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报恩的仙凡恋(八)
正说着, 那边小丫鬟却像是等不及了, 手指比划着, 似乎是想要让他过去。
“老张叔, 你在这等我。”卫尚清拧着眉头,迟疑片刻,和车夫说了一声, 抬步往那边走。
丫鬟顿时松了口气。
老张却有些顾忌, 故意扬声喊道, “卫公子, 您有事喊小的, 小的别的没有, 大把力气还是有的。”
卫尚清也算是个人物了, 从县试开始, 回回都是榜首, 一般到这种情况,只要他的学识是真才实学,主考官都会成全这般佳话。
连中六元,即使是在一朝,也是少有的,足以载入史册。
当然, 车夫不懂这些,但他来时被懂得人叮嘱过, 这位卫公子是有大前程的, 让他好好伺候。
卫尚清听得车夫的声音, 回身冲他拜了一拜,算是谢过,车夫吓了一跳,忙摆手不敢受。
走得近了,卫尚清瞧见那小丫鬟脸色不大好,想必是听到了老张叔的话。
“敢问姑娘有何事叫住卫某?”卫尚清不以为意,施了一礼,从容镇静,青衫文雅素净,是典型的文人装扮,可他却又不是普通的文人,那衣裳料子一般,并不如何好,差不多和丫鬟身上的料子一个档次,可他站在她面前,丫鬟却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何况他生得这般俊美,难怪姑娘会倾心于他,丫鬟不自觉的收敛了傲气,恭敬地福身,轻声道,“卫公子,我家姑娘与您是旧识,听闻您将赴京赶考,想要与您见一面。”
姑娘?
卫尚清皱起眉,清隽如画的眉眼仿佛一潭碧波,轻轻荡漾,起了波澜,没想起来是谁,他这些年差点都埋到书堆里了,要不然就是收拾老师留下的烂摊子,哪里有机会招惹姑娘?
“不知你们家姑娘是……”卫尚清拱手道。
那丫鬟像是早有预料,声音清脆,“我们家姑娘姓严。”
“严大人家的千金?”卫尚清恍然,那就更应该避讳了,他可是记得严大人和老师试探着提过婚事,只是被老师一口否决了,老师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怼回去,自然是毫不留情,不过他也确实是无心成家,
卫尚清随即一拱手,“原来是严小姐,严小姐好意卫某心领,只是卫某若再不走,便会误了时辰,还请姑娘代卫某与严小姐赔罪。”
这只是委婉的说辞,丫鬟呆了呆,再委婉也是拒绝了,要不是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秀的脸说不出难听的话了,丫鬟就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她们姑娘是什么人物?
是知州千金,国公府小姐,他竟然还拒绝了?
“你!”丫鬟忍了又忍,脸色臭臭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来,“这是我们姑娘送你的临别礼,祝你高中状元。”
“这……”卫尚清迟疑了一下,刚拒绝了一个要求,再拒绝……恐怕人家小姐的脸都挂不住了,何况严大人对他有恩,还和老师交好。
他还在迟疑,那丫鬟看得火冒三丈,咬着牙,把木盒往他怀里一塞,冷哼一声就走。
卫尚清摇了摇头,直叹气,打开木盒一看,竟然是状元糕,有的地方有这个习俗,给参加会试的学子送状元糕,图个好兆头。
盒子里这盘,卖相比外面的好多了,可在卫尚清眼里,却是糟心无比,老师教导过,惹得桃花要及时清理,不然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吃大亏。
卫尚清估摸着老师年轻的时候吃过烂桃花的苦头,才会这么警告他。
严大人那边提过婚事,还被老师拒绝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之后也不过是六七品官员,哪里值得严大人堂堂知州再提第二次。
所以,不可能的事,注定是烂桃花,何况他连严姑娘长得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还是别耽误人家好好的大家千金了好。
他走回车旁,冲老张叔笑了笑,温润如玉,看得老张叔直感慨,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他可瞧见了,那姑娘塞给卫公子什么东西。
唉,老张叔叹了口气,回头他也把孙儿送去读书,砸锅卖铁也要送,不求和卫公子一样,像个两三分就行。
“得嘞,卫公子,您坐好了。”老张叔扬声道。
马车滚滚向前。
车内,卫尚清坐在哪里,装着状元糕的盒子随意地放置在一旁,俊秀的容颜依旧,但他薄唇微微翘起,眼睑自然下垂,露出的那一点神光,却给人大不一样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却绝不是风光霁月的君子。
也是,即使是君子,在裴达明身边待了三年,也该变成了个假君子。
假君子,真小人,通通都是难缠之辈。
皇宫里,谢信芳拿着信轻轻叹了一声,如此也好,若是真君子,她只怕还不放心呢。
假君子才好,不管他求的是什么,谢信芳给得起。
“二舅舅还不归京吗?”少女身段玲珑,即使穿着繁复的宫装,也掩不住越发优美的曲线,她轻轻发出一声疑问,声音甜美稚嫩,却又带着威严,不会使人小觑了去。
几步远处,恭敬立着的人垂首回道,“二爷说他要等到卫公子考中状元,他才有脸回来。”
这绝对是原话。
谢信芳吃了一惊,随即失笑,“二舅舅真是……”
傲娇。
她想起之前的世界学到的词,或者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谢信芳弹了弹信纸,发出两声轻响,“也罢,有个六元及第的年轻状元,二舅舅的面上也能好看一些。”起码有人嘲讽他时能有拿的出手的去怼人家。
她微微勾唇,带着一丝浅笑,和皇后越发相像,却比年轻时的皇后更加美丽的容貌无愧大魏明珠之称,一笑间,满室生辉。
“而且,这般俊才,外祖定是喜欢的。”她道。
恭敬立着的人不敢出声,主子们的事,他哪里能评论。
裴老国公年纪越大,越喜欢年轻人,尤其是能让他不孝儿子回来的年轻人,裴老国公哪能不喜欢?
