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拾,就推着桌子回去,我赶紧上前帮忙。
“今晚发生的事情,端木大人切莫要说与外人知道,切记!切记!”苏颂忽然对我说道,我笑道:“苏大人放心,端木秀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事关重大,传将出去怕民心大乱,殃及社稷。”苏颂看着我赞许地点点头。
眼看着苏颂的轿子急匆匆地往皇城方向去了,我也就牵着马回家,晚风微凉,散散步也好。
一个天文现象就把这老先生吓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当然不是笑苏颂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嘛。中国古时皇帝自称为天子,说白了就是老天的儿子,也就是说皇帝统治天下是代表了天神的旨意的。现在天象异变,解说起来,就是老天爷发火了,天上天下都要有大变,至于是为什么发火?有什么变动?那就要由司天监的天文学家来解释。
从这点意义上来说,古代的天文学家对于国家政权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呢。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让几个天文学家兴奋一阵子,影响力还远不如平常得多的流星呢。流星起码可以利用来泡美眉、表心意,这超新星爆发能有什么用?炸了不就炸了?就算是能炸出一个黑洞来,也关不了我们什么事情。
开封夜晚的街头依然是那么热闹,灯火明耀,喧闹满市,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都享受着各自的生活。对于老百姓来说,九霄之上的变化其实与他们无关,谁做皇帝、谁做大臣都是无关紧要,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醉道士、烂似泥,一杯三百六十日,太上老君都不识!”只见前面墙下围了一帮小孩,一边跳着笑着,唱着歌谣。
我正奇怪,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含含糊糊地骂道:“你们这群黄口小儿乱唱什么?老君的名讳也是乱叫得的?等老子一个一个都抓来,教你们怎么唱!”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摇摇晃晃的,看来还是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直得起身。看那人装束,倒真是一个道士,只是道服污浊不堪,头发凌乱,脸上乱七八糟的也看不清楚面目。
那道士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伸手作势去抓那些小孩,小孩子们哄笑一声,各自散开逃去,道士犹自念叨道:“不要跑,道爷来教你们怎么唱。”
我忍俊不住笑了,原来是个嗜酒贪杯的落魄道士,宋代崇尚道教,这开封城里大大小小的道观就不少,只不过这么落魄的道士还是第一次见到。
牵着马继续前行,那道士忽然撞撞跌跌地走近来,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贫道见公子天庭饱满、双目明湛,必是富贵之人!”我心里好笑,只要不是瞎子,看我这身衣饰装束,好马精鞍,也知道我是富贵之人啊,还用得着你来说?
也不理会他,只是往前走,那道士却不罢休,伸手拦住我的去路,人还是摇摇晃晃的。我看他醉得厉害,也懒得计较,摸出一张交钞递给他说:“道长还是找个地方去歇息吧,在下有事,恕不奉陪,还请道长让一让路。”
那道士并不接,只是摇头,盯着我看,一双几乎难以睁开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些神光来。我心中一凛,将右手收回放到腰间火枪上,却听到那道士说道:“公子隆准凤颌,骨相清奇,依贫道法眼看来,决不是凡世间的普通富贵,似有成仙之体。不知公子有意学道否?”我听到他前面说的,心想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双耳垂肩、两臂过膝,有帝王之相啊?不料他却最后冒出一句劝我学道的话来,大出意料。
不过他如果说我有帝王之相倒也不算天方夜谭,凭借我的现代知识,要在这个世界上拼搏一番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再说了,就算不去打什么天下,建立起我纵横天下的商业王朝,也可以勉勉强强称得上有帝王之相嘛,嘿嘿。
至于什么成仙修道之类的话,那就根本不能够打动我一点了,我是现代人,对这个丝毫不信,也没有兴趣。估计是因为宋朝人崇信道教,又看我像是个富贵公子,升官发财之类的谎话可能对我没多大作用,就用仙道学说来诱惑。
我微微笑道:“在下不信道,道长心意领了,就此告辞。”说完纵身上马,越过他身旁往前而行,懒得和这喝醉了酒的道士纠缠。说不定这家伙明天一觉睡醒,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事了。
“公子不要急着走,贫道修仙日久,说的话绝无差错!”那道士跄跄踉踉地跟上一步,口舌还是不太清晰,在我背后含含糊糊地嘟哝道:“刚才贫道观测天象,有客星犯宫,天象大变……”
我骤然听到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心中一惊,赶忙停住马回过头来,却看到他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了,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我赶紧跳下马,上前几步扶住那道士,只听到他低声嘀咕道:“皇舆震动,天下变乱将起……”渐渐听不到声音,鼻息如雷响起,却是睡着了。“道长,醒醒!醒醒!”我哭笑不得,只得用力摇晃他,盼望能够将他弄醒来。
当然,这只是愿望而已,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醉鬼,哪里能说醒来就醒来的?
