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魔影

    马赛城永远是气候宜人,哪怕是九月底,这里仍然慵懒的让人困倦,舒适的让人迷醉。德?皮埃尔对此最为熟悉,也最为欣赏。没办法,谁让他生长在这里,还是城主呢。来到城东山丘上的城堡前,从沾满泥尘的马车上下来,他满身疲惫顿时无踪,也不回应迎出门外妻儿的热情,悠然的俯视自己的城池。

    对,自己的城池。

    这座城原本是他家的,可黄胡子侵袭普罗旺斯后,这情况慢慢生变化。他依旧是城主,却不能任意征税,不能掌握对市民生杀予夺的大权,那些都被瓦本来的政务官、法官和本地士绅们攫取了。他感到憋闷,感到失落,却毫无办法。黄胡子不是他这么个小男爵能对抗的,优雅的普罗旺斯人也不可能跟那野蛮的家伙东征西讨博取荣耀和土地。

    等阿基坦的红衫军进驻这里,开始跟法兰西生摩擦,他更加绝望,也许,自己这爵位也可能被阿基坦的骑士们侵夺。他相信法兰西依旧强大,可黄胡子那魔王似乎不可战胜。根据各类社交场合的传言,他曾单人对抗过鞑靼人的千军万马,曾手扶圣母旗直面十万奥斯曼骑兵。

    不过这似乎也是他的弱点。他太热衷于博取荣耀,将太多心思花在圣战上。海盗事件后,他似乎忘记了普罗旺斯,不再关注这里。日久天长,他已经在人们议论的话题中消失,却而代之的是法兰西商人汹涌的浪潮。

    虽然马赛港有通往北方罗纳河的便利,可北方和意大利的贸易更多走瑞士通道,伊比利亚和意大利的交流也多在西边的蒙彼利埃港,这里就慢慢变成法兰西商人的专属地。随着阿基坦的红衫军慢慢撤离,黄胡子甚至淡出人们记忆。

    两个多月前,瓦本公爵夫人的陪嫁伊比利亚出了问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法兰西查理和黄胡子达成协议,普罗旺斯成为自由之地。无论历史还是现实,德?皮埃尔当然倾向于法兰西,所担心的不过是黄胡子的态度。一个月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市政署表明态度。

    所料未及,这些人立刻表示谅解,分别撤回瓦本和阿基坦,连黑衣修士也大多跟着离开了。对黑衣修士的选择他能理解。这里是闲适之地,不适合刻板的苦修士们,加尔文所谓的归正宗在这里大行其道就是明证。不管繁荣是谁带来的,大家都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也不太认可罪孽必须通过善行救赎。

    当然,黑衣修士离开还有一个原因。教皇已经驻跸阿维尼翁,宣布那里为教廷临时驻地。与此同时,教皇破除黄胡子教籍,并宣布加尔文派为可继续观察的教派。

    强力领主的纷争不是小贵族能参合的,虽然这次闹得比较厉害,一方开除对方的教籍,另一方干脆彻底废除教皇。但教皇和德意志君主打架几百年前就不是新鲜事,大家早已习惯。所能感受到的变化,也就是流亡这里的意大利贵族越来越多,顺便带来意外的繁荣。

    皮埃尔夫人能理解丈夫此时的心情,因此默默陪着他俯视城池,等他转开目光,才微笑着问道:“法兰西的巴黎比以前更繁华了吧?听说国王举办了近一个月宴会,可惜啊…”

    德皮埃尔舒了口气,回答:“你现在是子爵夫人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新晋的子爵夫人不以为意。可为什么是子爵,而不是伯爵?这其中相差的可不是级别。伯爵是独立的领主,子爵,那就意味着马赛成为国王查理的直属领地。(子爵,德意志的副伯爵,一般是国王的佃户,英格兰爵位普遍低,与之相当的就是从男爵)

    想到可怕的黄胡子,子爵夫人最后一点芥蒂消失。不管你是公爵还是伯爵,在那家伙眼里屁都不是。教皇国威风的公爵可多了,现在不都臣服的臣服,流亡的流亡?成为法兰西国王的直属封臣,那家伙也许会有所顾忌。

    “有什么特别的事么?”子爵夫人正在想心事,丈夫突然问道。再看看喧闹的城池,她摇摇头,然后说:“没什么大事,嗯,对了,佛罗伦萨梅第奇家的洛伦佐昨天来了一趟。他带了十几艘船靠岸,看起来像是要流亡阿维尼翁。”

