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报恩的仙凡恋(十)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谢灵薇知道, 生在皇家, 最好不要奢求什么感情。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遭遇到时, 心中依旧百感交集,难以承受。

    父皇宠爱她,是看她乖巧懂事, 未必有多少真情实意, 可母妃的作为于她, 才是真正的伤害。

    在皇宫之中, 数十皇子皇女尽皆同一父皇, 因此, 母妃才是他们共同的利益体。

    谢灵薇前十多年顺风顺水, 却在生母这里受到最大的屈辱。

    “皇姐。”

    谢灵薇侧脸白皙如玉, 哭过的眸子通透水灵, 明亮有神,清丽脱俗,平添一分柔弱。

    她心中清楚,这宫中,荣乐皇姐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看待,皇姐瞒下这件事, 有害无益,甚至可能还会遭到皇后娘娘的埋怨, 来日东窗事发, 她还要分担上一份父皇的盛怒。

    谢灵薇美目不眨, 满心都是感激,还有些愧疚,这件事皇姐本来完全可以更轻松简单的解决,直接告知皇后娘娘即可,可皇姐没有这样做,因为她的祈求。

    “多谢皇姐。”

    谢灵薇站起身,鹅黄宫裙摇曳,长长的流苏拖到地上,眉目如画,感情真挚,施了一礼。

    “皇姐大恩,荣宁铭记于心。”

    她说的是封号,可见内心的重视。

    “你记在心里便好。”谢信芳轻轻一笑,容颜如玉,美眸淡淡。

    ……

    又是一年春闱时。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传来,卫尚清站在第一排第一列,随着礼部安排的官员行叩拜大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位士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塑木庄重。

    景平帝叫了起身,温和不失威严,目光在台阶下诸位士子身上一一扫过,注意到其中尤为出众者。

    寒窗苦读几十载,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景平帝主持了几场殿试,见过不少或是激动、或是恐惧、当场失态的士子,不以为奇。

    反而是最前方稍显激动,却依旧保持风姿的那名少年更得他注意。

    当然,可能还有他格外出色的容貌,眉目如画,神态大方,风姿卓绝。

    景平帝面上带着些笑意,目光温和许多,如此年轻便是会元,可见年轻有为。

    这是他的天下,人才愈多,他愈高兴。

    景平帝目光向后,落到第二列其中几人身上,一个个也是面容俊秀,风采不凡。

    他随口对主持殿试的官员笑道,“看来今次俊才不少。”

    唐石轻捋胡须,淡笑道,“陛下所言极是。”他实则并不清楚这次的士子学识如何,但陛下这样说了,他自然要符合。

    “好了,莫要让他们多等,开始吧。”景平帝心情不错,一挥手,吩咐道。

    铛——

    “殿试开始——”

    考卷一一发下,殿内寂静无比,卫尚清安坐前列,众位考官们的打量目光没有让他失态,殿试题目却让他目光一凝,额头冒出冷汗来。

    “皇上果然是想改革,推行新政。”

    卫尚清在心里喃喃,被老师说中了,他更加佩服自己的老师,多年不在朝堂,却依旧能精准把握皇上的心思。

    这一刻,卫尚清倒是忘了,裴达明除了是他的老师,本身还是裴家的公子,有个做皇后的妹妹。

    他目光凝在题目上,迟迟无法落笔。

    是要锋芒毕露?还是要藏拙?

    卫尚清自信,他若是避重就轻,其文采也能排到前列,只是三甲就有些危险了。

    可若是直抒胸臆,虽能投了皇帝的眼缘,但却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皇帝不是万能,不可能为了他这个小卒子与另一方撕破脸皮。

    到时,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说不得多年寒窗苦读,一夕化为乌有。

    墨汁啪一声落下,在草稿纸上氤氲成一片,深浅不一的墨色完美诠释了他此时的心情。

    忽然,裴达明不屑又骄傲的模样出现在他脑海里,一身锦袍,折扇轻摇,不似名满天下的才子,更像京城纵马游街的纨绔子弟。

    “我裴达明的弟子,有什么不能做的。”

    “若是老师来,恐怕不会顾忌那么多吧,”卫尚清苦笑摇头,他和老师不同,寒门出身,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可如果避重就轻,在皇上眼里,和其余人没有什么不同。”

    卫尚清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人孤注一掷,他的锋芒会盖过所有其他人,哪怕文采不是最佳,因为皇上等得便是这样的人。”

    “要写吗?”

    卫尚清又问了自己一遍。

    大殿内百余名士子的异状终于还是引起了主考官们的注意,唐石不动声色,与其余人对视一眼,慢慢踱步到一名士子身后。

    龙椅上景平帝无声一笑,高深莫测,之后闭目养神。

    唐石却已经看清了题目内容,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他们准备的题目!

