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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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过。骤起的厮杀声打破沉闷,战马嘶鸣,羽箭往来,等一只箭矢铿然撞上肩甲,然后擦着护颈跳飞,他才从窒息的狂暴中清醒。

    这些哥萨克不过几百人,打架不行,反应和骑术极佳。骷髅骑兵还未完成迂回动作,这些家伙就已经四散呼哨而去。见追击没有任何意义,他命令属下列队休整。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时间,如果不注意,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刘氓眼前的场景却完全改观。血腥和杀戮能带来毁灭,也能带来生机。

    乱糟糟的队伍慢慢停止前行,大多数人好像搞不清状况,茫然四顾。呆滞片刻,一声哭喊将大家惊醒,然后所有人像是集体摆脱梦魇,疲惫倒地的,相互轻声安慰的,抱头痛哭的,间或传出孩子清亮的哭叫声,让这末日场景刹那充满生机。

    一阵暖流从肩背上漾过,虽然还有点茫然和厌烦,刘氓却不再感到窒息和烦躁。朝人群来的方向看看,零散的尸体掩映在过膝的芳草中,没有尽头。眼角余光见一个老人在年轻人搀扶下走出人群,他呼出胸口的浊气,低声说:“让他们继续向北走,然后躲到河边。”

    舒斯特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照办,而是小心问道:“陛下,时间不多了,我们回去么?”

    回去?出击的意义可不止这个。刘氓摇摇头,怅然望向东北方无际的原野。

    奥尔加涅采取两线天平式战法防御金帐汗国的进袭,他也认为这方法不错。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金帐汗国。按照斥候的消息,约四万军队正在向这里进发,除三万金帐汗国常备弓骑兵,还有一万步兵,这些家伙没有任何宿营的迹象,应该会在傍晚到达要塞。斥候无法探知具体情况,但他认为可能是奥尔加涅之前所说的元帝国正规步兵,那各类攻城器械就不能小视。

    现在,要塞只有五千骷髅骑兵和千余步兵。虽然已经派人去催促,援兵连夜进发,至多提前到凌晨到达。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他只能寄希望于金帐汗**队到达后会先休整试探一番,而且不会进行夜战。

    将希望寄托在敌人愚蠢上,实在有点那个。可是又能怎么办?一旦退回河对岸,不仅哈札尔人全完了,随后就只能将有限兵力投入上游激起广袤的防御面。

    让他舒坦点的是,古依斯提尼亚尼带着两新两旧四艘战舰趁着吹向陆地的海风首先到达,加上原本在这的十艘大小不等的武装商船,勉强能给对手造成点威胁。为增强防御,他命令士兵将战舰上的投石机和轻型火炮全部搬上岸,在不影响战舰作战的情况下让陆战队和部分水手也登岸,算是又凑了千把步兵。

    他们还没部署完毕,又传来消息,前期在这里游荡的哥萨克又开始驱赶哈札尔人,正朝要塞进发。刘氓不顾奥尔加涅的劝阻带两千骷髅骑兵赶来,结果就出现这一幕场景。

    思索的功夫,身后的嘈杂声平息不少,舒斯特正通过一名库曼骑兵与过来的老人沟通。刘氓没有回头,但心中渐渐通透,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窒息的感觉。不是因为这场景跟君士坦丁堡撤退时的场景类似,而是自己心慌。

    习惯了西边简单恢弘的战斗,习惯了胜利,突然来到这广袤土地,面对有过记忆,有过期待,却从不熟悉的东方敌人;面对危城,听到奥尔加涅叙述的各类陌生信息,他居然慌了手脚。说是来营救哈扎尔人,其实他根本没想好出来干什么。

    不就是打仗么?有什么可怕的,这么多年打过来了。虽然有些醒悟后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自信。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再看看整齐队列中一张张平静的面容,他扇形撒出去十几个斥候,命令队伍以走马状态向东北方奔行。