“这位公子不必担心。”旁边已经围上来几个人,当中一个中年人说道:“这道士难得有一日不醉的,在这里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大家也都看得习惯。只要找个地方让他躺下,没两天就好了,弄得几个钱又去买酒喝。”“多谢大叔,不知道这位道长法号怎么称呼啊?”我问道。那人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叫他醉道士。这个道士平时帮人算算命,开开偏方,也还灵验,只是得来的钱全都喝酒了,要不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他并不是那种只知道招摇撞骗的货色啊,至少就凭他刚才说出的天象来看,还是有那么一些本事的。
不能就让他躺在街上啊,在两个街坊的帮助下,我们把他抬到左近一家小客栈里,要了间房子让他睡好。我付了几天的房钱,想了一想,又把自己的名帖给了店老板,要老板等那道士醒了之后交给他。
回到家里我又开始画设计图,现在我倒像是一个工程师了,写写画画挺忙的。这回要设计的是天文望远镜,其实这么称呼实在是名不副实,这玩意儿就比我现在正在制作的普通望远镜大上好几倍而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根本不够天文望远镜的级别。
这种望远镜准备做三架,一架留在工程院自己用,一架作为贡品呈献给皇帝,拍拍马屁。另一架则送给苏颂,算是拉拉关系吧,再说他也用得着。
这一画就直到了子时,喝过胭红送来的冰镇银耳莲子粥,顺便摸摸她的小手调笑几句,又接着看了几页书才睡去。
第二天我还在梦中就被江越叫醒,说是朝廷中有人来传旨,要我到紫宸殿参加早朝,商议国家大事。要我参加早朝?我赶紧翻身下床,洗脸漱口、穿衣理容,一下子就搞定了,临出门又往口中塞了一个胭红匆匆端来的糕点,就随着禁卫军士兵赶往皇宫。
高大空阔的紫宸殿里今天特别的热闹,估计平时没有资格早朝的官员们都被召来了,大部分都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熟人也不少,好一阵问候寒暄。
但是皇帝和好几位朝廷重臣都没有露面,大概是在后面紧急商议什么事情吧?会是什么事情呢?是不是辽国、西夏大举入侵?还是哪个地方发生了大规模叛乱、农民起义?
回忆了一下历史,钟相、杨幺起义是在南宋,还是岳爷爷亲自镇压的呢。宋江的水泊梁山好像只是一帮小土匪,没有《水浒传》里面那么夸张,还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还有就是方腊起义了,但那和宋江都是一个时期的,也就是在现在小皇帝的儿子宋徽宗手里发生的,离这时候还远呢。
想来想去,好像在北宋发生的大规模农民起义只有王小波、李顺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却不记得不清楚。
“司天监的几位大人也还没有露面,是不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天变啊?”前面有个大臣低声说道,我站在最后排看不到他是谁,听到这句话我恍然大悟,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不过这人算是厉害啊,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正是,翰林制诰苏颂大人精通天文,现在也没有露面,必定是被皇上召进去商议了。”“程大人昨晚注意天象没有?”“惭愧惭愧,偏偏昨晚家中有事,没有注意,何大人可见到了什么异常?”“下官也是惭愧,没有注意到。”这时百官都悄悄议论起来。
看来消息封锁得很严,还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这也同时说明,事情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我突然想到,现在正是变法派和保守派争斗激烈的时候,这次客星犯宫的天文奇观发生得这么巧,必定会被用来做为攻击对手的手段。古人都迷信天命,上至皇帝、下至走卒皆是如此,说不定这次天象异变会导致政局变化呢。
忽然百官一阵马蚤动,我从人缝中看去,只见一行大臣从侧门后走进大殿来,各自在位置上站定,正是那一批被召进去的官员。
“皇上驾到!”随着宦官尖嗓子的喊声,年轻的大宋皇帝缓步走上龙座。真是奇怪,为什么历代的皇帝都喜欢用宦官来传召喊话呢?那嗓子一点气势也没有,要我的话就用一个虎背熊腰、声若洪钟的侍卫官来喊,多有威风。不过记得原来看的描述古代欧洲的影片里,那些国王或是皇帝都是用侍卫来喊话的啊,难道这就是文化不同而导致的国情不同?
