着看着大让娜,直到她羞涩的低下头,刘氓继续说:“我是问现在该怎么办,我心里有点乱。”
“谈判,跟查理。至于这,你有合适的人选么?”大让娜早就想过了,回答的非常平静。
合适的人?我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地步?刘氓在心里给自己辩解一下,随即轻松起来。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瞎想有个屁用。他摇摇头,转身命令:“大家停手,你知道意思。立即清理要塞,步兵设置防御,贵族和骑士将…,将俘虏安置好。还有,把…,把英诺森枢机请来见我。还有,派人过去,让罗马城放弃抵抗,用我的名誉保证不伤害无辜。”
大多数人为自己皇帝终于出来主持大局感到安慰,少数有想法的为这一向虔诚的皇帝搞清状况而高兴,不管怎样,众人轰然领命,要塞内迅恢复秩序。
阿朗松公爵又颠颠跑过来,讨好似地问道:“亨利,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主的意志谁能猜测?城外,你们的人好像还有活的,找个回去告诉查理,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刘氓不耐烦的哼哼。
一听要讨论,阿朗松公爵顿时安定下来,又跟大让娜啰嗦两句才颠颠的跑掉。
没一会,舒斯特跑过来,低声说:“陛下,各处都搜索了,英诺森枢机没找到,好像从地道跑了,我们派人下去,地道被破坏,暂时打不通。”
“哪个方向?”刘氓问道。
“问了两个人,应该通往圣天使城堡。”舒斯特回答。
不用刘氓再确定,一名近卫器械兵军官匆匆跑来汇报,罗马城已经打开城门,但圣天使城堡有了动静,城堡大门被封锁。刘氓扭脸看大让娜,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重新新来到要塞城墙上,已过正午,天气还是阴晴不定。在这里俯视,罗马街头空无一人,一片死寂,空余辉煌的建筑享受明灭的阳光和阴凉,犹如梦境。圣天使城堡始终被乌云遮蔽,偶尔亮一下,显眼的也只是圣米迦勒铜像。
“让大家都看看,包括罗马城居民。”刘氓命令道。
第五百零七章 上半夜
入夜,距离那不勒斯领地边界不远的蒙特卡西诺山顶修道院,俯视卡西诺小镇和旁边繁星点点的大军营地,勃艮第公国的内维尔心神不宁。
为这次行动英诺森可谓下了血本,两万佣兵和近两万法兰西军队,除了黄胡子,不是谁都能轻易养起的。近一个月周密部署,他们在佛罗伦萨东面,锡耶纳北面,那不勒斯北面,分别部署一万军队,在三个方向形成压倒性优势,还可以随时调用教皇国各城邦私兵。而黄胡子四处危机,难以应对。这还不是终极目标,他内维尔则带领一万精锐部队进驻这里,随时可以直下那不勒斯城,一举锁定胜局。
可以说,计划非常顺利,大家只等黄胡子陷入窘境后安享胜利了。谁想到,一向对教会谨小慎微、忍气吞声的黄胡子会来这一手。
现在怎么办?没了雇主,其余三个方向的教皇佣兵很可能一哄而散,自己这少了两千骑士,即便黄胡子同样抽走精锐,进攻那几个位于险要地段的城堡和那不勒斯也不会太容易。谈判?手中筹码尽失,黄胡子是好说话的人么?
吐了口浊气,湿重的夜幕却更执着的涌入胸臆,将思维也浸透的凄冷。内维尔下意识摇摇头,这事情跟他内维尔有多大关系呢?值得这样费心么?即便一切顺利,迫使黄胡子局部放开意大利,勃艮第公国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奔波这么久,他内维尔获取的唯一成果就是瓦尔纳,一座随时可能失去的港口。
实际上,随着查理攫取勃艮第王国和普罗旺斯,跟黄胡子合作才符合勃艮第公国和波旁公国的利益。可他不甘心,尼科波尔会战的种种历历在目,黄胡子的身影格外耀眼。经历这么多波折,他已经明白骄傲的基础是什么。
他承认自己赶不上黄胡子,但是,至少要在某一方面强过这家伙吧?奥地利的腓特烈紧紧追赶黄胡子的步伐,法兰西的查理可以跟黄胡子针锋相对,同样是高贵的年轻领主,他就要甘于沉默?
心绪慢慢安定,内维尔回到桌旁。默默坐一会,四下里,刚才未曾注意的隐约声响变得清晰。闹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问,查理认命的法兰西元帅路易?德?孔泰走进来。
勋爵是与黄胡子决斗而死的上任法兰西元帅恩德朗的弟弟,目前也成为内维尔母亲的守护骑士。这虽然是利益纠葛的习惯,因为两人有相同的目标,因此关系还算不错。
见他朝门外撇撇嘴,勋爵随意坐下,戏谑的说:“还能干什么,猜测黄胡子会扶植谁,看看自己,或者别人有没有希望。”
内维尔轻蔑的笑笑,没对此事表意见,而是思忖着说:“我分析,这事不符合黄胡子的性格,应该是个意外。只恨那些窝囊废,一倍的兵力被人家追着打,算什么骑士…”
“也不能怪他们,半夜出,赶百公里路,哪还能战斗。倒是那些圣骑士实在中看不中用…。这次,哈,真是个好机会,可惜错过了…”元帅辩解道,不过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内维尔知道德孔泰说得好机会是什么。要是前去支援的骑士稍微有用点,把黄胡子和英诺森一起干掉,倒真是…。哼,那可能么?那可是黄胡子。不知为何,内维尔打心底不相信有这种可能。
摇摇头,内维尔继续说:“不用为他们辩解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