    斜出不到一公里,可气到无奈的情况出现,逃散的哥萨克居然汇集起来,配合新来的百十个同伴又冲向哈扎尔人。已经管了,半路扔下不像话,他只能派两个百人队回去阻击。这还没完,正前方水气腾腾的绿野中幻动出一片黑影,慢慢变成奔驰的骑兵队伍。

    刚撒出去的斥候又跑回来,老远就喊:“陛下,金帐汗国的弓骑兵,有四千人。”

    这些家伙耳目灵便么。这刘氓第一个念头。主力已经到达要塞?这是他第二个念头。来不急多想,他命令队伍分成两路四行横队,密集并行,迎头顶上去。双方距离不过三四公里,很快就相互看清容貌。

    相比上次西征,这些金帐汗国骑兵装束极为齐整。前方清一色弓骑兵,红褐色狐皮尖顶帽,宝蓝色缎面布甲。中间似乎有少部分重骑兵,但刘氓只能看到一排排挺立的长矛。这种长矛附带弯钩和红樱,东方色彩极为鲜明。

    相距约七八百米,金帐汗国骑兵悠然裂成两半,左右两向飞驰而去。整个动作优美流畅,让刘氓前队的抛射只扫个尾巴。

    天高云淡,斜日昏黄,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整个人似乎要随着战马有节奏的跃动挣脱大地的束缚。

    这才叫骑兵。刘氓莫名兴奋起来,命令队伍间隔一个马身散开,排成六路队呈雁行向正被突击。他是想朝着金帐汗国主力方向移动,然后根据敌人的反应做下一步决定。不过他再一次失算,这帮家伙分成两队跑开后并不迟疑,迅速画弧冲向哈扎尔人所在地点。

    刘氓并不懊恼,也不气愤。攻敌必救么,基本策略。“以百人队为单位散开,各自为战”他对自己士兵的战术意识、战技和装备绝对自信。

    队伍轰然散开,化作一团团黑色阴云四下飞出。刘氓放缓马速,扭头等待一名从北面辛苦绕回来的斥候。

    战斗打响,骷髅骑兵利用战马的优势贴近敌人,然后利用新型复合弓的优势打了就跑。在战术思想和习惯接近的情况下,装备就成了致命因素。

    感觉不对,他们也散开队伍,妄图以乱打乱,却忘了这是他们的强项,也是库曼人的强项。而他们的战技是口耳相传,配合靠一起征战形成的默契,骷髅骑兵却经过系统训练,有统一的指挥联络方式,战技也通过组织学和自然科学洗礼。

    “陛下,金帐汗国主力已经抵达要塞前方,正在做攻城准备。奥尔加涅建议您带队赶往河边,然后乘船返回要塞。”刘氓停下战马欣赏眼了一会,斥候才赶来汇报。

    连夜进攻?看来出击是正确的。他只有这么点庆幸。见斥候一脸疲惫,战马也湿漉漉的,他想了想,指指斥候,扭脸对一名随从说:“你跟这小子一起去哈扎尔人那里,然后跟他们一起到河边。等战舰过来,告诉古依斯提尼亚尼,做好我们登船的准备,我们大概两小时后到达。”

    舒斯特犹豫一下,知道劝也白劝,干脆没吭声。

    当前的战斗迅速接近尾声。虽然是二打一,金帐汗国骑兵还是四散而逃。当然,他们也可能是要施展“蛮歹古”绝技,只可惜骷髅骑兵不上套,而且混乱的战场也不适合玩这一手。远战吃亏,近战吃亏,配合还吃亏,无奈下,他们只好真的逃窜了。刘氓只是郁闷:我这就十几个近卫队员和骑士,怎么就没人来围攻?