心里胡思乱想着,身体随着群臣一起行礼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时看了一下,只见他眉头紧锁,颇有忧愁之色。
“昨晚司天监观测到天文异象,苏颂大人、欧阳越大人以及其他几位于天文历法精研的朝廷官员都观测到了,并且苏大人当时就赶往司天监对核,确认无误。”开口说话的正是当朝宰相王安石。开篇说了几句,还没有说到正题上来,但是殿中众人心中都一紧,心中都知道这必定是一件大事情。
“据司天监观测,紫薇宫突现客星,皇上急召我等商议。诸臣认为,此兆表示我朝可能有谋逆之徒作乱,现有紧急条律,告知百官。”话还未说完,大殿内立刻就议论起来,王安石说的话也被淹没其中,听不清楚了。
“微臣以为,此兆是上天警示我朝,应当顺行旧法、休息养民,方能得上天眷顾,祖宗庇佑。”王安石还站在前面宣读条律,一位大臣就站出来大声说道,我一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保守派人物司马光。
司马光开了个头,这一下大殿内可热闹了。两派大臣纷纷站出来大声说话,极力发表自己的意见,反驳对方的论点,个个面红耳赤,十分激烈。
这个,简直比西方国家议会的辩论还要激烈好几倍啊,开眼界了!我心想。
第五十五章 新知新物
现在的紫宸殿中气氛异常火爆,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旁观者。没办法啊,我毕竟只是皇帝身边一个小小的亲侍文官,要在朝堂之上喷唾沫星子还不够资格呢。
眼下我能够站在这里看戏,可以说是得到了皇帝恩准的,这里面任何一个官员品级都比我大。唔,皇帝显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叫我来呆在这里,肯定是先让我仔细观察朝廷中两派大臣的情况,到时候还会把我叫去询问意见。
从刚才听清楚的一条条律来看,王安石显然是想借这次客星犯宫的天象,约束保守派诸臣对的朝政的评议,也就是说不得象原来那样随意抨击新法的实施了。保守派的人物都不是傻瓜,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站出来反驳。
我发现,虽然变法派得到了皇帝的支持,但是在朝廷诸臣里面并没有优势,甚至还略逊于保守派。而保守派中重臣不少,还分为两部分,最激烈的是以司马光为首的逢新必反的极端保守势力,再就是苏轼、苏颂等人的温和保守派。要不是欧阳修、富弼、韩琦等原来那些朝廷重臣辞职的辞职、外放的外放,没能站在这里,变法派恐怕更加撑不住场面了。
双方矛盾的焦点就在于对这次天象异变的解释上,如果按照王安石的说法,全国就要进行戒备,控制言论,显然是有利于新派的。而按照司马光等人的说法,这次天象就是上天对新法不合天意的警示,要赶紧改弦更张,回到旧制上来,要不然老天爷和大宋朝的列祖列宗都要发火了。两边都不乏才学渊博之士,争论起来都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抄录下来的话都可以当作古文范例了,只是谁也不能说过谁去。
可惜在我这个人眼中,这些说法都很无聊,要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真会要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说声:“列位大人慢聊,俺下线睡觉去也!”
