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多情少侠的踏脚石(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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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抓住她们!”

    “抓住那个叛徒!飞雪楼养育她十几载, 她竟然为了一个贼子背叛飞雪楼!”

    大山之中, 树林茂密而高大, 遮天蔽日, 几缕月光透过宽大的树叶投下,明亮而皎洁的月光,投射到为首的女子身上。

    女子面容温柔,白色繁复的衣裳, 饰有淡金色的衣边,她杏眸却如同含冰,怒火掩藏在坚冰之后,越发深沉可怖。

    “包抄过去, 抓住她们。”

    樱粉色的唇瓣轻启,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死伤不论。”

    身后的女弟子们神色一凛,深刻感受到平时一向和她们嬉闹的慕雪儿长老的怒火,齐齐矮下身子,整齐应道, “是。”

    随即身影各自散去,白色的影子向森林各处飞去。

    这里是飞雪楼总楼所在的秘密山林,是飞雪楼弟子最熟悉的地方。

    也因此,她们才更要加快速度, 以免那个叛徒率先带着那贼子逃了出去。

    阴暗的森林中, 只有寥寥几缕月光, 一男一女正慌张地往外跑着,女子身材娇小,艰难地拖着男子,施展轻功,汗水顺着脸颊,流入脖颈,她呼吸急促,却始终不吭一声。

    在遇到一处小道的时候,女子神色一变,慌张停下,因为突然,两人差点踉跄摔下。

    “怎么了?琪妹?”叶远伸手抱住要摔倒的女子,紧张问道。

    “是我拖累了你,”叶远俊朗的面容上显出一抹苦笑,“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琪妹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飘逸的衣裙,飞雪楼的弟子都是女子,女子天□□美,飞雪楼的弟子服是有名的华美,但这华美,在逃亡途中就是累赘了。

    她目光复杂,有一丝留恋,但转眼即逝,望着身前男子紧张的眼神,狠下心来,“撕拉”一声,将多余的布条撕下。

    “琪妹?”叶远叫了一声。

    “我没事,”琪妹握住他的手,道,“前面有阵法存在,是飞雪楼为了挡住外来者而布下的,非是飞雪楼弟子,不知出路。”

    “阵法内,不能使用轻功,必须步行。”

    这处大山是飞雪楼的大本营,为了保证安全,飞雪楼最初的先辈们设置了很多障碍关卡。

    “我估计她们应该发现了我们的离开,再不快些,就要被追上了。”琪妹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瓣,转头看向叶远,“远哥,你要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必死无疑。”

    一群女子能在江湖上立足,并拥有他人敬畏不敢冒犯的实力,飞雪楼最初的先辈们当真不是善良之辈,所布的阵法,都是凶阵,每年企图寻找飞雪楼的人,误入此处,死伤者十有六七。

    琪妹若非是飞雪楼弟子,怕还走不到这里。

    叶远握紧了她柔软的小手,点了点头,目光温柔似水。

    然而这温柔却不达眼底,面具下,他的狠辣尽现。

    飞雪楼……

    叶远在心底默默立誓,若能出去,来日他定要屠戮满门,以雪今日之耻!

    两人踏入了和之前并无差别的森林,一瞬间天旋地转,齐齐昏倒在地。

    一步之差,犹如天堑。

    飞雪楼中,楼主所在的小楼,卓玉身处密室之中,她的手,从一处机关上缓缓收回。

    那是控制飞雪楼外阵法的机关。

    她踏出密室,一步步走过,繁复的衣裙好似花开,环佩作响,叮当悦耳,一道身影在她面前落下。

    卓玉道,“通知慕长老,叛徒两人在南面入山阵法处。”

    那身影无声行了一礼,随后纵身离开,眨眼间便见不到人影。

    若论轻功,飞雪楼中,非他们莫属。

    慕雪儿收到传来的消息后,拿出一个哨子,放至唇边,尖细奇异的声音骤然响起,惊落无数鸟儿。

    几个音调,长短不一,慕雪儿放下哨子,自己也施展轻功往南面阵法而去。

    在这片山林之中,数道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往那个方向赶去。

    黑暗中,此夜注定不能安眠。

    叛门者,人人得而诛之。

    ……

    待琪妹醒来时,已身处飞雪楼的刑堂。

    光线昏暗,庄严肃穆,诸位长老分列两侧,楼主居于上方,众多弟子肃容而立,密密麻麻。

    琪妹苦笑,她也是今日才知,飞雪楼竟然有这么多人。

    有的弟子甚至不知道召集她们而来是为了何事,面带茫然,四顾猜疑。

    “那是李长老,穆长老,天哪,上代长老也来了!还有楼主!到底怎么了?”

    “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召集我们?”有年纪小些的女弟子没见过这个阵仗,摸不着头脑,“那不是琪师姐吗?她怎么了?”

    年纪长些的师姐被师妹期待的目光看着,说道,“开了刑堂,自然是有人犯了门规,有那么多大人物前来,这犯得错可不小。”

    “刑堂,有些年头没开了。”不是什么错都有必要开刑堂的,那师姐怜悯地看了跪在中央的琪妹一眼,“可怜,今日必死无疑。”

    “不过能让楼主和长老们大费周折开启刑堂,也算死得其所。”

    “是……”

    “肃静——”

    慕雪儿站了起来,浑厚内力裹着声音,传遍全场,她面带寒霜,不见一贯温柔的笑意。

    冰冷的目光在琪妹的身上停留片刻,而后转移到其余众人身上,说道,“今有弟子李琪无视门规,私放囚犯,与之私奔,此举与叛门无疑。”

    底下弟子哗然。

    叛门!