    感觉这一小会就差不多打掉敌人一半,刘氓信心大增,不再管逃敌,而是让士兵整理装备,捡拾还能使用的羽箭,然后集合队伍向要塞方向进发。天色已经昏黑,他们尽量依托树林向北行进。奇怪的是,除了零散侦骑和小队巡逻兵,金帐汗国竟然没派出大队骑兵堵截或围剿。

    距离要塞两公里左右,天际红光闪烁,隐隐传来闷雷声。看这架势,炮火不仅威力大,而且密集,刘氓不禁有些着急。保持松散队列,他利用自己视力优势带路,不时指挥身旁的精干骷髅骑兵射杀对方斥候。

    绕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繁星点点的营地和恢弘的攻城场面吗,硝烟随风荡漾。等一半士兵绕过树林,他忽然感到不对。

    扭头一看,左侧二百余米处影影绰绰有一群步兵和车辆。他心头一震,正要命令士兵攻击,却见火光闪烁,密集的红点从一架马车上射出,化作尖啸的蜂群迎面扑来。

    〖奉献〗

    第五百一十九章 西方

    第五百一十九章西方

    夜色因夺目的火光和流星变得疯狂。一蓬闪着火花,吱吱怪叫的飞蝗扑入,原本沉稳的队列顿时马嘶人叫炸开了锅。虎一比一般战马还要敏感,担忠诚和饱经恶战养成的习惯让它只是逡巡后退几步。刘氓也被打懵了,不过他好歹有过类似的经历,很快镇定下来。

    骷髅骑兵护甲完备,战马也披着轻柔的钢丝马披,因此这玩意造成的伤害并不大。趁着火光看出步兵不过千把人,也没有设置尖桩,刘氓赶紧命令冲锋。他响亮的命令声多少平复了慌乱,队列侧首百余人调转马头冲了过去。

    按耐不住怒火,他也抽出杜朗达尔跟着冲锋。刚跑出几十米,他发现,对面步兵阵地上有些东西似乎在跳跃。还没回过神,最前方十几个骑兵突然滚下马背,甚至凌空飞起。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撑起盾牌。左臂还没摆到位,他只觉得盾牌似乎扇在墙上,然后一个跟头翻到马后。

    他的大脑一阵空白,等清醒过来,耳旁全是嘤嘤声,整个世界似乎凝固了,全身麻痹,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好像是一瞬间,他恢复知觉,黑暗中全是蜂拥而上的骑手。

    他想喊些什么,还没喊出来,前方骤然一亮,似乎地狱之火喷发了,又像是一头巨龙喷吐龙息,最远处几个身影在耀眼的光柱中碎裂,后方的骑手也如风暴中的落叶般滚落马下。巨大的轰鸣声压倒了战马的嘶鸣,满目只剩下残破的画卷。

    镇定。有个声音在心底跳了一下,丹田一热,他迅速掌控了身体。感觉有人跳到身旁,扭脸一看,是舒斯特。看到那惶急的眼神,他居然笑了一下,然后高声喊道:“后队立刻压制射击,前面没死的抱起你的兄弟退回来”

    他的命令含混不清,但足够沉稳,足够雄浑。随着百人队长各自准确的命令,纷乱的队伍迅速恢复神智。轰然巨响,一阵狂风从头顶飞过,在对面的步兵阵地激起密集的多多声。可对方足够顽强,虽然无数身影倒下,十几股较小的火龙还是**出来。

    这次是尖锐的呼噜声了,光亮中,无主的战马哀鸣着倒下,刚刚爬起的士兵也在风暴中裂解或倒下。没多久,刚才**巨大火焰的地方再一次闪亮。刘氓想都没想,趁着光线暗淡的功夫,飞奔到前方,扛起一个人就往回跑。一开始还觉得轻飘飘很有感觉,很快就觉得两腿发飘,可他还是硬撑着跑回原位。

    头有些发懵,不过有人接过担子。他再次回身,前方不仅光线暗淡,好像也没新的动静了,只能看见骷髅骑兵模糊的身影再往回跑,大多数背着战友。听到身侧舒斯特在不停的高喊,让大家散开,压低身体,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一波羽箭过后,感觉步兵阵地已经没了动静,他命令停止射击,各队查点人数,再次找寻伙伴。虎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侧,他认准马蹬想上马,却连续两次没成功,直到舒斯特扶持才算上去。