皇帝一直不吭声,只是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群臣争吵,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争吵到最后,皇帝宣布散朝,两派只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召集众臣在司天监再观测一次天象,由专司天文的学者们作出最能让大家接受的解释。
散朝以后,我特意走到苏颂面前施礼问好,苏颂拉着我笑道:“昨晚事出突然,我们聊得不曾尽兴,今天端木大人若有空,还请再次光临敝舍。”
“苏大人学识渊博,在下同大人交谈受益良多,大人府上是一定要再去拜访的。”我说道:“今日却另有要事,在下城外的印刷作坊尚有些事情处理,还有工程院也要去看看。”
“工程院?这是何去处?”苏颂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惊讶地问道。我回答道:“这工程院是在下设立的一个专门制作设计新奇物品的场所,昨天作为礼物送给大人的罗盘,就是这个工程院制作的。”“真的?”苏颂又惊又喜道:“既然有这个地方,那还等什么?快些带老夫去见识见识!”
看这位老先生的神色,急切得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般,那兴奋的表情一点都不做作,我也有此意,正好一同去。
今天有幸观看了这种政治上的争斗事件,我觉得最好是不要参与其中,祸福难料,还是自己顾自己闷声发大财吧。
看现在的形势,推行南洋计划必须得放一放了,天象显示凶兆,朝廷上下观点尖锐对立,正是全力保持戒备维护稳定的时候,这种向外扩张的计划肯定不会有多少支持。而这种情绪蔓延到民间,权贵富户们也会谨慎行事,我的股份筹款大计恐怕也难顺利实施,虽然就凭自己也可以去做,但是那太费时间金钱,一点一点地发展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没关系,我现在自己还正忙着,而且现在进行航海的技术储备也不够,比如说用来测定方位的六分仪就还没着落。本来以为这个问题好解决,可是后来细细想了,还真不好办。在地面、海面上进行精确定位就要先确定经纬度,没经纬参数怎么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啊?对于我来说,经纬度的确立好办,就以开封皇宫中的中轴线为零经度好了,其他的可以照搬现代人使用的经纬度划分,但这个别人没法理解啊。说来说去,首先要证明地球是个圆形体,还有地球的大小体积数据,其他的事情才好办。真是难煞我也!总不能我也像麦哲伦一样驾驶几条小船环球一周去证明给国人看吧?就算老天保佑我们不被渴死饿死病死杀死,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大家相不相信还难说呢。至于地球直径和体积的计算据说有公式可循,不过很可惜,我是一窍不通的,谁上学时会注意那个啊?
当然没有六分仪也可以航海,要不那些先祖们是怎么干的?据称咱们殷商时代就可以航行到美洲去呢,不过那还只是一个说法而已,没有证实。而且那也太危险了,安全系数不高,也就是说发财致富的风险过大,决不是我的经营风格。
这么一来工程院就显得更加重要了,那些设计制作出来的新奇玩意儿都是有潜在市场的,每一种产品形成市场规模之后都有巨大的利润,而且安全快捷。就凭这些,我端木秀富甲天下的计划就绝对不是梦想,嘿嘿。
苏颂显得特别的性急,本来还准备在酒楼里一起吃点饭喝点酒的,他不肯,非要现在就去城外工程院看个仔细。
“今天朝堂上可真热闹啊!”路上我不禁感叹一声道。提起这件事情,苏颂脸上略显忧色,说道:“客星犯宫,非是寻常天象,凶险异常。只可惜王介甫公和司马君实公互不能容,新旧两党借此互相攻击,不能以眼前危机为重,实非朝廷之福啊。”
我心想您老先生就不用担这个心啦,天上冒出一两颗星星有什么了不起的?宇宙大爆炸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星星诞生和衰灭了,正常现象。什么天道地道的,人间发生的一切争斗都是自己闹的。
