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卦
平静了会, 周翎从墙角里走出来。
萧瑟寂寥的街道上，来往行人匆匆。
她抬头望向天际。
原本被云层遮住的天空，此时出现一丝裂隙。
有阳光，隐隐地从中穿透出来。
温暖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她微眯了眼, 红唇浅勾。
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
她拿起手机, 找到那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就要找到你是谁了，在此之前，你要与我见一面吗？
都发了快上百条短信给我了，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不是吗？
期待你的回复。
然后便打给了蒋纤：“你在学校里吗，我有事, 现在过去找你……”
.
“哇, 不得了啊不得了。”
蒋纤看到她以后, 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周翎, 你这样的打扮, 好带劲啊！走, 现在就陪我逛一遍校园，一定要进运动场绕它个十来圈儿，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学生的目光……”
周翎拉住她：“我来学校又不是走时装秀的, 蒋纤, 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好友, 蒋纤连连摇头：“这不行吧，就不说学校同不同意了，光过你们郑组长这关就不容易，她能同意你乱来吗？”
“这不是乱来，只是个活动，还是个很有意义的活动。”周翎听了她的话后没有动摇，“我现在就去找郑组长，一定会说服她同意的。”
“哎，等等，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和孟一辰到底怎么样了吧，还有那个小骗子……不，是小姑娘，你和她又是什么情况？”蒋纤追着她问。
周翎想了想，说：“你好像也被邀请去我的婚礼现场了？”
“那当然，我还是你的伴娘呢，我可是第一次当伴娘！”
蒋纤就看到她露出愧疚的神色：“真不好意思，可能要给你的第一次留下不好的印象，也许……你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蒋纤嘴里咂咂了几下，突然意识到其中的信息量巨大，忙说：“喂，周翎你等我，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果然如蒋纤所说，听到周翎的话，教学组组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小周啊，你突然请两个星期假，知道有多少学生严重抗议吗，也搅乱了我们正常的教学工作，现在突然回来，不是为了重回教学岗位，而是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不同意。”
“这不是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像否定蒋纤一样，周翎也否定了郑组长对这件事性质的判定。
“组长，您知道我是为了结婚才请假的，回来之后，您让我天天上课也没问题。但这件事，您务必要答应我，它不是我心血来潮想要哗众取宠的闹剧，如果做好这件事，对社会上有同样遭遇的人，都有很正面的激励意义……”
周翎软磨硬蹭，使出浑身解数的努力程度简直让郑组长大开眼界：以前她只觉得周翎是个淡泊名利，温顺安静的淑女，却不知她缠起人来比家里那只黑猫还要粘人。
又是撒娇又是温言软语的请求，她不是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道她未婚夫实在走运，娶了只磨人的小妖精进门，日后不知有多享福气。
最后，郑组长微红了脸说：“我这能同意你，但是翎翎，别的地方可不一定。你的申请也算个小型的露天活动了，需要向学校好几个部门申报材料，再等他们一一审批盖章，就算最后同意了，也要等个两三天。”
闻言，周翎急了：“不行，我要今天就得到结果。”
郑组长摊手：“怎么可能，现在都下午两点了，各部门才刚上班，你不光要填资料，还要召集学生，哪来得及啊？”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到底行不行。”
周翎谢过组长，就往办公室外走去。
一下午，周翎做完申请材料，就忙着向各个部门递送。
虽然面热心冷的居多，但总是有几个愿意帮她的同事。
更让她惊喜的是，群里的学生得知她的事情后，许多人踊跃报名，有人管理学校的官方微信公众号，也有人是学校论坛和贴吧的版主和小吧主，都愿意帮她宣传活动，零零总总地算起来，竟能找来两三百人。
终于，在傍晚管理岗的同事们快下班之前，周翎的申请全部通过，就活动是场地从原本的运动场换成了101教室。
运动会就要开了，运动员，礼仪队和舞蹈队的同学都在那训练，不好占了他们的场子。
在教室里举办活动不难，关键在于此次活动的特殊性，结束后打扫教室就成了尤其困难的事情。
蒋纤作为周翎的帮手，全程负责拍摄，完了还要和她一起打扫卫生，觉得心里苦，又看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无奈道：“你也太拼了，至于吗？”
“还好。”
周翎拖着地，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鼻音，“晚上我编辑好就发到网上去，你记得帮我转发。”
“你今晚要到我家住？”
