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报恩的仙凡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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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榜题名时, 人生三大幸事之一。

    十年寒窗无人问, 一举成名天下知。

    朱雀街一处高楼, 空空如也, 只有顶楼一间房间开着窗户,隐约可见两道窈窕身影端坐其间,周围有侍女环绕。

    此处静谧无比, 如同与整条街都隔离了开来。

    下方, 时不时有带着下人的大家小姐还有公子前来询问, 都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侍卫请了出去。

    “听闻今科状元是裴二舅舅的学生?”谢灵薇容貌清丽如莲, 灵秀出尘, 容光泛发, 一扫之前一阵子的憔悴, 她手托香腮, 冲谢信芳眨了眨眼睛。

    “听说状元郎容貌尤甚探花呢。”

    这也算是一桩趣事, 朝中主持殿试的大臣们一向守旧保守,本来以卫尚清的年纪,主考官会秉持着压一压年轻人,以免骄傲自大,虽听起来是好意,可说实话, 对当事人而言着实太过憋屈。

    几个主考官就前十的排名争执不休,最后还是其中一名官员不经意的透露了卫尚清是裴达明弟子的消息, 还有裴府的外院管家在宫门口接人的事实做佐证, 几名主考官面面相觑。

    若是毫无根基, 压就压了,能怎样,传到外面还能得一个爱护士子的名声。

    可卫尚清是裴达明的弟子,他那名声,堪称人不在京城,京城流传他的传说,即使是比裴达明年长十多岁的唐石也不禁打个激灵。

    裴达明是出了名的无视礼教,他可不管什么长辈晚辈的,惹到了他,连皇帝王爷都一样敢得罪。

    唐石轻咳了一声,打破室内的尴尬,“本官昨日回府,依稀听夫人说了些风声,裴国公府似乎在采买东西,他们家好像有什么喜事。”

    只不过他当时太累了,倒头就睡,没放在心上,没仔细听夫人细说。

    唐石这会儿有些懊恼,当时怎么就不多打听打听呢。

    “是吗?”有人尴尬的笑了笑。

    唐石这话可有意思了,透露了两个消息,一是卫尚清的确可能是裴达明的弟子,但这会儿殿试结果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也不可能是为了他办的,所以这就是第二个消息了,裴达明,可能回来了。

    “算算也有十多年了,”有人感叹了一声。

    当年裴达明离京的事情不是外界风传的那般简单,裴家的政敌没少出力,他们在座的,或多或少也都参与在其中。

    毕竟裴家当年已经是鼎盛至极,裴家二子天才之名京城皆知,谁都不想这么一个人物再入官场,给裴家添一助力。

    可以说裴达明当初是被迫离京,烈火烹油,盛极必衰,裴达明为家族牺牲,远离亲人,十载有余。

    当年裴达明离京后,外人看了裴家一场笑话,裴老国公与儿子反目,心伤不已,顺势沉寂,裴家渐渐不那么锋芒毕露。

    唐石感慨不已,裴家,可当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当年他正值壮年,看不懂裴家的将计就计,可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坐到了如今的高度,自然看得明白。

    唐石一挥手,将手上卫尚清的卷子放在最上层,高声道,“此学子文采斐然,言辞犀利,其中言论,颇有可取之处,当呈于陛下观赏。”

    这一回儿,没有人再敢提出反对。

    裴达明初归京城,正是需要找人立威,宣告自己归来的时候,他们不惧裴家,可也不想撞上去给他利用。

    当然,这桩趣事只有一小撮的人知道,也只有更少的一部分人才当作趣事来听。

    比如事不关己的谢灵薇。

    “皇姐,你有见过状元郎吗?当真比庄奕表哥还要俊?”谢灵薇凑近了些,拉着谢信芳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长长的睫羽忽闪忽闪,像一把小梳子。

    也只有在谢信芳面前,她才会表现出这等符合年纪的模样。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好奇。

    庄奕,嘉琳长公主之子,丰神俊朗,俊美至极,堪称大魏第一美男子。

    庄奕是她们的表哥,也是谢灵薇除宫中兄弟外,接触的最多的男子,

    提到此人姓名,谢信芳垂下的眸中闪过冷光,嘉琳长公主,呵,野心可不小。

    “我也没见过,不过既然有传言,状元郎即使没有庄奕俊朗,想来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与她们公主而言,莫说谈论外男,即使是公然蓄养男宠,也算不得出格。

    本朝对公主,实在是宽容,容忍度极高,连带着她们的驸马也是如此,可以为官,只是官职不可超过三品。

    但泱泱大魏,三品官员何其之少,有的人一生都不能坐上三品大员的位置,这限制,几乎算得上没有。

    “好吧,”谢灵薇有些失望地松手,小脸一垮,谢信芳看得失笑,“别急,游街队伍快要走到这里了,待会就能看到。”她已经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了。

