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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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太阳没怎么露头。

    空中漂浮着大片大片如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风一阵阵地将它们吹散。

    温暖又舒服。

    平安把桌椅搬到道观外面的山坡上,坐在那里写作业。

    安土趴在他脚边睡觉,总有讨厌的蚂蚁爬到它鼻尖扰它安眠。

    姐姐突然走了。

    他心里有点难过。

    抬头,看到安恬靠着大树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安恬回想起她昨晚联系记者, 打了好几次对方才接, 她问奶奶怎么样,是不是真住院了。

    记者的笑声令人很不舒服:“当然没事,不这么写,怎么会有人关注呢?”

    “你为什么要把我写成一个坏蛋?”

    “当初你只是告诉我,要把新闻写得引起注意,可没说我不准这样写你, 再说,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只是被骂一段时间, 却救了个小女孩的命,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慢慢握紧手机, 安恬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不怕我做些手脚, 毁了你的运势?”

    “我又没把具体的八字告诉你,我不怕啊,不过, 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之后事业顺利, 现在, 我对未来充满期待呢……”

    “师父。”

    平安喊她:“你今天不出门了吗?”

    安恬回过神,扭头看他:“这几天我都不出去了,钱的事你别担心,还有一笔没入账。”

    “哦……那姐姐还回来吗?”

    “回来,她会回来的。”

    她回答得很坚定。

    “姐姐去做什么了?”

    “姐姐,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去了。”

    安恬站起来,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走到平安身边:“平安,妙云山东边有一个村庄,他们在半山腰处种了一大片桃林,花开的时候,特别特别的美。”

    顿了顿,她说:“我要去那一趟,挑一件东西回来。”

    平安很激动:“师父,难道你要去那买桃儿吃?”

    “不是,那东西不是吃的。”安恬拍拍他的脑袋:“我要用它亲自做一件礼物,送给姐姐。”

    代表了她心意的礼物。

    .

    周翎回到a市后,先是回了趟家。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拂起发丝,微微蹙眉。

    她不喜欢这样长的头发。

    有时间,要好好修整这头长发……

    她把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她画眉,第一次顺着自己的眉形,把眉毛画浓了些。

    眉尾的走向便更加恣意风流。

    放下眉笔,她仿佛能听见眉毛说:

    这么多年了……好畅快啊……

    再为自己的嘴唇,涂上鲜艳纯正的红。

    对着镜子,她展颜一笑。

    然后,拉开衣柜——

    那些五颜六色,艳丽多姿的长裙们,瞬间失了宠。

    周翎换好衣服,戴上墨镜。

    离开家时,她顺便打了个电话:“喂,张主管是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你别担心,这次以后,我不会再找你,所以你必须放下手头的工作,出来见我,你们也应该午休了,正好,跟我吃顿饭吧……”

    .

    包厢里。

    赵囍和聂松柏互相不安地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张浩,和坐在他身旁的戴着墨镜的女人。

    女人虽然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从她标准的鹅蛋脸和其他出色的五官推测,应该是个十分漂亮的女郎。

    他们两个只是银行财会部的普通职员,平常除了部门聚会,和张浩顶多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不知道为什么,张浩中午下班后突然请他们出来吃饭,还是在银行旁边一家豪华的酒店里。

    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女郎把墨镜摘下来,两人大吃一惊:“嫂、嫂子?”

    这样把头发束起的周翎,他们竟没认出来。

    周翎对他们温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中午特地把你们约出来吃饭,还请了张主管。请你们的原因是因为我和一辰之间发生了些误会,你们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和一辰结婚了,为了能放下芥蒂,心无旁骛地和他成婚,我有些事需要向你们说明,同时,也希望你们能把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们连声说。

    聂松柏道:“嫂子,有事你就说吧,你和孟哥一路走来有多甜蜜我们是知道的,我们都想着吃喜糖呢,所以你有想问的都问出来,我俩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对。”赵囍附和道。

    周翎谢过他们,然后说:“就在一个星期前,你们应该记得,你们部门晚上聚餐,吃完饭去ktv唱歌,然后小聂你说一辰喝醉了,要我过去接他。”

    “没错,我记得!”聂松柏忙答。

    “那时,当我到了你说的包厢之后,没看到一辰,却看见了酒醉的张主管……”周翎的表情渐渐冷下来:“张主管当时在包厢里,酒醉得厉害,差点对我动手。”

    话音一落,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

    这“动手”是什么意思?