何况谢信芳看过完整的剧情,知道卫尚清未来是何等的出色,谢信芳相信,由裴达明教导,卫尚清该会更早的展现出他未来首辅的才华。
卫尚清是裴达明的弟子,天然与裴家站在一处,裴老国公会更欢喜。
“唔……”谢信芳想了想,“把卫尚清是二舅舅弟子的事情告诉外祖,老爷子年纪大了,大喜大悲于身体无益,循序渐进,铺垫这来,让老爷子有个心理准备。”
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站着的人在心里腹诽,恐怕等二爷回来还能撵着他追个十里地。
他一边想着,一边恭敬应下,反正有益无害,让老爷子提前高兴高兴也好。
等人走了,谢信芳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吩咐宫人进来。
她用得都是皇后给的人,没费心思去培养自己的亲信,反正她娘的就是她的,何必浪费精力。
【其实就是懒。】月半在意识海里打了个滚,它又被关小黑屋了,才放出来。
谢信芳没搭理它,她懒又如何,还不是没能量闹得,就这样了还要分能量给它升级,她容易吗?
“殿下,”侍女小声唤道,“荣乐公主来了。”
“灵薇来了?请进来吧。”
侍女恭敬福身,若不是来的人是荣乐公主,她也不敢吵着殿下休息,换了其他人,八成不给你进。
谢信芳没有出去相迎,而对方也不需要,不多时,谢灵薇便进来了,熟门熟路在位置上坐下。
少女眉眼灵气逼人,软烟罗飘逸秀美,身上没有浓重的脂粉气,一股清香淡淡,更像是轻灵的女儿香。
谢灵薇一坐下,眼圈顿时就红了,刚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涩意,“皇姐。”
“怎么了?”谢信芳不慌不乱,取了一方帕子递给她,之后便不再看她,而是跪坐在那里,开始煮茶,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过去,动作不见如何刻意,却优雅自带出尘气息。
袅袅白雾升起,遮掩了对面的景象,谢信芳的面容遮得朦胧,看不真切,眉眼低垂,仿佛慈悲的圣人,不为所动,又为万物所动。
谢灵薇被自己所想的吓了一跳,那不就是寺庙里的菩萨吗?她回过神来,皇姐是公主,怎会与菩萨扯上关系。
与皇家女子而言,人家富贵已是极致,和寺庙有关,却不是什么好事,青灯古佛,有几人能忍受。
被这想法一打岔,谢灵薇的悲意渐渐散去,剩余的一些,也趁着白雾升腾的时刻悄悄逝去。
一杯茶被放在她面前,少女手指纤长,如葱如玉,是比羊脂白玉还要美好的颜色。
“是不是太闷了?”
谢灵薇愣了一下,“嗯?”
清淡的声音带着些疑惑,又像是自问自答,“改日我带你出宫玩一趟吧。”
“好、好啊。”谢灵薇迟疑着答应。
与谢信芳比起来,谢灵薇才是真真正正的合格公主,高贵大方,温柔贤淑,知书达礼。
而谢信芳,看着懒散,威仪比谢灵薇还要重,却是实实在在的出格。
比如出宫一事。
得景平帝首肯,谢信芳是时刻都能出宫的,而别的公主,却需要母妃与皇后同意,每月还有次数限制。
“好了,不要想了,尝尝母后刚赐给我的茶。”谢信芳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唤醒谢灵薇又跑走的思绪。
谢灵薇讪讪抬头,对上皇姐无奈的笑容。
“你母妃如何是她的事,你要记得,你是我大魏的公主。”谢信芳轻声道,“你父坐拥万里江山,是这辽阔疆域的主宰,而你,是他的女儿,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天下值得你落泪妥协的人屈指可数,而这其中,不包括你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