“嗯……“她额角沁出细汗：“蒋纤，我这次过去，你要给我泡……你从牙买加带回来的蓝山咖啡。”
蒋纤听着，笑嘻嘻地看她：“我就知道，你喜欢喝这咖啡，幸好我给你留的份够足，不然，到头来你又想怪我全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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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纤家里。
周翎把咖啡喝完的同时，拍摄的作品也编辑得差不多了。
她把作品发到网上，并写了一段话，看着微博的转发数从个位数逐渐升至百位数，又很快突破四位数，欣慰地笑了笑。
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十点。
她走出书房，看到蒋纤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在她身旁搬了椅子坐下，“你在看什么？”
“情.色片啊。”
面对周翎惊讶的目光，蒋纤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别这样看我，这和成人片是不一样的，那是纯粹的肉.欲，而情.色片，却是情之所至，才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很亲密的关系……”
周翎颇不自在地瞅了荧幕一眼，正好看到一男一女在床上滚床单。
蒋纤见她神情专注了些，低声问：“怎样，是不是觉得热血沸腾？”
“没什么感觉。”周翎认真地评价道：“感觉这位男演员演技不行，情感又不够投入，把女主啃得都不舒服了，你看，女主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被他弄得有些扭曲。”
蒋纤：“……闭嘴。”
男女主的床戏过去后，又走了半小时剧情。
当两人看到昏庸无度的皇上，要求女主和一个妓子在他面前表演活春.宫时，蒋纤拿起鼠标打算快进，“这个我不感兴趣，我要跳了……”
“等等。”
周翎却突然叫住她，“我想看看。”
“啊？”
蒋纤见她还专门凑近了屏幕去看，只好放下鼠标。
电影里，一脸英气的女主，面无表情地走向躺在榻上的妓子。
扮演妓子的演员长相妩媚，神态多情，她纤细的双臂撑在榻上，轻薄的如血般染红的布料，半遮半掩地盖着她欺霜赛雪的长腿，颜色的碰撞，醒目而惊艳。
她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她走来的女主，脸上的表情，似调笑，似勾.引，就是没有半分羞赧。
蒋纤耐着性子陪她看着，偷偷对她说：“这女主，长得有点像你……但她是韩国人，没准脸上动了刀子，不像你纯天然就这么漂亮。”
周翎盯着屏幕，不说话。
女主刚跪于榻前，就见妓子忽地伸手搂住她的脖颈，与她的前额轻轻相撞。
妓子一笑，闭上眼睛，下一秒，唇瓣便紧紧与她贴合在一起。
女主将她扑于榻下，。
子有几分不甘，翻身就将她压到身下，牢牢掌握了主导权。
她们互相纠.缠着，美好的藕臂互相探寻着对方，忘情地在唇齿间感受彼此最亲密的气息。
刹那间，周翎的心口好像漏了一拍。
妓子对着意乱情迷的女主，笑得那样甜蜜，仿佛不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而是初出茅庐的天真可人儿。
看着她的笑容，周翎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个人的影像。
她笑起来，也是这般纯真无邪……
思绪翻飞，她忍不住回想起今天中午和孟一辰说的那些话。
“我在偷.情啊。”
“我喜欢上别人了。”
“她抱起来很舒服……”
“她的腰摸起来那样有手感……”
视线再次对上正旖旎甜蜜的两个女人。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她们不着寸缕地拥抱着彼此，对镜头笑了笑。
一个是她的脸。
另一个是……
心脏狂跳。
带着禁.忌的自我谴责，却觉得疯狂又刺激。
周翎倏地站起来。
“不看了吗？”蒋纤见她往厨房走，问。
“口渴。”
周翎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走进阳台，一口气将听里的冰水喝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热度，这才消散了些。
狂风暴雨过去，有许多想法悄悄地从海底冒出来。
她摇头。
她说喜欢，只是为了激怒孟一辰而已。
她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对孟一辰，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她对他，还有眷恋……
才十几天。
她认识新的人才十几天。
不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
她在阳台静静站了会，自觉理清了纷乱的思绪。
过了会，却逐渐觉得焦躁起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没有电话。
打开微信。
没有消息。
她盯着某人的头像，凝视许久。
女主又要和英俊的男主有亲密戏了。
蒋纤心想还是这样的戏份看着激动，正高兴，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周翎搅了兴致。