可惜这些话不能说出口,我只得岔开话题,说起我的水力印刷机来,苏颂的兴趣立刻被激起,朝廷大事暂且放下了。
临时话题让苏颂稍微改变了一下主意,既然印刷作坊和工程院都在一处地方,就决定先去看看我的水力印刷机。这水利印刷机现在可是闻名遐迩,别的印刷作坊一个月才能做完的事情,这家伙一两天就搞定了,在普通人看来,简直就是奇迹。
苏颂到底是懂行的,看到那一组组有条不紊运转的机械,观察一会,说道:“原来这些都是通过大小不同的齿轮来实现的,倒与我那报时仪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点头道:“正是正是,苏大人不愧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其中奥妙。”苏颂捻着胡须笑了笑,又上前仔细看了一番。退回来时几乎撞到一个手里搬着一版已经排好的铅字的工人身上,人倒是没受什么惊吓,立刻就被那版铅字吸引住了。
“这就是我这印刷作坊使用的铅活字排版术。苏大人请看,这些铅字都是可以拆卸移动的,如有排版错误,当时就可以纠正过来,非常方便。”我叫那工人把铅字版放下,一边指点着给他看一边说道:“这些铅字铸成后可以重复使用,有不同的书籍印刷只需要重新排版即可,速度极快。不像原来的印刷要用上好木板雕刻,只能做一次使用,既慢又浪费,效率不可同日而语。”苏颂连连点头,不住地啧啧称赞。
“难怪一千卷的〈太平御览〉如此繁浩,端木大人不到月余时间便排版印刷完成,非人力所能达到啊!”苏颂说道。我赶紧对开封城方向拱手施礼道:“苏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微末之事,幸得皇上赐我〈太平御览〉全稿,否则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么快。”
苏颂哈哈笑道:“端木大人办事牢靠,皇上才会以珍本见赐。我们这就去那工程院瞧瞧罢,老夫见猎心喜,未免有些心急了。”
我们都笑着迈出印刷作坊大门,往不远处的工程院房舍走去,可以看到院子旁边草地上,一帮人正在挖坑挑土忙个不停。
在坑边站了一会,苏颂问道:“端木大人在这里挖上一个大坑,不知是做何用途?”我微笑道:“这是在挖一个沼气池,现在说来难以解释清楚。等这沼气池完成以后,一切准备就绪,我再将其中妙处演示给苏大人看,便可知其究竟了。”
进了屋内,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一尺多长、前截粗后截稍细的铜制圆筒,递到苏颂手中道:“苏大人看看这个。”苏颂拿在手里翻看一阵,奇道:“此为何物?是何用途?”
我比划着说道:“请苏大人将这个末端放在眼前,这头对准窗外远处那棵树,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往里面看就成,看过之后,苏大人自然知晓其用途。”
苏颂将信将疑,按照我说的去做,当他把眼睛放到圆筒上看去时,只听得他“哎呀”一声,脑袋立刻往后摆,几乎将手中圆筒抛下。我早有所准备,不过这老先生自制能力还算不错,没有真的丢开手,比那两个最先使用的工程院里的人要好。
“怎么、怎么回事?”苏颂惊异不定,失声喊道:“那树干怎么一下子便到了近前?”我嘿嘿笑道:“苏大人有所不知,此物名称叫做望远镜,又有个俗称叫做千里镜,人通过里面的玻璃镜片观察远处事物,可以将原来大小的物体在眼中放大十余倍。有了此物,发生在数里之外的事情,均清晰可辨,犹如眼前发生一般。”
苏颂还是惊疑不定,又把望远镜慢慢地凑到眼前,再往远处看去,依然是一声惊叹,但这次没有把望远镜挪开。只见他不自主地伸出另一只手向前,似乎是要去抓住什么东西,身体也向前靠到了窗台上,口中不住惊叹道:“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嘿嘿,自从前天这个望远镜制作出来以后,我已经好几次看到同样的情形上演了。我还要做一个更加精致的去送给叶筠妍,看看美女看到这样新奇的事物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会不会也同样呢?