    恢复镇定的队伍严谨高效,很快完成搜索任务。他没什么可高兴的,感觉也就半刻钟时间,士兵还算完整的不到一半了。来不急进一步规整,在要塞朦胧的火光背景下,沉闷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他们只能匆匆撤退。战马损失的比较少,可伙伴不时掉落马下,有不少更是经不起折腾,他们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唯一让他欣慰的,虽然悲凉,队伍却不显仓惶,所有人都出奇的沉稳。

    背后的马蹄声更加沉闷,密麻麻的火把映出一张张狰狞的脸。见不是个事,刘氓只好命令两个完整的百人队将伙伴交给战友,在后面梯次掩护,其他人赶紧将战友绑在无主战马上。黑暗中,他们是闷声瞎跑,背后追兵的视野差,也无法通过声音辨别情况。受到两次狙击后,追兵更变得谨慎,算是给了他们整理和逃跑的机会。

    从没有这憋屈过,可他无话可说。对方的步兵估计不到千人,可地形把握的好,时机把握的好,火力配比恰当,要是再准备充分些,他们估计一个也跑不掉。

    随着战马的颠簸,他开始昏沉,甚至有片刻失去意识的现象。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他收回杜朗达尔,摸了几下,才发现腰部铠甲居然有个长长的豁口,黏糊糊的,而火辣辣的疼痛感这才爆发。太看得起我了吧?两只床弩,这就是东方重装骑兵迅速没落的原因么?他愣了片刻,只好在大大们的鄙视下运起很久不用的内力…

    霉运还没有结束。绕过几片黑漆漆的树林,感觉就要到河边了,前方陡然显现整齐的火光。他这才想起最初跟他们接战的金帐汗国骑兵,可这会没时间懊悔和犹豫,只能命令士兵自由射击,一鼓作气冲过去。

    双方很快就接触,却很少有人呐喊,大家都像是憋着劲要把对方吞掉。兵器撞击的铿锵声,战马嘶鸣声,羽箭分不清点,分不清目标的嘶叫声,夜幕中压抑着深沉的暴虐。恍惚中,觉察自己脱出队列,刘氓猛地清醒。他催马奔向最前方,劈翻一个乱跑的金帐汗国骑兵,然后猛然高喊:“荣耀”

    这声音打的让他自己都吃惊,夜色凝固片刻,然后爆发更洪亮的喊声。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他们的气势却瞬间压倒对方。一阵纷乱的劈砍声,前方整齐的火把开始幻动。但只是开始,感觉背后有亮光,他回头一看,数不清的火把漫过来,偶尔落马的身影和熄灭的火把沧海一束。

    怎么又混到尼科波尔的份上了,似乎还要更惨,这次可是轻骑兵,自己全权指挥啊。苦笑一下,他只能憋着劲向前冲。

    一个金帐汗国骑兵,斜下撞过来,他正要挥剑,脑后有刮来劲风。危急中,他猛的侧身,借势砍翻斜下的家伙。可惜他动作过于优美,先是左肩闶阆一声,然后滚到旁边的战马上滑落在地。

    懵了片刻,四周纷乱的马蹄逼着他坐起来。别被踩死了,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慌乱中,有什么东西硌在胳膊肘上,他赶紧去摸索,却是一只手臂,坚定有力的手臂。随后,背后也有人将手插到他腋下,将他扶起。

    稀里糊涂被扶上战马,他才感到士兵在前行。定定神,他发现前面更加混乱,火把似乎在向周围扩散,有模糊的喊叫声,但听不真切。两匹马夹在身侧,拥着他向前走,应该是舒斯特和一个兵团长。

    “…,有援兵,…也有人阻击…”