    别说是江湖门派,任何组织,第一大不可饶恕的罪过就是背叛。

    师妹下意识捂住了嘴,“天哪,琪师姐竟然背叛飞雪楼!”

    师姐冷哼了一声,眼中怜悯不再,“飞雪楼是众位姐妹的家,她竟然背叛了飞雪楼,师妹,莫要再唤她师姐,她不配!”

    “嗯,”师妹点了点头,她昔日与李琪交集不多,但同处飞雪楼,正如师姐所言,飞雪楼是众位姐妹的家,在飞雪楼,自然姐妹相称,如今一位姐姐竟然背叛飞雪楼,这带给小师妹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飞雪楼那么好,楼主给我们吃穿,还教我们武功,她、她怎么忍心?!”师妹低低嘟囔着,眼睛里飞快聚集起了泪水。

    “楼主仁慈,念其受到蛊惑,不予死刑,”慕雪儿道,“废其武功,送入囚谷为奴,十载不得出。”

    囚谷,顾名思义,如同朝廷的大牢,一个花容月貌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入内,结局可想而知。

    李琪当即便变了脸色,“楼主!”

    慕雪儿冷呵一声,“楼主仁慈,你还想如何!来人,还不快带她下去!”

    “我……”李琪挣扎着,“楼主,弟子不服,弟子还有话要说。”

    慕雪儿正要继续呵斥,上方卓玉挥手制止,道,“你且说来。”

    她衣衫华美,光彩照人,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李琪低头,暗道果然,正如远哥所说,飞雪楼都是一群虚伪的女人,表面上不染纤尘,实际上恶毒无比。

    “敢问楼主,远哥到底犯了什么错!楼主将他抓住,却说不出他的错处,凭白囚禁远哥!我不过是帮无辜之人一把,谈何有错?”

    在场之人皆是愕然,没想到她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错。

    “楼主仁慈,然叛徒不知悔改,还请楼主直接下令处死叛徒!”

    卓玉还未说话,就有长老愤怒之下站了出来。

    “她实在不配得到楼主的仁慈之心!”

    卓玉继承飞雪楼已经数月,可是称得上卓玉心腹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长老只有慕雪儿一人,近来可谓春风得意,风头一时无量。

    眼馋的人不少,飞雪楼并非祥和之地,不缺争权夺利。

    眼下就有人来示好了。

    慕雪儿冷眼旁观,不曾言语,倒是让一众等着她发怒的长老好生失望。

    慕雪儿不是不想说,但她今天心情实在不好,叶远的事情楼主交给了她负责,谁料出了差错,即使楼主不怪罪,她也觉得脸面无光。

    不过她也不担心楼主因此放弃她,她隐隐有感觉,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楼主的预料之中。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让楼主从重处罚。

    卓玉忽然叹了口气,刑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卓玉一人的声音,“飞雪楼已经数年没有发生过弟子叛门的事情,玉岚初掌飞雪楼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有愧师尊,有愧历代祖师。”

    她低头看向李琪,道,“叶远有没有错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叶远自己说了算,他犯下大错,潜逃在外,又迷惑于你,我与诸位长老商议,将其投入囚谷,终生不得出,送你与他相聚,也算全了你一番情意。”

    “飞雪楼养育你多年,你不知感恩,反因他人言语而存了恶意,背叛飞雪楼,囚谷十载,万望你能看清贼人面目,思过悔改。”

    她站起身来,目光在刑堂众多飞雪楼弟子面上一一扫过,“我等多是孤儿,飞雪楼就是我等姐妹的家,无论外人如何诋毁,望诸位姐妹能谨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一同守护我们的家。”

    她实在是很少说出这么多的话,一时之间,众人皆默然无语。

    过了片刻,慕雪儿弯下腰,高声道,“遵楼主令。”

    堂内诸位弟子长老一同俯身,“遵楼主令——”

    天色将明,声音响彻云霄,刚刚入眠的鸟儿再次被惊醒。

    ……

    一处风景秀美的山谷,几名着锦衣妍丽无双的女子在一条蜿蜒而下的溪流旁作画。

    不远处一名黄衣婢女走来,其中一名作画的女子瞧见了,掩唇娇笑起来,对着近旁另一名女子道,“谢娘子,你家丫头寻你来了。”

    声音娇娇如莺语。

    谢信芳放下画笔,浅笑回她,“谢过云娘子。”

    王馨走近,对着几名女子皆是一礼,“谢过众位小姐。”

    几名女子有的颔首,有的爱搭不理。

    王馨俯身,在谢信芳耳旁低语一阵,谢信芳面色不变,却起身与众人道,“我家中有事寻我,要去与韩娘子请假。”

    几人都表示理解,纷纷与之道别。

    谢信芳去与韩娘子请假,出谷上了马车,王馨将新来的情报递给她。

    马车有些颠簸,谢信芳按了按眉心,懒懒接过情报,展开看了一眼,眼中露出笑意,道了声,“难怪。”难怪她最近总是觉得疲倦,原来是到了最后关头。

    王馨眨了眨眼,露出些好奇之色,她知道小姐最近经常收到类似的情报,却都没敢问。

    谢信芳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指尖倾吐内力,承载情报的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馨儿,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大好河山,未曾踏遍,如画江山,未曾画尽,何必去执着去钱权名利之争。

    吟诗作画,逍遥自在,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