只见这人，一会进阳台，一会去厨房，一会在她旁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会电影，一会又坐到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她还以为她怎么了，暂停影片，看她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时，都要时不时地看下手机，仿佛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她都要问她什么情况了，却见她腾地从床上起来，拨了个电话号码就往阳台走去。
一副情窦初开，等着情人打来电话然而对方并没有这个眼力见也没打过来，一气之下只好自己打过去的模样。
蒋纤思忖：难道她又和孟一辰和好，重新进入初恋的状态了？可听她的话又不像啊……
周翎在阳台走来走去。
电话接通了，她立即像个被要求立正的士兵般站定不动，清清嗓子，“……喂？”
“姐姐！”
是平安的声音，高兴极了：“姐姐，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马上就回去了。”周翎脸上露出笑容，和平安说了几句话。
她心底愈发焦急，顿了顿，又有些踌躇地问：“平安……你师父呢，怎么不是她接电话？”
“师父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呢，都没怎么出来，晚饭她都没吃，是我自己烧的。”平安很郁闷地回答。
周翎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你师父怎么了？”
“没事，她在忙呢——”平安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啊，师父在做送给你的礼物呢，她说，要亲手做才行，所以屋子一整天都关得紧紧的，安土都不让进去！”
“平安，谁让你拿我手机了？”
远远地，小道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心底忽地一松，周翎软绵绵地靠在窗边。
听着她说了声喂，她柔声道：“是我。”
“噢……”那边大大咧咧的嗓音也瞬间拘谨起来：“呃，周翎……”
“你今天没有发短信给我，没有发微信给我，也都没有给我打电话。”周翎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怨怼：“我以为，我只是大师的过路人呢，下山了，大师就把我忘了……”
安恬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打苍蝇了，总觉得她的话里，似乎带了点隐隐的撒娇，甚至还调戏了她一把……
不，那是揶揄，那只是周翎在揶揄她而已……
虽然劝诫自己不要多想了，但她的心脏还是跳快了些，也不知怎么地就口干舌燥起来。
“对不起，我不敢打扰你。”她实诚地说，“我知道你下山，是去做特别有意义的事情，也为了帮我……我生怕你在关键时刻做什么事，结果我来了通电话，把你的事都搞砸了，那我心里会难受死的……所以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你会出色地做好每件事，拜托祖师爷，能让你能更顺利些。”
非常体贴而合理的解释。
但是不对。
周翎想要的好像不是这样的回答。
可她想要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一下子心里闷闷的，“你今天没有上微博吧？”
“没有。”
“那就好，明天起来，你就可以打开微博了。”
“怎么了？”
“我，送了你一个小小的礼物……你现在不要猜，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翎……你真好，谢谢你。”
周翎一直等着她说些什么。
可安恬的回答，都是些再正经不过的话，她听得气闷，干脆说要睡觉，挂了电话。
“平常古灵精怪，看上去那么聪明的，怎么今天……”
她走回卧室，轻声地自言自语。
蒋纤正好看完电影，虽说被周翎搅得心情不畅，还是伸了个懒腰：“真好看呀，要是男女主再来几场床戏就好了。”
“这部电影，女主和那个妓子就一场亲密戏吗？”
“对啊。”
“好可惜……”周翎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拍得好唯美。”
“……”
蒋纤摇摇头，感觉审美无法苟同，便说：“我去洗澡了。”
“不如我们一起洗吧。”
“啊？”
蒋纤怪异地看着她：“不好意思，我没有和同性共浴一池的习惯。”
然而紧接着，周翎又做了一系列让她觉得十分毛骨悚然的事情。
比方说，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
蒋纤：“？”
牵了牵她的手。
蒋纤：“？？”
摸了下她的胳膊和腰。
蒋纤：“？？？”
见她似乎还想抱过来，蒋纤拿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喂，你同性恋啊，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
周翎问：“你什么感觉？”
蒋纤不停地把鸡皮疙瘩往身下扫：“当然是恶心呀！”
周翎点点头：“我也觉得恶心，真的有点恶心啊……”
她边说着，边往浴室走：“不行，恶心得我要先洗个澡……”
“喂，周翎你这女人是不是越来越无赖了？！”
蒋纤气得在浴室门外跳脚。
浴室里。
热水哗啦啦地流经全身。
周翎闭上眼睛。
碰触蒋纤时，她确实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但是。
当她想起安恬。
想起她抱住她的后背，紧紧地贴上去……
唇角，就不自觉向上翘起。
明明那么舒服。
感觉很幸福啊。
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