    舒斯特在一旁说着什么,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听不清,前进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有股清凉的风迎面扑来。他睁开眼,看到不远处有灯光,好像在山间。队伍停下了,哗哗的河水声终于开始敲击耳鼓。

    应该是昏迷了一会,等他再睁开眼,占据视野的是桅杆和船帆,周围满是呼喊和脚步声。有人按住自己的耳朵,他还没搞明白,周围猛然变成白昼,不远处隆隆的炮声随即响起。

    他不知怎么就来了精神,挣扎着坐起来。光亮中,他发现自己在尾舱,下面或坐或站全是黑色身影,水手还在不停的往甲板上拖人。再看看河岸,随着火炮有节奏的轰鸣,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副画卷。

    十几条小船,正往来运送士兵。河岸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一群群战马。可是,战马后方还有人,很多人,男女老少,都静静地坐着,中间还让出一条十几米宽的通道。

    “陛下,是哈札尔人。要不是他们…”

    舒斯特没说下去,刘氓也不用思索。一闪一闪的朦胧亮光中,可以发现人群以女人孩子居多。眼睛开始模糊,意识也随之模糊,他咬咬嘴唇梗着脖子说:“战舰留在这…,持续掩护,食物…”

    挣扎一下,他又问了句要塞就陷入黑暗。混乱的世界没有尽头,苦难也不会有尽头。等他再次醒来,虽然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虽然有温柔的手握着自己的手,闪烁的火光和沉闷的爆炸声还是让他明白身在何处。

    奥尔加涅眼中透出惊喜,只可惜脸上烟熏火燎,看起来滑稽成分居多。虽然身体轻飘飘的,刘氓还是笑了笑,轻声问:“怎么样了?谁在指挥?”

    “亨利,对不起,我只会有问题…,骑士团先赶到了,现在是古依斯提尼亚尼在指挥。”

    奥尔加涅神色黯淡,见刘氓保持平静,咬咬牙,继续说:“金帐汗国的炮火非常猛烈,他们用投石机抛射一种会爆炸的铁球,城墙根本上不去人。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炸一大片,还有毒烟。不过古依斯提尼亚尼很有经验,他只安排少数人轮流在壁垒中观察,我们也用投石机还击,暂时没有问题。不过…,不过我们的燃烧弹不多,而他们挖壕沟,很难阻止…”

    刘氓点点头,重新舒坦的躺好。君士坦丁堡,克法,古依斯提尼亚尼守城经验绝对丰富。再说,急也没用。

    他突然想起索菲亚要求学习瓦本火炮技术时说过,罗斯骑兵根本冲不过金帐汗国火力封锁。他原本以为罗斯骑兵战术不对,现在想来,有情可原。

    一窝蜂、床弩、火炮、大抬杆、霹雳炮、震天雷,接下来该爆破城桓了吧?

    有人说乌鸦嘴,可刘氓不知道想想也犯罪。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地动山摇,然后一声巨响压倒所有声息。

    奥尔加涅匆匆跑了出去,他也坐起。外面传来吵扰声,惊呼声,士兵似乎溃逃了。不只过了多久,窗口一亮,又是一声闷响,不过距离近了不少。沉寂一会,他听到隐约的绞盘声,然后是抛石机发射的哐当声,随即,又是一声巨响。

    奥尔加涅又跑了回来,看看他的情况,才安慰道:“亨利,没事,城墙塌了一段。古依斯提尼亚尼让大家假装慌乱,然后推了几门火炮过去,金帐汗国士兵涌进来,结果…”

    这不是君士坦丁堡的老把戏么?刘氓笑起来,然后摇摇头,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近卫队和步兵多久能到?”