    德皮埃尔一愣,然后恼怒的说:“怎么不早说?赶紧准备宴会,我这就去邀请他。”

    说完,他来不急责怪见识短的妻子,匆匆坐上马车。洛伦佐虽然只是个骑士,还是商人贵族出身,但梅第奇家族在整个欧洲贸易上占得比重谁能轻视?更别说,他家和圣殿骑士团联合开设银行,法兰西的财政都靠他家支持。

    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何要选择流亡?他家跟黄胡子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但因为某些不能说,却很值的羡慕的原因,黄胡子对他家一向宽容,无论闹到什么地步,未动过他们一根毫毛,包括这次。彻底跟黄胡子决裂?太幼稚了吧。黄胡子动一根指头,他家的生意就万劫不复。无论北方联盟还是法兰西,任何生意都不可能摆脱黄胡子势力范围的束缚。

    不过…,话说回来,客大欺主,要是梅第奇家族撤回黄胡子势力范围的生意,黄胡子也不会好受吧?更别说势力更大的圣殿骑士团…

    心思纷扰中,德?皮埃尔进入马赛城。虽然是这里的城主,想在乱七八糟的街道上奔驰也是妄想,因此他费了番功夫才来到梅第奇家包下的酒店。这家的财物太多,没个十来天估计无法全部从船上卸下。

    得知城主到来,洛伦佐立刻赶出门外迎接。不管多有钱,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小骑士不可能在贵族面前摆谱。想要改变这一情况,只能等去巴黎以后了。

    美人,醇酒,音乐,洛伦佐对德?皮埃尔的招待可谓尽心尽力。不过,两人的会面是法兰西式和意大利式完美融合,漫无边际的扯了近一个小时,德皮埃尔还未提及邀请对方做客的事。当然,两人也不是全无所得。

    洛伦佐得知了巴黎最新消息。各方势力一番角逐后,伊比利亚问题基本定音。伊莎贝拉继承卡斯蒂王位,但只是以胡安国王女儿的身份继承。也就是说,她的丈夫葡萄牙伯爵费迪南对卡斯蒂王国不享有任何权利。伊莎贝拉去世后,她的一个儿子继承王位,跟葡萄牙也不生任何关系。相应的代价,她只是保留卡斯蒂一多半国土,也就是前莱昂王国领地和卡斯蒂西北方部分领地,其余部分归纳瓦拉-阿拉贡王国所有。

    这也算大家意料之中的事,估计能让各方满意吧。不过,伊比利亚乃至整个欧洲的局面也就更加复杂。北方联盟进入伊比利亚,并占据一半范围,绝对会因本地贵族之间的利益纠葛跟黄胡子爆更多矛盾,双方等于新开辟一处战场。至于法兰西,估计还是会左右逢源吧。

    德?皮埃尔弄清洛伦佐真是要跟黄胡子决裂,不过是可笑而古怪的决裂。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洛伦佐和母亲埃莱诺娜先闹翻。其结果是,洛伦佐带着所有家产逃到这里,他**却继续留在佛罗伦萨。至于家族生意,估计要看各地的主管忠于谁。反正,跟教会一样,梅第奇家族也分裂了。

    至于这到底是矛盾爆还是某种分化风险的策略,德?皮埃尔无心关注,他需要知道的是梅第奇家族是否会在阿维尼翁设立大本营。如果那样,马赛必定更加繁荣。

    一方得知来访客人已经属于法兰西世袭,一方明白主人成为同盟,客厅中的气氛更加活跃。不过德皮埃尔还没来得及提出邀请,成为队长匆匆跑了进来。

    黄胡子有重用本地人的习惯,因此城卫队是忠于他这个城主的,队长也是他的亲信。先对主人归来表达一番热络,又巴结一下欧洲著名的大金主,非常懂事的城卫队长才低声说:“我的主人,刚才城北修道院的神父来找我,说是现瘟疫的兆头,建议我们实行封锁。”

    瘟疫?德?皮埃尔和洛伦佐都是大吃一惊。不过德皮埃尔很快镇定下来。瘟疫么,哪年没有?死些不值钱的农夫罢了,小心些,不去招惹漂亮的女奴,跟贵族们没多大关系。

    “这些黑衣修士就喜欢弄些奇怪的东西,我荣耀的骑士,你知道么?前一阵他们购买了数不清的石灰,还弄些莫名其妙的药草,说是白魔法…,谁知道呢?”德皮埃尔先笑着给洛伦佐解释一番,然后扭头对城卫队长说:“天花么?那就有些麻烦了,要是没几个人,就照老办法处理。”

