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报恩的仙凡恋（十五）
是试探？还是离间？
也许, 两者都有。
谢信芳忽然轻笑两声，在谢灵薇疑惑的目光中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问道, “父皇派人给你送去的时候, 可有说什么？”
“只是让我选一个，三日后交给他。。”谢灵薇摇头, 手指绞着衣角, 紧张地追问，“皇姐，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她眼中是藏不住的恐慌。
不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可能要另择驸马，不能嫁给卫尚清, 她就难受极了。
“不要着急, ”谢信芳微微勾起唇角, 拉过她的手, 将那本册子放到她的手上，说道，“父皇让你选，你便选吧。”
“皇姐！”谢灵薇蹙眉。
谢信芳轻轻摇头, “你莫忘了，你已定下驸马，可皇姐还没有。”
“啊, ”谢灵薇愣了愣, “可是……慧远大师不是说皇姐二十岁前不能成婚吗？”
“可没说不能定下啊, ”谢灵薇轻笑着看她，她在这个世界不会停留太久，不打算成婚，徒增羁绊。
大魏崇佛，她不通佛法，可道与佛殊途同归，更何况她走过几个世界，不缺精妙佛法，她与慧远和尚做了交易，慧远和尚向景平帝进言，荣乐公主命途与皇家相连，若是早早嫁出，不利皇室，最好留荣乐公主到双十年华。
景平帝瞒下了这等说法，只传出了后半句，当时在京城还引起好一番轰动，热闹非凡，说什么的都有。
“那为什么要我来选，”从进来开始，谢灵薇陇起的眉都没有舒展过。
自然是为了离间我等。
谢信芳在心里道，景平帝不是短视之人，不会为了权贵的怒火就将一个极有可能助他完成心中霸业的大才之士放弃，可卫尚清的立场却不够确定。
卫尚清是裴达明的学生，与荣宁有婚约，荣宁却又亲近皇后一脉。
景平帝希望卫尚清是坚定的保皇党，与任何其他派系都不亲近。
他放出要放弃卫尚清的信号，希望荣宁和皇后一脉主动放弃卫尚清，寒了卫尚清的心，将他推到自己这边。
谢信芳轻撇了下嘴，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些权谋之术，与景平帝这等人而言，是使卫尚清归心的策略，可与卫尚清而言，却是他人生的大起大落，内心煎熬难以言说。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谢信芳没有与谢灵薇明说，只叮嘱她出宫中表情与进来时相仿，若是做得到，最好再难过失落一些。
谢灵薇也是在宫里长大的，瞬间明白了谢信芳的意思，谢信芳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对谢信芳很是信任，相信她不会害自己，心下一松，认真的点头，“皇姐放心。”
……
两日后，一名宫中内侍从宫外荣宁公主府回宫，同时，一个消息被不小心散播出去——
荣宁公主已经另择驸马，人选上呈陛下，只待陛下旨意。
一时之间，京城新贵卫尚清骤然从云端坠下。
宫中管理之森严，哪里有不小心三个字，明摆着是宫中某位贵人散播给世人知晓，给正式旨意下达之前铺垫。
可这消息意味着搅动风云的某人将要失势。
圣旨哪里有反悔的前例，若想圣旨作废，只有一种可能，圣旨的一方死亡，如果是寻常人，哪怕圣旨的另一方死去，也不可能再另嫁或者娶，可谁让那是公主呢。
这不，还没死呢，陛下就已经给公主挑起了下一任驸马。
“可惜可惜，”平远侯世子朱天硕闻言啧啧惋惜两声，难得有一个能让他佩服的人，没想到却是个命短的。
“咱们陛下做人可真不厚道，”即使是在卫尚清手上吃了不少亏，朱天硕也不生他的气，反而替他抱不平起来。
平远侯朱肖看着儿子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一巴掌呼了上去，“即使是再安全的地方，有些话也不能乱说。”
朱天硕嗤了一声，揉了揉被拍红了的地方，他英俊潇洒的脸啊，“爹你就是谨慎过了头。”所以他才佩服卫尚清，够大胆！
“爹你说我要不要把卫尚清给拉拢过来，”朱天硕摸了摸下巴，突发奇想，“救他一命，让他以后为咱们效命？”
朱天硕接触过卫尚清，知道他有野心，但对是否改革没什么太大执念。
平远侯连白眼都懒得翻给儿子看。
他们平远侯是手眼通天还是怎得，能从陛下手底下抢人？
朱天硕越想觉得这个主意越好，拍案而起，“我要去卫府一趟。”
此时的卫府比照之前几月，可谓是门可罗雀，连个看门的门房都没有，冷清的可怜。
朱天硕感叹世态炎凉，整了整衣服，示意下人上前叩门，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挺佩服卫尚清此人的。
平远侯世子拜访卫府的消息很快传到各位大人物的案头，反应不一，大多都觉得朱天硕是来嘲讽他的，因为这样的人这些天当真不少。
而裴家，荣宁公主府，一直没有动作，仿佛默认了之前的说法。
外界因为他风潮云涌，卫府内，卫尚清的气质却越发内敛，朱天硕来的时候，卫尚清正在练字。