    “午夜了,近卫队可能快点,步兵还得一段时间…”

    刘氓能理解。这段路河流纵横,并不好走,步兵带着装备,不可能像他一样光着屁股赶来。他们就这点人,要塞城墙足有一公里宽,纵深有两公里多,在耍花招也守不住。

    他的乌鸦思维有一次命中,外面接连传来两声地动山摇的爆炸。不用说,城墙又出来两个大口子。见奥尔加涅脸色泛白,他定定神,命令道:“骑士和骷髅骑兵分组,然后散开把守营区,战舰…,嗯,给哈札尔人留一艘,剩下的全都…”

    感觉力气恢复不少,刘氓干脆咬牙起身。奥尔加涅吓了一跳,上前劝阻,当然,不可能起作用,只好帮他穿上外衣。不过扶着他走到门口,奥尔加涅还是忍不住说:“亨利,他们不可能过桥…”

    看看惶惑不安的小女人,他笑笑,舒缓,却坚定的说:“刚才,上船之前我想过撤退。现在,我认为我们可以守住。”

    〖奉献〗

    第五百二十章 东方

    第五百二十章东方

    朝阳带着腼腆温柔的抚慰万物。它不因万物之间的争端而有所偏颇,也不值得偏颇,南布格河奥尔加堡上演的剧目用喧嚣的言语论证这一点。

    以城墙为界。东面,护城河后方的金帐汗国营地严整肃穆,随着苍凉的号角声,一队队士兵越过护城河湮平地段扑向城墙豁口,十几架大型投石机则不停向城内抛射亡灵的礼物。西面,城墙后方一公里处横亘着壁垒群,二十余门火炮虎视前方,十几架投石机同样抛射死亡之花,一排排灰色身影肃立待命,后方还不断有队列小跑加入。城墙内侧近一公里地带则完全变成烟火地狱,对阵双方只能试探,等待,等待自己或敌人的残酷结局。

    金帐汗国士兵长途跋涉,一到这里就投入战斗,大多还是不习惯步战的骑兵,但他们人多,可以轮换休整,斗志旺盛。前期到达的德意志叹息骑士团同样路途劳顿不熟悉步战,但他们渴望用异教徒的血博取救赎和荣耀,因此最恼恨的是大首领不让他们全体投入战斗。陆续到达的铁十字近卫军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上前方。

    随着近卫步兵扩军,原先指挥近卫器械兵的布里吉特担任了近卫步兵兵团长,此时正代理大兵团长职务指挥战斗,德意志叹息骑士团的格布哈特副首领协助。

    静静观察了一会战况,见这种兵力无法大规模投入的态势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奥尔加涅转身去安排士兵休整。不过她一直显得心不在焉,这倒不是因为战局,而是自己男人的状态。

    昨晚,那家伙本来要带伤上阵,可是听说近卫队和近卫步兵先头部队到达,又老老实实回去休养。这没什么,他的伤虽然不重,可是失血过多,必须休养。可这家伙很快变得对战况不闻不问,怡然自得,这就很不对头。更奇怪的,古依斯提尼亚尼守城经验最丰富,那家伙却拉着他去喝茶聊天,实在是莫名其妙。

    又忙碌一会,奥尔加涅实在掩不住心中的困惑,干脆让副官接手,自己回到黄胡子休养的院落。一进门,她愣住了,原本的疑惑上又加了些不安。这家伙居然拉着古依斯提尼亚观看一个年轻画匠作画…

    “嗯,场景选择不错,出击这一瞬间是由静而动的过程,是爆发前的酝酿…。嗯,我个人觉得要有视觉冲击力,但这冲击力不是已经射出的羽箭,因为那力量已经宣泄…。人因私欲背负罪孽,纯洁的升上天国是生命的意义,可这过程必然艰辛…。我个人觉得,哪怕是英雄,在面临生与死抉择时,也不一定能做到洁白无瑕…。对,每个人都应有所不同…”

    听了半天,奥尔加涅有出去杀人的冲动。这画匠叫拉斐尔?桑西(呵呵,三个整了俩),斯图加特圣母美术学院的学员,因为学院关于学生应该多游历的教唆偶然来到这里。他跟达?芬奇关系很好,因此大家也非常照顾。这没什么,可人家画人家的画,战况危急,你个统帅参合什么?真觉得自己无敌天下?