    “好像不是天花,那些修士也说不清楚。归正宗的牧师也去查看了,认为问题不大…”城卫队长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先看看再说吧。”所谓老办法,也就是把患病者赶进大海,房子和物品烧掉。如果只是农夫还没什么,要是商人和工匠就有些麻烦。听说问题不大,德?皮埃尔松了口气。

    城卫队长点头应承,正要离去,洛伦佐突然说:“我的子爵,还是去看看吧。”

    虽然对黄胡子极度憎恶,但不知为什么,洛伦佐对这家伙某些举动奇怪的信任。

    “也好,那就去看看…”德?皮埃尔根本不想去看肮脏的病人,但洛伦佐有建议,还是要尊重一下。

    来到城北的修道院附近,众人多少被这里的气氛影响。这里的黑衣修士大多撤离了,因为处理教产原因才留了几个修士,其他几座教堂和修道院的黑衣修士也集中到这里。只见,修道院前方的空地上撒了一圈石灰,十几个修士持手杖肃立在石灰圈边缘,像是阻止围观人群进入。

    修道院台阶前躺着两个人,一个神父正在给他们灌汤药,另一个神父小心揭开他们的衣物观察。

    见城主赶来,正在观察的神父起身走到石灰圈边缘,郑重的说:“男爵,东方爆瘟疫。我们的会长非常重视,已经去东部进行封锁,并责令各地做好防范准备。这两名水手上午还好好的,不久前突然出现热、昏迷等症状,我认为符合会长对瘟疫的描述。现在,请城主大人立刻封锁码头和所有城镇,在全城泼洒我们储藏的生石灰,让居民立刻洗浴,清洁衣物和房屋。如果有人病,请立即通知我们…”

    德?皮埃尔愣了一会,这才想起大家关于黄胡子封锁黑海贸易,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岛设立滞留区的抱怨。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黄胡子又一次脑子热,或者别有目的,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意思…

    想了一会,德?皮埃尔焦躁起来。封锁码头和所有城镇?说得容易,你以为我是你们的会长黄胡子?再说,生意不做了?那要多大的损失?就算不在乎损失,几万市民吃什么?最重要的,这已经是法兰西查理的领地,黄胡子就算了,几个小修士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是么?很不错的主意,那你们全权负责吧。”德皮埃尔微笑着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洛伦佐没在意他的失礼,呆呆看了一会,低声对手下说:“剩下的财物不要了,所有人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第五百二十二章 堤防

    第五百二十二章堤防

    阳光明媚,马赛圣母修道院却显得有些冷清,甚至可以说阴森。匆匆跑进大礼堂,小修士加德不由得瑟缩一下。他随即默默画了个十字,请求主原谅自己的杂念。已经被阿维尼翁教会革除教职,还未去梵蒂冈领受新职的主教正跪在圣坛下方吟诵**,声音不大,但空荡荡的礼堂因这声音而在静谧中带上了无法形容的圣洁。

    没有信徒来着祈祷,因为他们大多被劝说呆在家中,不能随意走动。也没有别的神父,他们都…,都出去了,所以这礼堂有些冷清,但不能因此而心怀恐惧。

    等他来到身侧,主教慢慢停止吟诵,但没有回头,低声问道:“城主还是不愿行使职责么?”

    “是的,他们不让我x近。”小修士加德彻底恢复平静,小声回答。他是孤儿,从小被主教收养,因此对主教听出自己的脚步声并不感到意外。

    主教没回应,他接着说:“主教,去蒙彼利埃的斯蒂芬神父回来了,乔纳斯兄弟就要回到主的怀抱,他正在终傅。他让我告诉你,蒙彼利埃城郊也出现难民,阿基坦女公爵已经下令封锁。但是…,但是他们无法抽出人手来这里。还有,去土伦和阿维尼翁的居民大多被挡回来,不少人被杀死…”

    主教点点头,还是没说什么。阿基坦对普罗旺斯早就失去控制,能封闭两地间的通道就不错了。至于其他城市,没钱没势的难民只能被当做祸水。

    见主教又开始因诵**,加德有些疑惑,想想,接着说:“主教,还是有很多人选择逃走,包括那些异端。他们不仅跑了,还说这里是弃绝之地,让居民们自己忏悔。还有那些终于阿维尼翁的神父,他们居然说瘟疫是我们造成的…”

    “孩子,不要怨愤。保持虔诚的心,无愧于教会对你的信任,这就够了。至于终于阿维尼翁的神父,他们毕竟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司祭平和的告诫一番,接着问:“还有…,还有几个兄弟?”