    是打人的那种动手,还是……

    赵囍和聂松柏再次看了对方一眼,没忍住偷偷去瞄张浩,只见他脸色红了又青,表情尴尬,更多的却是愤怒,即使紧闭着嘴,他们仿佛都能听见他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当然,这并不能怪张主管,实际上,当时我和他都被利用了。”

    周翎平静地说:“比如说,为什么当时,包厢里只剩下张主管,又为什么正好在他酒醉过多,意识不清的时候,我出现在了他的包厢里……”

    她看向两人:“这些,只有你们能解答了,小聂你让我去接一辰的时候,小赵你却把一辰接走了,为什么会出现信息的偏差,交流的滞后……小赵,小聂,把你们当晚记得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聂松柏咬了咬牙,还是先开口了:“周姐,我们那天聚餐比较放松,吃完饭还觉得不尽兴,就有人提议去唱k,这也是聚会一般的走向。等我们进包厢后,开了三箱啤酒,女同事唱歌,我们主要在旁边喝酒,那天孟哥情绪不太好,就多喝了几瓶,等散场的时候,我看他醉的不轻,也就比张……张主管好一点,我就寻思着这样他回不去,更开不了车,就走到包厢外面,给你打了那个电话……”

    他想了想,接着说:“然后就有人提议要走了,我女朋友也催着我回去呢,我看着还有赵囍陪孟哥,就跟着大部队先走了,后面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等周姐你再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你没接到孟哥,问了赵囍,他说送到他家去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他说完松了口气。

    周翎和张浩的目光,便看向了低着头的赵囍。

    不知是不是被他们盯的,赵囍的后颈处,忽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慢吞吞地把头抬起来。

    迎着三人的视线,他吞了口口水,说:“前面的事情,我和聂松柏都差不多,毕竟是一起出来聚餐的,嗯……唱歌完了,到散场的时候,当时包厢其实也没多少人了,我不知道聂松柏说要嫂子你把孟哥接走的事,大部队走了后,我也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把孟哥接走了……就这样。”

    “等你回来的时候,包厢里还有谁?”周翎问。

    “嗯……张主管,孟哥,还有两三个同事。”

    “那几个同事里,有女生吗?”周翎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赵囍又吞了口口水。

    他犹豫了下,说:“记不清了……”

    说好了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人之间的袒护和团结程度,也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周翎垂眸,淡漠地勾了勾唇角。

    “真记不清了?”张浩陡然提高了音量,吓得赵囍肥胖的身子震了震,“记起”来了些内容:“好像有女同事……但是光线暗,我也喝了点酒,哪能分辨出她们是谁呢……”

    “没关系的。”

    周翎摇头,对两人露出笑容,“谢谢你们,我知道的差不多了。”

    她对张浩说:“也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张浩铁青着脸,没说话。

    “我们今天来吃这顿饭,就是解除误会的,现在你们都说开了,那误会也算解开了,不过,我还是要向周小姐道歉,周小姐,我那天以为你是身份不明的人,差点动手打了你,真对不起,我向你敬酒。”张浩站起来。

    “没事的张主管,当时毕竟光线黑暗,看错人也很正常。”

    周翎坐着,稳稳地受了他这杯敬酒。

    赵囍和聂松柏心想,原来真不是“动手动脚”的那种动手,吓了他们一大跳。

    他们也连忙敬酒:“嫂子,和孟哥有什么小摩擦,好好沟通不就解决了吗,有问题我们随叫随到!来,我们祝你和孟哥长长久久!”

    张浩说;“今天的事,未免再惹什么不必要的是非,你们不要往外传了……”

    “那是,那是,根本没有说的必要嘛张主管……”

    艰难的一顿饭,终于是吃完了。

    周翎看赵囍和聂松柏走后,对张浩说:“幸好你把那晚聚餐的人员名单,列了一份给我。”

    张浩冷哼:“赵囍这小子绝对说谎了,我看他说话就看出来了,他在给孟一辰打掩护!本来你说的我还不信,现在我觉得那天肯定有人想搞我,我平常喝酒,也不至于像那晚脑袋那么昏沉……”

    “你是说,可能有人在你饮料里掺了东西?”

    “我不排除这种推测。”

    周翎抚.摸泛着冷光的墨镜,若有所思地说:“上司和自己的女朋友如果传出丑闻,谁最得利?”

    张浩眼底厉色一闪:“是孟一辰?”