一身单薄白衣的青年玉润神秀，风姿清雅，眉间并未如朱天硕所想那般凝结愁绪，被京城女儿赞为卫郎的容貌清隽如初，只是一双眸子幽深似海。
朱天硕想要说的话都被咽了下去，他脚步一顿，忽然觉得之前在候府中对他的惋惜同情有些可笑，这样的人物，哪里用得到他来同情。
有的人遭遇绝境不觉颓丧，反而享受这种境遇，从中体验，成长。
他比之前还要可怕。
朱天硕得出结论，之前的卫尚清意气风华，可眉宇间仍旧稍显稚气，他的手段也和年龄一般，不够老练。
可换成现在的卫尚清，朱天硕不敢说自己还能与他对抗。
朱天硕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不由得生出几点嫉妒的情绪，有的人啊，生来就不是凡人，是要让人仰望的。
不管他未来到底能不能逃脱一劫，还是先结个善缘好，朱天硕扬起他最热情的笑容，“卫兄。”
……
这个年大多数人过得不够安稳，京城关于荣宁公主重择驸马的消息还传得沸沸扬扬，宫中的各位大佬却安坐如初。
除了之前“不小心”被宫中内侍传出的消息外，再无半点声响。
也算是坐实了是有人特意放出消息的传言。
年关过后，各个衙门的开门工作，九重玉阶之上，帝王面无表情，像是给荣宁公主送册子的人不是他一样，继续重用着卫尚清。
京中一些圈子里，闲来无事的众人甚至开起了赌局，赌卫尚清能活多久，能不能娶到荣宁公主。
有一部分人始终认为卫尚清迟早要玩完，他们觉得陛下这会儿还在用他是因为事情没做完的缘故。
卫尚清还在户部任职，关于土地一事的变法都由卫尚清负责，事情繁重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之前说陛下要卸磨杀驴，也是因为最重要的几点卫尚清已经做完的，接下来的事，谁做都可以。
“你都看到了？”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景平帝将卫尚清召进了宫，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帝王威严，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少有人能承受得住压力。
卫尚清垂首，不言不语，却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反抗之意。
景平帝有些恼怒，冷笑了声，“原来卫卿也是重情之人。”
他说是是裴达明，裴家在卫尚清陷入低谷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人出面，结果卫尚清还是不肯背弃裴家。
景平帝对卫尚清欣赏，更多的却是不放心，他要的是绝对忠诚，一个向着外戚的臣子，有太多的变数，哪怕皇后无子，他也不放心。
气氛越来越压抑，门外突然传来内侍带着颤音的通报，“陛下，荣乐公主求见。”
内侍对谢信芳讨好的笑了笑，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他也不是没见过这位公主，可从不知道，这位端方高贵有皇后娘娘之风的公主会那么吓人。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啊！
内殿里气氛一松，景平帝深深看了卫尚清一眼，淡淡道，“退下吧。”
卫尚清低头恭敬行礼，青衣隽永，一举一动都不带烟火气，宛如天成，“微臣告退。”
他向外走，见到门外一侧站在的华服少女，容色如玉，神态悠闲，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亲切不失疏离，冲他淡淡颔首。
卫尚清忙行了一礼，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荣乐公主，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就是这样一位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公主，她能让景平帝改变主意，当真不可小觑。
想起谢灵薇信中对这位皇姐的称赞和满腔信任，卫尚清轻松不起来。
谢信芳注视着卫尚清走远，在内侍讨好害怕的目光中淡淡一笑，踏入内殿。
……
时间悠悠过去，年前关于荣宁公主重择驸马一事被证实是场误会，真正要选驸马的是荣乐公主。
世人皆知，荣乐公主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早婚，可不成婚是一回事，总要先挑个驸马占着，免得到时没有合适人选。
荣乐公主与荣宁公主关系甚佳，而且荣宁公主已经有了婚约，荣乐公主就请荣宁公主做参考，那所谓消息，纯属宫人误传。
是真是假暂且不知，反正卫尚清此人在京城越发活跃，继土地一事后，卫尚清又盯上了盐。
盐是暴利。
卫尚清用半年时间成功解决了私盐以及盐价问题，官职连升两阶。
再半年，卫尚清被调入吏部，整顿官场作风，比如贪污受贿。
桩桩件件，都是在得罪人。
而这时，卫尚清与荣宁公主大婚的日期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