唔,叶筠妍有了之后明毓郡主也肯定会要一个,那是想都不要想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不好,这小丫头该不会用了望远镜到处去乱瞄吧?估计是会的,万一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生挑眼可别怪我啊。
给她送个小的倍数不高的,做得精致点让她不至于起疑心,我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苏老先生习惯了一点以后,看出了兴致,拿着那望远镜到处去看,又忽然说道:“糟了!这里面的物体看起来甚为模糊,该不是坏了吧?”我笑道:“那是因为您看了距离不同的物体,只要将这个细一些的圆筒稍做伸缩调节即可。”苏颂连忙按照我说的方法调试,又是不住口地赞叹。我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等着他兴奋够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来,但还是不停把望远镜看来看去,啧啧地称赞。
“这望远镜的基本原理便是通过玻璃镜片聚光,将远处影像放大,所以,切忌将望远镜对准太阳等强光观看,否则会烧伤眼睛!”我特意强调道。苏颂点着头,把摩着手中的望远镜道:“端木大人真是学究天人,老夫今日又是大开眼界了。”
我笑道:“既然苏大人认为晚生的东西还可入您法眼,这望远镜便送与苏大人作为晚生的一点心意了。”苏颂忙将手中望远镜放下,正色道:“不可不可,老夫决不可受这希罕之物,端木大人的心意心领了。”
我赶忙说道:“苏大人请勿多心,大人精研天文,这望远镜对大人观测天象极有用处,晚生这也是物尽其用。况且这望远镜也不会是什么稀罕之物,晚生将要组织人力,大加生产销售,很快就会普及开来的。”
苏颂点点头道:“端木大人一片心意老夫知道,那就等端木大人将这望远镜多生产些数量之后,苏某再在端木大人处购买便是。”
我一愣,随即明白苏颂的意思,当下深深施礼道:“晚生谨遵苏大人意愿。”
第五十六章 商场风波
在我研制纺织机的房间里,苏颂看到那一架由木料、金属制作的构件组成的机械发生了兴趣,又仔仔细细地观看了一阵,向我问了几句话。我这一阵正在想这个事情,说得兴起,从资料保管室的柜子里将图纸取出,和他慢慢讨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后,我早感到腹中饥饿起来了。再看看那苏颂兴致不减,丝毫没有流露出要歇息一下的意思,估计要靠他老先生自觉停下来是不可能的啦。只好自己说道:“平时晚生在这里设计构思的时候,因不愿耗时麻烦,所以吃饭颇为简便。若苏大人不嫌弃,也在这里一同进餐罢?只是太过简单了些,不成敬意。”
苏颂抬起头看看窗外,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道:“老夫的老毛病又患了,忘记了时辰。这个时候,时间是万万耽误不得的,有些充饥的就好,哪里说的上什么敬不敬的?倒是老夫打扰你们了。”
“这是什么?”苏颂好不容易分开注意力,又被那张特制的设计桌上放着的几件物品吸引住了,问我道。
嘿嘿,这几件玩意儿您老没见过吧,说起来倒是简单,就是天平秤、圆规、三角尺和游标卡尺。不过我这几件计量工具上面没有分米、厘米、毫米等现代的计量单位,所用的单位是按照中国传统的尺、寸、分、毫等等,不然除了我没人看得懂啊。这个还没什么,毕竟还是十进制的换算方法,最让我头痛的,就是那个一斤十六两了,每次我都要用纸笔算上一阵。天晓得古人为什么要弄这么个麻烦的换算法,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按照标准画的要求来设计制造各种机械产品,这些计量工具是非常重要的,我还是特意从工部取来的计量标准。至于他们的标准是怎么发展来的,我就没有去仔细考据了。
这几件物品虽然有些粗糙,不及现代产品那么精确,但是也相当好用了,反正现在我也没打算发展什么高精尖的东西,够用就行。
我将这几件计量工具向苏颂一一作了解释,当然了,什么海外奇宝之类的借口就不好一再使用了,只能厚着脸皮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个儿发明设计的。
“端木大人真是天纵奇才啊!”苏颂由衷地夸奖道,幸好我现在的表情控制能力已经炉火纯青,居然没有闹个脸红。
这一天苏颂可是尽兴之至,一直呆到暮色降临才和我一起回城,路上还兴奋不已地说个不停。
小横桥边有一处院子,就是吕周在开封的住处,也就是京华报业名下的《京华快报》编辑部。吕周现在在等待朝廷授职,而眼下朝中官员冗多,要轮上他们这些门路不多的新第进士估计是明年的事情了,所以他也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报纸编辑上。这报纸可是个新鲜事物,很对吕周的胃口,编辑部设在他住所里就是他自己提出的。