    三年一度的进士游街,与京城百姓而言也称得上一桩盛事,毕竟能考上进士的,都是俊才,就是有的年纪大了点。

    新科进士的队伍行到附近,所有的风头都被前面的初显青年峥嵘气象的人给揽尽。

    眉目清雅俊朗,如画中的温柔君子,状元郎的绯红衣袍着身,更似衬得年轻的状元郎清隽不凡,不似人间客。

    年不过及冠,便有如此才华,连中六元,可青史留名,谁都知晓,只要不中途夭折,这般人物,朝堂上定有一席之地。

    谢信芳听到很多人的抽气声。

    汀兰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看清了那打头风光无限的年轻人,不禁感慨道,“这般出众的状元郎,只怕抢手的很,怕是琼林宴一结束就要被人捉去拜堂了。”

    谢信芳瞥了一眼愣神的谢灵薇,轻笑调侃,“那我可要提醒二舅舅,看好他的学生,莫被人抢了去。”

    谢灵薇被她俩的谈笑声惊醒,尽量若无其事的坐好,问道,“皇姐是说这位状元郎还未曾有婚配?”

    “这是自然,”谢信芳眼中似有笑意,“我二舅舅在呢,他都没娶妻,哪会给学生娶妻。”

    说着她眼波流转,一抬手,两名宫人上前一步,纤细手臂上挽着花篮,其上有几支新折的花朵,朵朵都是御花园里的珍品。

    她伸出手,拈起一支海棠,“进士簪花乃是习俗,那状元郎发上空空,灵薇可有意一试?”

    谢灵薇脸色蓦地一白,低呼一声,“皇姐!”

    她不傻,这话中潜在含义她如何不懂。

    谢信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灵薇,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多想。”

    谢灵薇手掌渐渐缩紧,这让她如何不多想,卫尚清……是裴达明的弟子,她……

    “你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都是,”谢信芳突的叹息一声,拉起她的手,慢慢分开她的手掌,有些伤心失落的模样,“我只是……看你刚才有些失神。”

    “与其等萧妃再利用你的婚事,何不如选择他,”谢信芳示意外面正要路过高楼,坐于马上,卓然不群的少年郎,“相信萧妃选的,不会比他要出色。”

    谢灵薇知道她说的不假,整个京城不是找不出比他更出色的人,可那不是萧妃能接触到的。

    谢信芳没打算放过她,要是今日不定下,来日必然颇多变数,原书中她二人的婚事能成就是意外,可她的到来,让这意外注定不可能发生,那就只能由她来促成了。

    谢灵薇怔怔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状元郎俊秀无双,京城多少公子都被比了下去,她比皇姐更了解母妃,母妃不会放弃她的婚事的,皇姐只是姐姐,不好插手妹妹的婚事,可眼下,是个机会。

    皇姐会帮她的。

    而且,谢灵薇苍白的脸色回暖,一点点染上红晕,她见到那人的那一刻,平缓规律的心跳突然加快,每一声都在回荡着一句话。

    就是他了。

    如果不是皇姐的侍女突然出声,她可能还在望着他出神。

    若是此生必然要择一人为夫,是他,总比别的人要好。

    接过皇姐手中开得灿烂的海棠,谢灵薇轻移莲步,行至窗前,贵族中有游戏投壶,技艺精湛者为佳。

    海棠从公主白玉般的手掌飞出,落入状元郎的怀中。

    说来也怪,那状元郎有武艺在身,左挡右躲避过许多热情京城女性掷来的荷包香帕花朵,可那支海棠,却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精准的落入他怀中。

    “看来,这便是天赐良缘了,”谢信芳微微一笑,打趣含羞带怯的谢灵薇。

    卫尚清愣了愣,抬头顺着海棠飞来的方向看去。

    谢信芳退后半步,将反应不及的谢灵薇暴露在窗前。

    少女素色清雅,黛眉细细,美眸含羞,整体却落落大方,身上又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高贵,兼具出尘的缥缈。

    落后他一些的榜眼年纪稍大,看出那栋高楼的不同寻常,又瞧了瞧他怀里难寻的珍品海棠,悠悠感慨了一声,“卫老弟啊,你的好日子要来喽。”

    他早已成家,膝下儿女成双,这般年纪比不上卫尚清,但也当得上一句俊才,倒也不必去羡慕他。

    反倒是探花郎脸色有些臭,他自诩才华横溢,长得也不差,却没想到前头有一个样样盖过他的人。

    探花郎瞧见那高楼上的女子后脸色更是难看,他是京城人士,父亲官位不低,见识不是这些外乡人可比,七八个心思在脑海里一转,对方的身份就给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也得他有这个福气。”

    探花郎恨恨想到,京城倾慕荣宁公主的可不少。

    高楼上,谢信芳仔细看了看卫尚清的面相,原本的死劫随着谢灵薇的这番动作有淡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