    又或许,是当时在场的,孟一辰的“小女友”。

    如果她和张浩那晚真的发生什么,而又被拍到切实的证据,这事一旦闹大,后果绝对是张浩被降职,她的名誉受损,在学校里免不了遭受非言非语。

    至于她和孟一辰的感情,也绝对会破裂,至少,婚是暂时结不成了。

    孟一辰反而可能因祸得福,主管位子空下,他在财会部业绩出色,也许会因此升职,而他的“小女友”,当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他能见光的正牌女友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周翎现在甚至猜测,当时计划这一切的那个人并没有走,也许就在对面黑暗的包厢里,默默地窥视她和张浩,也许,还拿着已经打开摄像头的手机,脸上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她戴上墨镜。

    幸好当时安恬在场。

    幸好安恬坚持要和她一起过来。

    她却怀疑她是为了孟一辰才过去……

    “你已经有眉目了?”

    张浩望着她的背影追问。

    周翎走到门口,“张主管,既然是主管,管好别人的同时,也请管好你的下半身,别再借着醉酒想欺负女人,这次我放过你,但如果你下次还敢这么做,一定会栽在别人身上。”

    张浩面色惨白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周翎走出酒店。

    经过银行门口时,她摘下墨镜,看了眼里面。

    柜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她静静地看了会。

    然后在心底,轻叹一声,

    这次午宴结束,她已经猜测到了大概事实,对孟一辰,心底好像只剩下冰凉一片。

    “翎翎。”

    倏然间,孟一辰推开玻璃门朝她奔来,离她几步硬生生停下:“肯定是有缘,我刚刚在里面,一眼就看到你……差点就没把你认出来。”

    他看着高马尾,纯白衬衫,卡其色长裤的女人:英姿飒爽,美艳得无可方物……

    那还是他温柔木讷,乖巧安顺的翎翎吗?

    周翎也看着他。

    这几天,净对着一个眼神清澈的女孩子了。

    看着男友,她这才意识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眼神浑浊,眉宇间尽是计较与算计。

    心里,不可能说是不痛的。

    她转身就走,孟一辰伸手拦住她:“翎翎,不要走,我好想你,我现在请假,我们去试婚纱好不好……”

    “那个人。”她径直打断他的话:“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孟一辰愣了下,脸上的怒意一瞬即逝,变得悲伤:“翎翎,没有这个人,我说过了没有这个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怎么还会骗你,你现在这样,是在践踏我的信任,我真的很失望……”

    到现在,依旧抵死不认。

    还不停地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周翎摇了摇头。

    见他依旧拦着自己,她淡道:“你真不让我走?”

    “不走,无论如何我也要留下你,翎翎,我爱你,不要任性了好不好,你到底去了哪,家里没有你,爸妈那也没有你,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究竟在做什么……”

    虚伪。

    虚伪……

    虚伪!

    “我在偷.情啊。”

    周翎突然对他来了这么一句。

    男人怔住,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周翎扬起下巴,好笑地看着他:“孟一辰,就准你出轨,不许我偷.情?”

    “……翎翎,你别任……”

    “没听清楚吗?那好……”她故意抬高了音量就要推门往银行里走,边走边大声说;“孟一辰,你出轨,那没关系,我也喜欢上别人了……”

    “她皮肤很好,比你好百倍,脸上没有一点毛孔……”

    “她抱起来很舒服,我觉得很幸福……”

    “她的腰摸起来那样有手感……”

    “闭嘴!”“

    孟一辰终于爆发:“大庭广众说这个,你难道不嫌丢脸吗?!”

    “我不觉得丢脸,我偷了就偷了,做了我就认了,不像有些人,做了事情却连认都不敢认。”

    周翎看着他,看着曾经最爱的人:“你敢承认你出轨了吗,不,你不敢,所以你还不如我。”

    她继续往里走,“你不是想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吗,我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结婚前,我和喜欢的人私奔去了……”

    银行里的人,无论客户或职员,都朝他们看来。

    孟一辰几乎要崩溃了。

    他隐忍在疯狂的边缘,用力地把想走进去的周翎推了出去:“我不拦你,你……你想往哪走就往哪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了!”

    周翎优雅地后退几步,重新戴上墨镜。

    她对他冷冷一笑。

    继而,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等拐了个弯,她立即躲在墙角,摸着已经发红的面颊。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

    她捂住脸:“在那么多人面前,要是被妈看到……如果安恬在就好了,那我就能问她,刚刚,我是不是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