    “应该还有十几个,正组织大家收集食物,可是没人愿意帮助我们收葬死去的居民。”

    主教沉默的更久。一百多个修士,只剩下十几个了。他现在理解会长为何几近疯狂的阻断贸易,残酷压平意大利不愿归附的领主,不惜将用于善行的什一税购买石灰,储存衣物和食物。不管这是惩戒还是考验,不管这是不是异教魔鬼对基督徒领地的侵袭,甚至不管这是否有用,只有他想到了,而且做出努力。

    他同样明白一向对教会礼敬有加的会长为何要背负骂名和别人的误解突然攻占梵蒂冈,改组教会。近千年前,是圣米迦勒降临,扫去了瘟疫。这一次,也许圣米迦勒又成为主预留的唯一救赎之路。

    他无法知道,也不能去考问那个金色身影是否得到启示,又承担了什么任务。但他知道,面对这明显是注定,似乎无法抗拒的灾难,他却执着的挥舞着宝剑,一如他孤独面对异教徒侵袭的浪潮,沉默面对责难,沉默面对背叛。

    远处又响起为神仆回到主的怀抱而赞美的钟声,主教回到现实,可怖的现实。看看不安的小修士,不到十六岁的小修士,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说:“孩子,你身体很好。这样吧,你再去蒙彼利埃,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女公爵。嗯…,不用再回来了。”

    加德愣了一会,然后摇摇头。主教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带着他走出教堂。

    教堂旁边的修道院已经人满为患,周围只得搭建临时帐篷。所有人都充满惶恐,但无人喧哗,大多数静静坐着。远处,街道上洒满生石灰,但没有几个行人,城市死一般寂静。一周,只有一周,瘟疫骤然爆发,他们所知道的,已经有五千多人死去。

    祸端来自一条刚从黑海归来的商船。那艘船行驶到爱琴海就发现有船员生病,但船长没有在意。听说摩里亚扣留法兰西船只,船长就让商船绕过克里特岛驶回地中海。一路上,少数发病的水手都被抛入大海,船长以为控制了病情,谁知道,回到马赛后居然还会有人发病。

    一开始,情况还不算严重,可是城主不愿帮忙,他们无法进行查找水手下落和隔离等工作。第二天,发病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各种流言。有人说,安纳托利亚正在发生瘟疫,只要有一个人得病,整座城镇的人就会在几天内死去,奥斯曼帝国已经焚烧隔离了很多城市。人们将信将疑,第三天,这传说似乎被证实,街头不时能见到突然倒下的行人。

    像是点燃了一堆火-药,马赛城陷入混乱,无数的人拖家带口逃离城市。情况也随之爆发,四处都是倒在路边的尸体,每个街区都有传出哀哭声的人家。黑衣修士们也陷入惶恐。会长的办法似乎并不奏效,最先接触病人的神父虽然每天洗浴,还是在第三天死去,躲进修道院的市民也开始发病。

    第四天,有钱人都逃走了,城主带人躲上伊福岛。逃亡的,闭门不出的,前往教堂祈祷的,趁机抢劫yin掠的,马赛变成无人管理的地狱。无奈下,黑衣修士们只好组织惊慌失措的市民建立各种隔离区,进行各种尝试,虽然疫情还无法得到有效控制,却有缓解的迹象。

    现在,他们只能祈求主的宽恕了。

    看到两人走出教堂,负责修道院管理的神父匆匆走过来,低声汇报到:“主教,我认为这里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人再发病。”

    “那就是说,隔离,洗去污秽,更换干净的衣服,是有效办法?”司祭精神一振,接着问:“别的地方怎么样?”

    神父摇摇头,答道:“附近的隔离区还是不断有人发病,但情况比昨天好一些。”

    这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这里是修道院?司祭非常困惑,又问问具体情况,还是不知所以然。正说着,另一个神父匆匆赶来,但隔着老远就停下。他像是要说什么,看看四周,又低下头。

    司祭默默走过去,等两人距离三四米,这位神父立刻做出不能再靠近的手势,然后低声说:“司祭,我罪孽深重。”

    司祭叹了口气,问道:“怎么样?”

