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报恩的仙凡恋(十三)
很快春暖花开, 转眼盛夏过去, 到了飒爽秋日。
谢信芳再一次见到了卫尚清。
是她在京郊别院住了几月归来途中见到的。
彼时大魏前朝后宫琴弦紧绷, 蓄势待发, 皇后一片慈母心,又知她不喜酷暑,于是建议她去郊外避暑。
谢信芳其实并不怎么讨厌夏天, 只是在这个世界她不敢动用特殊手段, 古代位面的夏日又着实难熬, 每逢夏日, 她心情有些烦躁。
皇后娘娘为她着想, 想让她避开朝廷的混乱, 谢信芳不忍拒绝, 想着反正在郊外也能接受到情报, 就遂了她的意。
不过出乎满朝文武意外的是, 景平帝根本没有动作,朝堂平静如同一波碧潭,完全没有昔日的热闹,昔日几个派系你踩我一脚我踢你一下,斗得不亦乐乎。
而现在,那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还在诸位官员心头, 可始作俑者迟迟不动手,十二冕琉下帝王神情深不可测, 出尽风头的状元郎被翰林院雪藏。
尽管没有人否认他的学识, 可依旧有人暗地里嘲笑他, 当面他们也不敢,毕竟谁都知晓他是准驸马爷,但这与他们想象中的平步青云差之远矣。
奇怪的是,不仅是荣宁公主的外家萧家,就连卫尚清老师所在的裴家都毫无动静。
未及弱冠便连中六元的年轻状元郎被扔进翰林院修书,无一人相问。
公主鸾驾入城,周围百姓尽皆行礼,透过窗口,谢信芳见到了路旁随众人一同行礼的卫尚清。
身如青竹,清隽雅致。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神光内敛,内秀于中了吧。
更出色了。
谢信芳满意点头,半年的雪藏没有使这位才高八斗的大才子焦躁或者不安,他的眉梢眼角都是从容淡定,温文尔雅。
也许看起来没有半年前那般出众醒目,可有眼力的人都知道这有多难得。
一朝天堂,一夕地狱,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得起考验的。
而且谢信芳知道,二舅舅并没有去提醒他。
也就是说,这半年,全都是卫尚清一个人撑过来的,那些嘲讽的,鄙夷的目光,一个人挨了过来。
也许他猜出了景平帝的目的,可半年多的不安不确定,他没有显露在外,反而将这些经历沉淀下来,化为资粮。
“殊为难得,”谢信芳赞叹了一声,知道卫尚清算是经过了景平帝的考验,接下来,便是风雨了。
“回宫后命人以母后的名义给卫尚清送些赏赐。”她放下帘子,移开目光,淡声吩咐侍女。
这场大戏,拖得有些久了,该拉开帷幕了。
汀兰恭声应是。
……
卫尚清回到自家买的小院,小院清清冷冷,只有几个裴家裴家送来的下人,考上状元那时,他买下这处院子,裴家送来了些下人,他只留下了几个必备的,其余都退了回去。
翰林院的官员俸禄不高,好在他以前有些积蓄,自己的画作也算不错,能入贵人的眼,卖出了几幅,京城物价高,勉强维持了生计。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初时过着还算不错,可久了,就有些乏味,卫尚清不是不慕名利的人,他平生所愿就是做出一番功绩,如老师那般,天下何人不识君。
天下何人不识君……
他中了状元那日游街朱雀,勉强算是出了番名,可那又入了几人的眼。
卫尚清希望有朝一日,众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尊敬的语气,崇拜的目光。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不知何时的机会。
“大人!”
阿福一把推开门,慌慌张张,说出的话都是结巴的。
“外面,来……来人……宫里……”
卫尚清放下手中正在温习的书本,下意识蹙起眉,他平日不是多注重下人规矩的人,可阿福他们是从裴家来的,裴家的规矩教得好,阿福自来还没有这般失态过。
“慢慢说。”
温和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流淌过阿福心间,他一下子就安稳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一口气说完,“大人外面来了人说是宫里皇后娘娘给您的赏赐让您出去领赏。”
他和送来的几人一样都是新采买进裴府的,没侍候过其他的主人,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他还算好的,知道跑进来给大人报信。
皇后娘娘?
卫尚清有些失神,被阿福有催促了一声,起身去换了官服谢恩。
捧着赏赐,卫尚清才回过神来,送走宫里来的宫人内侍,又打发了前来看热闹的邻居街坊。
“那是状元郎家?”
“嘿,皇后娘娘怎么突然给他赏赐了?还以为他不行了呢。”
“怎么会,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准驸马爷!”