在朝廷里面干能有多大前途?我想,现在是王安石变法才开始没多久,正是大力提携投合他的兴趣的人,吕周是属于保守势力的,肯定不会被重用。我们一帮人在一起喝酒时聊起过这个事情,吕周等人都不以为然,说当今皇帝英明,很快就会意识到当前政策的失误而改变做法,他们依然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唉,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可都是一脸的激昂和信心,我却是有话说不得,历史上的神宗皇帝虽然两次将王安石罢相,可是新法推行并没有被改变。等到英明的皇帝陛下驾崩,保守势力重新抬头,那得到十五年以后了,大家都成中年人咯。
吕周房子里只有他的小妾如霞和几个丫鬟仆役。这如霞说起来倒有一番故事,当初她是水西桥一家妓馆里的当红歌伎,我们吕仁兄无聊时去溜达散心,正好碰上有恶少耍赖调戏她,侠肝义胆,立刻就上前制止。那帮恶少自然不会罢休,两边打了起来,吕周势单力薄吃了点亏。不过吕周虽然是读书人,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性情豪爽,很有几个江湖朋友。于是他们又找到那帮恶少打了回去,据说把那帮家伙打得都在床上躺了不少时日,那一架轰动开封。可惜那是我来开封之前的事情,没有亲身参与,遗憾遗憾。
俗话说英雄惜美人,美人爱英雄,更何况我们吕大公子不仅有英雄气概,还是在太学读书的举子,可谓文武兼备,前途无量。在郎情妾意的基础上,经人一说合,吕周便将如霞从坊中赎出来,正式纳为侍妾了。
今天我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那就是我花费不少心血写成的《南洋记略》。正确的说,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是以我为主,在穆罕默德大力协助下写成的,里面很多的情况都来自穆罕默德的描述。而且,文章的语句文法还经过了吕周和贺铸的润色加工,毕竟这不是写计划书和奏章啊,只需要把事情说清楚明白就成了。
不过想起来皇帝第一次打开我写的奏章的时候,脸上微微有些笑意,那当然不是赞许欣赏的笑了。当时皇帝说道:“端木卿家自幼离乡,又久居海外,这文字句法也算是不错的了,难能可贵。”
《南洋记略》里面都是说的南洋地理概况、国家民俗、物品特产等等,由北至南,从和大宋朝接壤的安南说起。唉,说起来,这安南在汉唐之际本来是华夏邦土,只不过后来中原混乱,割据日久,独立成国了。接下来是占城、暹罗、蒲甘、爪哇、满拉加、麻逸等主要国家,还有一些大的岛屿,都各自详细述说。尤其是对这些地方的物产珍奇,珍宝象什么宝石、玉石、黄金、白银、珍珠之类,特产象香料、水果、稻米、药材、海鱼等等,还有大象、犀牛、孔雀、大蟒、鳄鱼等珍禽异兽,花了不少笔墨来铺陈描述。
各国家的政权民众构成、城市海港商埠、海路风向气候都有比较详细的说明,以及如何从杭州、明州、台州、福州、泉州等地前往南洋等地。总而言之,极力将南洋的好处、特征都介绍给众人知晓,当然,注意事项也得说清楚,我又不是打算骗人去丢命的。
“看了子晰兄写的这册〈南洋记略〉,连我都想要往那里走一遭了,不胜向往啊!”贺铸靠在椅子上笑道。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我心里暗自高兴,当然你贺主编是不能走的,要不找谁来帮我打理我的文化事业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安排印刷出版事宜了,我的打算是先印三千册,看销售情况再加印。不过吕周、贺铸认为我的计划过于保守,吕周认为至少可以印五千册,贺铸更加有气魄,说至少也得印六千册,可能还不够。看起来,经过前一阵的经营,他们对于传媒出版的前景更加具有信心,对于市场的把握比我还要大胆了。
合计到后面,决定先印五千册,我比较相信他们的判断,毕竟他们都是和书本打交道的读书人,对这方面的潜在市场很有眼光。
其实我们都保守了,这册《南洋记略》发行以后,五千册很快就销售完毕,各书坊不断的要求加印,说是外地的书商们都来要书了。这书立刻成为了畅销书籍,风头不亚于咱们后世风光一时的《文化苦旅》,以至于当时但凡读过几本书的人,要是说起家中没有收藏《南洋记略》,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我自然是更加兴奋,这第一步好得出乎意料啊,虽然现在时局不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