    见古依斯提尼亚尼也略显惶惑,奥尔加涅算是找到知音,憋着气走过去跟他商量起战舰火-药存量的问题。她本以为自己的男人会有所触动,没想到…,这家伙没心肝依旧…

    见他没有反应,奥尔加涅泄了气。茫然看了一会,感觉这小画匠似乎被彻底折服,她的埋怨变成无奈。而且她必须赞叹,这家伙的确有征服别人的才华和魅力,她不就是例子么?她那知道,这小画匠被折服并不是因为黄胡子懂什么绘画,而是因为他没有帝王的架子…

    “你看…,我觉得你的画风偏向于闲适和甜美…,这很好,不过,困苦后的甜美,风暴后的闲适,会不会更值得珍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观点。如果愿意,你可以去伤兵那里感受一下…”

    一通白活下,可怜的小画匠晕晕乎打杂去了,奥尔加涅总算等到机会。可她张了张嘴,却像是忘了要说什么,然后默默看了会自己的手,黯然说:“陛下,又有二十五个士兵回到主的怀抱…”

    刘氓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奥尔加涅,听到这句话,神色也暗淡下来。昨晚带出去两千意气风发的小伙子,自己回来的不到五百。而且,这些人也有很多没看到黎明的阳光。不止这些,对金帐汗国攻击力估计不足,留守的四千人在最初阶段就损失一半,要不是骑士团赶到,他们已经被赶过河了。

    经历过太多战斗,他和奥尔加涅都能平静的面对损失,可以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视为简单的数字。可是,他们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统帅,因为他们还有脆弱之处,对自己的失误造成的后果还不能坦然。

    静静听了会外面的响动,看了看同样黯然的古依斯提尼亚尼,刘氓看着拉斐尔留下的画架,幽然说:“刚才的年轻人很有才华,我认为他一定能成为受人尊敬的画匠,作品一定会广受喜爱。”

    奥尔加涅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古依斯提尼亚尼也疑惑的抬起头。冲两人笑笑,刘氓继续说:“他来到这里,受到了触动,我想,他会创作出流传久远的画作。那幅画会展现勇士们在奥尔加保与异教徒英勇战斗的场景,会让人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会让这里的故事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看清两人脸上的恍然和激动,再次笑笑,然后望着屋顶,梦呓般说:“我们的每一场战斗都要详尽记录,包括具体细节,包括每一位阵亡士兵的名字和故乡。这些资料要保存在剑与盾学院,供学员研究,让他们记住自己的先辈。每一座乡村教堂都要建荣誉室,记录神父和修士的善功,记录本地为信仰泼洒鲜血勇士的事迹…”

    跟两人一样想象了一会那场景,刘氓突然抛却思绪,郑重的说:“就这么定了。每个兵团都要有书记官,还要有随军的游吟诗人,嗯,尽量有画匠,哪怕只是记录片段场景。”

    两人眼睛里都闪烁着泪光,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的话。他却摇摇头,接着说:“对了,古依斯提尼亚尼,之前,嗯,你说土库曼和萨姗常年战乱,元帝国的东方贸易主要走察合台汗国路线,经由喀山或里海,顺伏尔加河向东,最后转顿河进入亚速海,是这样吧?你没说完,我想问一下,贸易量大么?与奥斯曼相比怎么样?”

    古依斯提尼亚尼实在搞不懂他问这些干什么,但还是思索一会,认真说:“是的,陛下。我听说北方佬也开始通过伏尔加河与金帐汗国进行贸易,这条线路其实很早就开通了,但贸易量一直不大,路太远,也不好走。至于金帐汗国,陛下,很惭愧,我们一直守着克法,就是因为贸易量实在可观。不过近年来威尼斯人和法兰西人介入,我们…”

    古依斯提尼亚尼不好说,但刘氓知道自己造成的影响很大,笑笑,没吭声。古依斯提尼亚尼定定神,继续说:“奥斯曼,嗯,他们通过里海分走很大一部分贸易量,但总的来说要比金帐汗国差很远。但他们侵占了新罗马城,税赋是逃不掉的…”

    刘氓没有继续追问,想了半天,问道:“别尔哥罗德那两艘试航的战舰能近期投入使用么?”