    “我那边也有效果,但新发病的还是不少。”神父应了一声,然后犹豫片刻才接着说:“还有,大多数市民都快没吃的了,隔离不可能坚持下去,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少…”

    司祭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会长的办法到底怎么样?别的隔离区都在发病,为什么这里不再出问题…”

    负责修道院的神父和加德都走了过来。四个人讨论了一会,外面回来的神父突然说:“司祭,我知道了。”

    看看伙伴纳闷的眼神,他用更低的声音回答:“司祭,我们的教堂远比别的地方干净。还有,你们知道,陛下讨厌老鼠,在军队里,他不允许士兵身上有虱子和跳蚤,否则会严惩。陛下从未说过为什么,但现在看来,老鼠、跳蚤、虱子这些肮脏的东西应该会传染瘟疫。”

    这位神父本是铁十字近卫军军官,没改掉对会长的称呼。他的话让司祭等人恍然,但这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如果是接触传染,大家还可以用不直接触碰病人,洗浴等方法保护自己,跳蚤这东西如何防护?看看远处生石灰也无法遮掩肮脏的街道,他们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沉默一会,主教突然说:“会长推行洁净祈祷不是一两天的事,下令灭鼠也是很久以前吧?我们再想想,会长还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加德等人呆住了,然后激动起来。是啊,那些可都是东方爆发瘟疫之前的事情。会长一定是不能明说,但给了大家机会。而且,大家的兴奋中还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要真是这样,那这位会长的势力范围大多会成为避难之地。

    掩去这些念头,加德提醒道:“主教,还有艾草和那种硫磺泡的酒,可惜不多…”

    闻言,那位出身近卫军的神父一愣,懊恼的说:“罪孽,那些东西也许不是用来吃的药,而是要放在身上驱虫。艾草不生虫,也许就是虫子害怕那种气味。还有,我们以前也用蒸煮的方法除去衣物上的虱子和跳蚤…”

    这话让大家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伤感,如果早想到这些,那么多兄弟也许就不会…。打起精神,主教正想让大家去准备,却发现周围街区不知何时就喧闹起来,对面的街道也涌出人流。

    见这些人气势汹汹,当先是一个忠于阿维尼翁的神父,主教迎了上去。来到近前,这些人开始犹豫,队伍慢慢停下来。

    “这位神父,你们要干什么?”主教问道。

    这位神父非常镇定,不屑的说:“干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么?你说说,为什么黄胡子玷污圣地后就爆发了瘟疫?”

    “爆发瘟疫,难道你不知道么?瘟疫是从东方传来的。这里爆发瘟疫,是因为那些水手躲避我们会长设立的封锁。”见对方目光有些闪烁,主教继续说:“现在不谈这个,我们已经找到预防疫病的办法,只要…”

    正说着,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不要再骗我们了我们都听你们的,呆在家里不出门,可结果怎样?我的邻居都死了你是想让我们老老实实等死么?”

    “是啊他们都是骗子瘟疫根本无法抵挡,就是他们玷污圣地带来的灾祸”“是啊烧死他们”“是啊,他们说能治,可最先死的是他们”

    对死亡的恐惧变成激愤,人群重新汹涌起来。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主教大喊:“这瘟疫可以预防两天了,你们眼前的修道院里已经没有人再患病”

    这话起了效果。看看对面虽然惶惑,但一个个干净整洁,看起来很健康的市民,看到其中还有熟人,多数人心里又腾起希望。

    “大家照原样呆在家里,想办法洗浴,把衣物都蒸煮一遍,除去虱子和跳蚤,用生石灰堵住老鼠洞,情况会变好的。我们会派人帮大家购买食物,已经染病的人,我们会派人处理…”

    主教正说着,对面的神父突然打断他的话说:“不要再骗人了。大家看,他背后那个肮脏的家伙也得病了”

    主教一回头,果然,近卫军出神的神父已经昏倒在地。人群立刻爆发,眼看再说也无用,主教大吼道:“加德赶紧跑,把防止办法告诉别人”