    唐石只觉得手脚冰凉,驻足不动,而他身前被注视的那名士子紧张不已,本就糊涂的脑子更加混乱,连毛笔都握不住了。

    嘭——

    一声沉重的响声惊醒了唐石,他看了一眼身前慌乱的士子,也没有心情责备他。

    他快步走到一侧,衣袖飘飘,身疾如风。

    有谁有本事在殿试开考前悄无声息的更换掉考题?

    连他们这些主考官都没有惊动?

    唐石无比的清醒,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至尊,再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

    陛下……可真是雄心勃勃。

    先帝未做成的事,陛下……

    唉,唐石长叹一声,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老了,见识过先帝改革时朝堂的血腥,他啊,经不起折腾了。

    也不想折腾了。

    还是做个中间派比较好。

    唐石慢捋胡须,看了一眼大殿内的众多士子,也不知哪一位有幸被陛下选中,做为投路石。

    铛,铛,铛。

    钟声再次敲响。

    “时辰到——”

    一位位神情疲倦的士子从殿内出来,再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了出宫。

    “卫公子,”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眼睛一亮,挡在他面前,恭敬问道,“敢问可是卫尚清卫公子?”

    卫尚清朗月清风一般是面容上有些倦怠,然而却不掩风采,闻言反应略显迟钝,“你是……”

    “老奴裴忠。”

    裴?

    “是老师家?”卫尚清明白了过来,惊喜道,“可是老师进京了?”

    “不是,”裴忠脸色一僵,“是老国公让老奴来接您的。”

    卫尚清微微皱眉,正要拒绝。

    裴忠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忙接着道,“二爷明日就到京城了,老国公念卫公子科举辛劳,府上无人照顾,所以想请您去裴府住上一段时间。”

    他眼中隐隐带有祈求。

    卫尚清忽然想起传闻,老师似乎和裴老国公关系不怎么好,老国公莫非是怕老师不回裴家?

    别说,这还真可能。

    卫尚清嘴角一抽,别人家的老师替弟子安排出路,操心前程,劳心劳力。他倒好,成天帮老师收拾烂摊子。

    好吧,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宫门口人来人往,裴家的马车可不低调,一小会儿的时间,聚集在这处的目光已经有了不少。

    裴忠要是来硬的,卫尚清可能还不会答应,可他偏偏把自己放在求请的位置上,卫尚清吃软不吃硬。

    “裴……伯,”

    “卫公子您唤老奴一声管家便好,老奴蒙国公信任,为外院管家。”裴忠见他态度软化,喜形于色。

    卫尚清点了点头,没有这么唤,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斤量的,“我们走吧,莫让国公爷久等。”

    “好好,”裴忠一大把年纪了,听到卫尚清的话,几乎要落泪。

    见状卫尚清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不然堂堂裴国公府的大管家,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宰相门前三品官,裴国公府不是宰相,却如同宰相一般尊贵。

    卫尚清一小小士子,实在不够资格让裴忠看重,不惜放低身段。

    即使现在有些疲惫,卫尚清也能从他提起裴老国公和裴达明时的语气判定出,他在裴府的地位不低。

    卫尚清打发了自己雇来的马车,上来裴国公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遮掩了其余人窥探的目光。

    含章殿。

    一名小太监探头探脑,把殿内一等宫女招了出来。

    “汀兰姐姐,”小太监眯着眼睛一笑,分外讨喜,“裴国公府的马车今天在宫门口接了一个参加殿试的士子。”

    他帮忙跑腿,路过宫门口,恰巧看见了。

    汀兰眼睛一闪,细细听他讲完,袖子垂落,滑下一个荷包,塞给了小太监,笑道,“有劳你了。”

    小太监感觉到荷包的分量,笑得更甜,含章殿的荣乐公主最是不差钱,出手大方。

    小太监走后,汀兰转身进来内殿,将小太监说的事情告诉谢信芳。

    谢信芳捡起落下的书卷,懒懒打了个哈欠,从软榻上起身,绾发的玉簪轻轻滑落,无声落下,乌黑墨发如云散开,与她平日矜持端庄的模样截然相反。

    美人如玉,玉不及美人。

    汀兰心中闪过一句话,忙上前服侍她。

    谢信芳微微摇头,让她退下,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裴府去接的是二舅舅的学生,二舅舅要回来了。”

    她最后一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哪怕她并没有接到相关消息。

    “状元游街那日,我要出宫。”谢信芳换了一身淡蓝色宫裙,裙摆及地,微微晃动间,绣鞋上的硕大东珠璀璨夺目,彰显着她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

    “是,”汀兰双手垂下,恭敬应道。

    公主出宫,不是小事,何况是微服出宫,更要注意安全。

    “还有,去荣宁宫中,问问灵薇可愿随我同去。”

    若只是出宫看状元游街就罢了,她可是还要去裴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