“还以为公主殿下反悔了呢……”
各种各样的声音飘进卫尚清耳朵里,他神情淡然,转身吩咐阿福关门。
“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大人,”阿福关上门,转身过来,眼圈有些红,“我就说,大人厉害着呢,看他们谁还敢瞎说。”
卫尚清失笑,他也知道自己这半年让不少人看了笑话,阿福年纪小,受不得气,在外面常常和说他坏话的人吵起来。
安抚了阿福,卫尚清才有心思看皇后送来的都是什么,这一看,表情有些微妙,不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太珍贵了什么的,而是……太亲民了。
金子,衣服,鞋子,手帕,荷包,书袋……
难怪送赏赐的内侍没有宣读赏赐。
卫尚清手一抖,就把东西重新盖住了。
脸有些烫。
那后面几个小些的东西针脚拙劣,明显不是宫中绣娘的手笔。
内务府的绣娘集天下之大成,哪一个不是技艺精湛巧夺天工,哪里会有如此别扭的针脚。
尽管已经尽力修饰了,但还是能看出绣者女红不精。
那是……卫尚清不敢深想,他何德何能让金尊玉贵的公主为他动手。
含章殿,谢灵薇坐立不安。
她脸颊发烫,已经很久了,从皇姐让她带着她替卫尚清做的东西过来开始。
她都不知道皇姐是怎么知道她做了这些东西的。
“我只是……”谢灵薇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怯怯道,“想起话本上的那些为人妇的女子都会给夫君做东西,所以试了试。”
“皇姐你也知道的,”谢灵薇寻求她的共鸣,“皇宫里太闷了。”
她们已经办了及笄礼,公主府已经在修建中,不需要再去上课,她的婚事都已经定下,除了偶尔出席一些交好臣女的宴会,当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谢灵薇委屈地指责,“皇姐你又去了别院。”
她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啊,就听起了身边侍女的主意,学了女红。
谢信芳哑然失笑,放下了手中细瓷云纹的茶盏,带着三分笑意,“我这一句话还没说呢,你都快说了十句了。”
“再说了,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要骂你了?”
谢灵薇讪讪一笑,清丽娇美的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神情,“好姐姐,我错了。”
谢信芳嗔了她一眼,摇头轻叹,“你啊。”在她面前越来越活泼了。
不过这与她而言是好事,说明与她更亲近,她乐见其成。
“我刚回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结果你……”谢信芳故作失落的叹息,秀眉微微陇起,显出几分孱弱。
“皇姐!”谢灵薇知道她是在捉弄她,不由得急了,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好皇姐,快说嘛,是什么?”
逗了她一会儿,谢信芳才抬手让她坐好,说道,“你不是一直担心你的未来驸马爷吗,现在不用了,过不了三天,他就会升职。”
许是转世时那位仙子施了手段,明明只见过卫尚清一面,谢灵薇却已经把他完全放在心上,心心念念,辗转反侧,甚至还亲手为他做女红。
莫说尊荣矜贵的公主,出身稍好些的大家小姐都不精通女红。
女红,只有那些小门小户的闺秀才会去学,而她们学的是管理下人,执掌中馈。
“当真?!”正如这会儿,听到谢信芳的话,谢灵薇喜形于色。
“当真。”
谢信芳微微勾起唇角,景平帝考验的也够了,她一出手,他必然要忍耐不住。
……
事情比谢信芳想象中的还要快,第二日卫尚清几乎辗转半夜未眠,一大早去了翰林院,拿起枯燥的史书在读,外面就有人在敲门。
来人是他平日的同僚,待他外表还算客气,但眼中的嫉妒鄙夷却从来没有完美掩饰过。
可这一次,来人额头冒汗,语气惶恐,告知他外面有圣旨到。
“……”
昨天刚接了皇后娘娘的赏,今天皇上的圣旨就到了。
卫尚清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两位大人物惦记上的,还跟比赛似的。
即使有些懵,卫尚清还是外表从容不迫的出去接了旨意,看得翰林院几位老大人越发满意,文采出众不说,人品还好,待谁都极有礼数,最重要的是不浮躁,就算这半年无所事事,也是如此。
可惜啊,留不住。
几位老大人留在翰林院多年,清修著书,可不是不懂朝政。
卫尚清接了旨,他升职了,但也调任了,户部郎中,正五品。
他现在的官职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一下子两阶。
而且还是户部,景平帝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百官皆知,卫尚清被点为状元的殿试策论中有关于土地的几条策略。
老大人更加担忧,俗话说人老成精,他没成精,但也是精明人,老大人拍了拍卫尚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慢慢来,不要急。”
卫尚清心下微暖,知道老大人是怕他得罪人,可他从来不怕得罪权贵。
不然,就没有当初那篇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