    “还不行,水手还不熟悉战舰,也不熟悉火炮。”古依斯提尼亚尼回答道。

    “是么…”刘氓又思索一会,坚持到:“这里的两艘新战舰回去,新旧水手搭配,我会让波兰立陶宛尽快送来一批装备,你们尽快…。对了,亚速海到黑海也是个海峡吧?西岸有什么险要的地方么?”

    “陛下,是海峡,东岸有个小城刻赤,占领那里,足以封锁海峡。”古依斯提尼亚尼约略猜到刘氓的意图,但是疑惑更胜。这的危机还没接触呢,问这个干嘛?

    刘氓并不关注他眼中的疑惑,说道:“我会让琳奈想办法给你弄来几艘战舰,比尔哥罗德战舰建造速度要加快。一个月内,你们要占领刻赤,然后守住。克里米亚你不用担心,我会帮助哈札尔人。嗯,你这就准备动身,两艘旧战舰留下,再留十艘商船,我要用。”

    古依斯提尼亚尼还在思索,奥尔加涅先明白过来,问道:“陛下,你想要挟金帐汗国,让他们放弃这里的攻势么?”

    刘氓摇摇头,解释到:“不会,他们不会妥协,很可能会联合奥斯曼更疯狂的进攻我们。但我就是要这样,要让他们陷入被动,战争不能由着他们的意愿打。”

    两人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不管是否搞懂,古依斯提尼亚尼心里有了底,重新确认了几处要点,起身离去。

    古依斯提尼亚尼一走,奥尔加涅那还能忍住,确认一下刘氓伤势无碍,轻轻倚在他身上,轻声说:“亨利,我不太懂。照你说的,他们会合起来进攻,我们…”

    刘氓知道她担心什么,叹了口气说:“小玫瑰,我知道这会让你面对更艰难的处境,但我相信我们能挺过去。坚持过今天,我们先放弃这座要塞,然后你带着近卫步兵转到上游那座要塞去。我感觉金帐汗国在这里也可能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哪里。”

    奥尔加涅大吃一惊,这里都守不住,上游要塞就更危险。不过她还没来及发问,刘氓继续说:“将近卫步兵分成几部分,分别把守险要地段,联系加赛克,让波兰立陶宛派援兵过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还有别的办法。”

    奥尔加涅脑子已经足够的缭乱,但她信任自己的男人,不再说什么,默默享受这片刻温馨。可笑的是,刘氓到有了倾述的**,无意识的搂着她,自顾自说:“小玫瑰,你知道么?我早就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也没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刘氓声音显得飘渺,让奥尔加涅感觉很遥远,仿佛不是靠在他怀里,而是依靠在虚空中。这让她很不安,而且无法掩饰。

    她转身看了看刘氓,换了个姿势,趴在他怀里,才轻声说:“亨利,士兵愿意为你而战,为信仰和你带来的变化而战,他们的忠诚不会因困难改变。我知道,你跟别的君主不同。可这没什么,你因此而伟大,大家因此跟随你,不是么?你看,你让多少人摆脱了苦难…”

    她虽然猜错了自己的心思,刘氓却不想,也无法解释,苦笑一下,换了个口吻说:“傻姑娘,瞎担心,我只是想通了。我一直没弄清自己的优势,也没弄清如何去战斗。当然,我现在还是很无知,也不可能学会一切。但我不能迷失方向,要明白自己该如何去思索问题…”

    奥尔加涅还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这温暖的怀抱重新变得真实,不再让她惶恐,这就够了。

    〖奉献〗

    第五百二十一章 魔影

    第五百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