    看到主教被人群淹没,加德哪听得进去,拔腿就要冲过去救出主教。可他没跨出两部,旁边的神父一把抱住他,将他甩到后面,然后大声吟诵起**。

    听到人群中的主教也在艰难的吟诵**,加德终于明白过来,拔腿向教堂跑去。不远处,修道院的市民也喧闹起来,可是面对愤怒的同胞,邻居,甚至是亲人,他们同样孤独无助。

    〖奉献〗

    第五百二十三章 非哥萨克

    第五百二十三章非哥萨克

    第聂伯河在下游地区冲击出一个近百公里长,十余公里宽,东西走向的巨大湖泊。湖泊两岸水草丰美,数十年来一直是扎波罗热人休养生息的天堂。几百年前,罗斯人将哈札尔人从这里驱逐出去,随后这里就变成谁也管不着的土地。

    罗斯贵族和金帐汗国的逃奴,零散的库曼部落,高加索过来的盗匪,拜占庭避难的异端,大家在这里共处融合,垦垦荒,放放牧,偶尔跟沿河往来的商人做做生意,或者抢劫一番,小日子过的美滋滋。即便蒙古大军涌过,对这里也没有多少实质性影响。

    罗斯乱七八糟的大公们派些人过来,送些礼物,敕封两个名号,走了;波兰-立陶宛王国派些人过来,送些礼物,敕封两个名号,走了;金帐汗国派些人过来,送更多的礼物,敕封两个名号,走了。这里草深林茂公爵远,除了偶尔组织些不安分的好男儿出去抢劫,大家日子照过。

    直到几天前,这里来了个年轻的黄胡子大老爷,扎波罗热人感到事情不对了。

    这位据说是西边日耳曼人皇帝的大老爷很和气,还会说本地的罗斯语,可他带了无数骑着钢铁野牛的北方佬,无数恶魔般黑漆漆的库曼骑兵,无数铠甲闪亮的贵族老爷,乘坐白帆直达天际的巨大战舰过来,这未免让人感到恐慌。

    男人大多数跟着蒙古人去西边抢劫了,几个营地都没什么上的了马的好战士。打显然是打不过。像以前一样逃走?这些家伙随着黎明时雾气突然出现,将所有营地包围,然后说两句话就没了动静。虽然包围圈非常松散,却没人敢用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们会将老人和孩子全部杀死,然后把年轻女人抢走么?老人早已在别人村落中见惯了这样的宿命,女人原本就是抢来的,多少能平静的面对,所需悲伤的只是孩子。

    面对这不可战胜的强敌,少数男人还是勇敢的跨上战马保卫自己的财产和尊严。眨眼间,热血就泼洒在自己的土地上。当然,相对于死在别人的土地上,这算是幸福了。

    被推举出的老首领上前讨饶,愿意将所有财物和年轻女人送给黄胡子老爷,只希望能让孩子活命。只要有孩子,几年后,扎波罗热人依旧能纵横驰骋这片无边的土地。他们失望了,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包围依旧,却没有要实行杀戮的迹象,甚至允许他们汲水、放牧。

    第二天,西面和北面都传来隆隆的蹄声。听那整齐轻快的蹄声,不是自己出去抢劫的男人回来,而是金帐汗国的轻骑兵。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希望,身边的敌人就是朋友,金帐汗国不会坐视欧罗巴的野蛮人净空或占据这片土地。

    希望很快变成无奈,长途奔袭而来的金帐汗国轻骑兵不可能撼动钢铁铸就的野牛,甚至无法躲闪库曼弓骑兵的包抄、追击,不到一刻钟,无边的草原就安静下来,只剩无主战马的悲嘶。哪怕女人孩子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胆战心惊,还带着点钦佩的老首领带上两个最美丽的姑娘再次上前讨饶,依旧没有答复。

    未知命运下的沉默最让人疯狂,在惶惑中又度过漫长的一夜,等阳光照耀秋意渐浓的草原,大家赫然发现,一直在远处山一般矗立的可怕骑手消失了。几个半大男孩壮着胆子去打探,回报的消息更让人困惑。黄胡子老爷的队伍正在登船,好像要过河去东边。

    半上午,一个出去打劫的男人溜回来。他们本来跟着金帐汗国骑兵渡过了南布格河上游,正准备席卷摩尼亚,却听到黄胡子朔第聂伯河向内陆进攻的消息。守敌情况不明,波兰立陶宛的翼骑兵据说要来支援,他们只能选择撤退。至于这些男人为何比不熟悉地形的金帐汗国骑兵还跑得慢,回来又踟蹰观望,女人孩子就不该知道了。

