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报恩的仙凡恋（九）
“皇姐？！”谢灵薇捏着帕子, 玉容微惊, 低呼了一声。
谢信芳不为所动。
“在普通人家, 妾是半仆, 生下的儿女是主子，主仆上下，尊卑有别, 甚至连儿女都不能养在身边。而在我等皇家, 因入宫妃嫔多为官家千金, 勋贵女子, 身份不同, 才有资格得皇子皇女一声母妃。”
她抿唇轻轻一笑, 似嘲似讽, “可妃终究是妃, 依然是妾, 吾等是帝王之女，所尊之母只有皇后一人，你可敬重生母，但万不能失了身份。”
她虽未说明，却暗示出萧妃身份太低，能入皇宫已是侥天之幸, 无有资格管教皇女。
“皇姐，”谢灵薇咬住下唇, 神情复杂, 不知该喜该怒。
“怎么, 觉得我说得不对？”谢信芳淡淡道，抬手轻抚衣裙上的细叶花纹，精致细密的绣纹栩栩如生。
“她贪得无厌，竟敢拿你做文章，”轻扣桌面的声音清脆无比，谢灵薇屏住呼吸，一时不敢言语。
“皇女之尊，竟然成了她拉拢势力的筹码，甚至让你去陪……”瞧见谢灵薇屈辱祈求的目光，谢信芳话语一顿，“她简直太过荒唐！如不严惩，失我皇家颜面。”
“你今日来找我还好，若是不来，过不了几日，宫中禁军就该冲进了瑶华宫。”
这事要是在三年前，皇后可能还不会管，任由萧妃放肆，自掘坟墓，可在三年后的今时，皇后对萧妃的厌恶程度直线降低，恐怕会直接捅出来，痛痛快快的解决了碍眼的存在。
这三年，萧妃的处境并没有因为生育皇子的缘故而更加稳固，反而越发艰难。
萧妃依旧极美，美艳绝伦，大魏难寻越者。
可美人没有脑子，就成了草包美人，景平帝还不至于放弃她，帝王的情意早已消磨殆尽，可好不容易的棋子景平帝没打算浪费，但兴致，到底是淡了。
宫中嫔妃是何等慧眼，自然瞧得出萧妃的盛宠淡了，一时之间，扑上去的妃嫔数不胜数，萧妃连第一等的宠爱都无法保存。
但更重要的是皇后，皇后掌管后宫，无论哪一位妃嫔都越不过去，昔日只是没把萧妃当回事，可萧妃胆敢觊觎她的位置，对她出手，皇后可不是别人打上门不还手的存在，她稍施手段，萧妃连见到景平帝都难。
若不是景平帝还记得她，萧妃可能真要失宠了也说不定。
吃过苦头之后，萧妃着实老实了一段时间，之后像是长了记性，明白自己缺在哪里，借着萧家的势，开始结交朝臣。
但萧妃不是皇后，萧家也不是裴家，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搭理她，就算是理了，也是冲着她散出去的好处，最后可能还不会给出承诺，拿着好处就走了。
结果就是，萧妃散出去了大把的金银财宝，也没笼络住多少朝臣，朝堂上混的，眼睛又不瞎，一个个脑子灵光着呢，萧妃宠爱不及从前，上面还有皇后这一座大山压着，谁会投靠她？
又不是傻。
萧妃忙活了许久，没什么成效，最后竟然脑子一昏，打起了女儿的主意。
她想把女儿嫁到一个权臣家里。
甚至不止如此，嫁人之前，萧妃要把她的价值榨取干净。
谢灵薇继承了她的美貌，甚至更甚于她，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未来的绝色风华。
有好事者，称她与荣乐公主谢信芳为大魏双姝。
这样的美名，觊觎者众矣。
谢灵薇乃仙子转世，通透灵秀不是凡人可比，又有皇室作基，其天资得到最大的挖掘，才名早已传遍京城。
谢灵薇身份尊贵，是为帝姬，要见其一面，极难，萧妃利用于此，从中得利。
可此举当谢灵薇为什么，青楼清倌？
简直荒谬！
谢信芳听闻的第一瞬间，就摔了手里的茶盏。
萧妃做得隐秘，吃了多番教训之后，她终于得了长进，谢信芳也不是无聊之人，没有派多少人去关注她，因此，谢信芳发现的有些迟。
说来也是意外。
谢灵薇自幼于宫中长大，不知萧妃所做所为意味着什么，可萧妃频繁让她去见一些不喜的公子，那些人的眼神她不喜欢，她性子柔善，不喜到极点，忍无可忍了才拒绝萧妃，和萧妃争执了几句，萧妃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哪里容得了她的不愿，竟然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后，萧妃愣了，谢灵薇也愣了，她跑出了瑶华宫，被谢信芳撞见，见她眼神躲闪，似有悲意，谢信芳不动声色，安慰了她几句，随后便命人去查，才知道这件荒唐的事情。
要不是谢灵薇今天又来了，她真准备明天就去见皇后。
“……原来皇姐已经知道了，”谢灵薇捂住脸，声音哽咽。
她只是又与母亲吵架，心情不好，所以来谢信芳这里透透气。
虽然母妃不喜她与皇姐来往，可在皇姐这里，谢灵薇能感觉到连母妃都不能给她的安全感。
心灵都跟着放松的感觉。