    再打探一番,得知几公里外的黄胡子军队大多上船离去,男人们终于意气风发的返回营地。按照大家的观点,黄胡子显然不敢招惹他们这帮无拘无束的好汉。抢走女人,杀光孩子又怎么样?他们可以更疯狂的在摩尼亚抢回来,他们才是这片黑土地的主人。

    大首领塞尔克不到四十岁,本是波兰抢来的奴隶。以前差点成为神父,算是文化人。他对黄胡子略有所闻,因此对这状况感到不安,可又想不出个道理。

    午后,进一步消息传来,黄胡子最后一艘战舰起航了,塞尔克一颗心终于放下,开始盘算如何应对随后会来的蒙古人。可负责侦查的小子一杯羊奶没喝完,远处又传来隆隆的蹄声。带着部落的战士乱哄哄涌出营地,大家都愣住了。

    数千骷髅骑兵已经将庞大的营地团团围住,正南面有个豁口,恐怖的铁牛骑兵列队奔来,沉浑的蹄声震颤大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中,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示意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安生,塞尔克咬咬牙,催马迎上去。

    三米多高的铁牛骑士在百余米外才开始减速。沉重的牛蹄,森然的铁甲,面甲下喷吐的白雾,巨人骑士恐怖的威压,饶是饱经风雨,塞尔克不争气的心脏也狂跳起来,以至于无法看清铁牛骑士拥卫的金色身影。

    随着刺耳的康朗声和低沉的牛吼,钢铁洪流令人惊诧的整齐停下,但纷飞的草皮还在空中飘舞。猛烈的气浪砸进人群,塞尔克背后一阵战马嘶鸣,队伍乱了营。不行,不能引起误会,他咬紧牙关安抚队伍,好一会,纷乱的人群才算平息下来。

    “你就是首领?叫什么?”

    前方不远处平和的声音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塞尔克犹如梦中,恍惚半天才弄清说话人的方向。可是,除了一团金光,他什么也看不清。

    “尊贵的大老爷,我是扎波罗热人的大首领,叫塞尔克。”一股让人悲愤的傲气使塞尔克稳住心神,但他没能昂起头颅。

    “我是德意志瓦本的霍亨施陶芬,如果愿意,你们叫我黄胡子也行。塞尔克大首领,不要紧张,我只是来跟大家聊聊天,探讨一下信仰问题。对了,你是基督徒么?”

    声音依旧和煦,可塞尔克一阵丧气。带着数千铁骑士来这里谈信仰问题,当我们是和尿泥的傻孩子?气归气,人在屋檐下,塞尔克只好用波兰拉丁语回答:“伟大的奥古斯都,我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只是缺少指引我们的神父。”

    日耳曼皇帝似乎愣了一会,接着说:“是么?那就好,看来我来对了。嗯,你们这个部落有上万人吧?其余的部落怎么样?过冬的衣物够么?”

    真跟我拉家常啊?你怎么不去死?过冬的衣物够么,要是够我们还用跟着金帐汗国打劫?当然,心里这么想,话一出口就变了模样。“伟大的奥古斯都,衷心感谢您的仁慈。我们扎波罗热人共有五个大部落,除了这里,其他的部落,加上女人孩子,数千到上万人不等。还有一些小部落,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么?这么多人,过冬的物资可不好筹集啊。这样吧,我的另一路舰队已经抵达顿河河口,现在我要去攻打金帐汗国的拔都萨莱城,不能多停留。你们可以派商队去奥尔加堡,用你们的牛羊、皮毛换取粮食、铁器、食盐等物资,放心,是公平交易,不收你们的税赋。”

    塞尔克脑子有点不转筋,好半天才答道:“伟大的奥古斯都,再次感谢您的仁慈。您给了我们生存的希望,我们愿意永远效忠于您,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哈哈哈…”金色身影笑了半天,然后沉声说:“不要说什么效忠,你左胸佩戴的是波兰-立陶宛盖特曼(最高指挥官)纹章吧?帽子上怎么还有金帐汗国荣誉那颜珠缀和马尾?很简单,你们可以跟摩尼亚贸易,但不能在西边抢劫。要是不愿意,好说,每过一段时间我的骑兵就会乘船来这里放放马,很不错的草原啊…”

    大地震动了一下,然后沉浑的牛吼声响彻天际,等塞尔克清醒过来,眼前只剩下乱糟糟的草皮。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首领吐了口浓痰,大咧咧的说:“什么黄胡子,一帮胆小鬼。大首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