谢信芳叹了口气，起身到她身旁，揽住她，轻轻拍着。
莫说是公主，就算寻常女子，被母亲这般对待，视为工具，也会难堪难过。
萧妃到底还是出身太差了，十多年宫廷宠妃生活也没让她长多少见识，反而坏了脑子。
“皇姐……”谢灵薇埋在她怀里，抱着她痛哭，她只是单纯，或者说不愿意以恶意揣摩生母，可到底不是傻子。
“皇姐，我该怎么办？皇姐，”谢灵薇很快收拾好情绪，眼圈红通通的，身上的灵气散去，茫然无措，睁着眼睛忘望向她，稚气尽显。
她一连叫了好几个皇姐，内心的惶恐可见一斑。
造孽啊。
谢信芳揉了揉眉心，都怪她那个父皇，想找个合适的棋子，不受任何一方势力所制，结果这挑的什么啊？
随便找个小官之女也比萧妃好。
上不得台面。
“要么萧妃收手，放弃，她可能还有个好点的结局，”谢信芳斟酌片刻，如实回答，她不喜欢所谓为你好的隐瞒，“要么直接告诉母后，母后会暗中处决她。”
谢灵薇一震。
她不傻，知道暗中处决是什么意思，宫中被这样的处理的人太多了，每年都有不少。
“不，”谢灵薇几乎是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嗯？”谢信芳笑着看她，笑意浮在表面，“你是父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连累不到你。”
“不是这个意思，”谢灵薇摇头，声音细细道，“母妃……是我的生母，只是一时想岔了。”
“可她辱了皇家颜面。”谢信芳与她对视，轻轻道，“你明白吗？”
“皇姐，我知道你有办法的，”谢灵薇忽然握住她的手，泪眼涟涟，“皇姐，母妃不能死。”
“我、我不能没有母妃，”谢灵薇虽说着让她帮忙，可自己却已经在思索，“母妃……没有……几次。”
她说出的时候颇有些难以启齿，在明白萧妃的意图后，之前的几次看似寻常的见面就染上的不明的意味。
“母妃只是带我见了几个朋友，”谢灵薇越说越顺畅，“只是几个朋友而已，表哥表姐也在场。”
这倒是真的，毕竟萧妃只是刚开始有这个念头，她需要谢灵薇心甘情愿去做，去周旋于诸位勋贵高官子弟之间，可萧妃了解自己的女儿，循序渐进，不敢做的太过。
“可，是不是犯了错，是由父皇下的判定。”谢信芳无情地打破了她的美梦，“父皇认定她有错，这件事就有错，正如我觉得她有辱皇家颜面一般，要看父皇如何想。”
谢灵薇顿时失魂落魄。
她怎能不知道父皇有怎么想的，父皇是天下之主，扫了皇家的颜面就等于打了他的脸。
父皇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母妃的。
“你要是真的想保住她，还是有办法的，”谢信芳叹了口气，迟疑道。
“是什么？！”谢灵薇目光灼灼。
“首先，你要让萧妃安分点，”谢信芳说起萧妃来，语气冰冷无情，“不然，谁都救不了她。”
谢灵薇连忙答应下来，她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怎么说服她。
“之后的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把痕迹抹去，没有人能再查出来。”
她语气淡漠，谢灵薇下意识地点头，“多谢皇姐。”
之后的几月，京城有几家陆陆续续发了丧，都是家中小辈。
但死因各不相同，有的是风寒严重，拖了月余，还是去了，有的是去马场跑马，马被对手做了手脚，一时不慎摔下马去，坠马身亡，听说那家失了儿子，痛苦万分，不肯饶人，两家撕了半天。
再有的是寻欢作乐之时喝多了酒，在画舫夜游时一脚踩空，坠入湖中，下人救上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还有与人争看上的女子时双方大打出手，对方下手没个轻重，不慎被打死，当场身亡。
这些人家在京城地位不高不低，几个小辈的去世，没起太多的波澜，顶多是被那些人祸害过的可怜人哭一声“苍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些消息与那几人的斑斑劣迹一同传到谢灵薇手中，谢灵薇还未被谢信芳的手段震住，就被这些人的恶毒给吓住了。
她没多接触过外人，皇宫如同她的保护壳，虽聪明，可天性纯善，而这几人只是京城普通的小辈，可每人手中都有不下十条人命。
不是卖身的奴仆，而是真正的平民。
或是直接，或是间接，死于他们之手。
再看谢信芳处理的手段，那些人的下场，谢灵薇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死得不冤。
“皇姐，”谢灵薇低着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