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报恩的仙凡恋(十六)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是日, 天朗气清, 十里红妆, 荣宁公主出嫁。

    不提皇帝赐下的赏赐, 内务府得皇后娘娘命令, 在荣宁公主原先的嫁妆上加厚三分。

    作为景平帝第一个出嫁的公主,其热闹程度堪称京城盛事。

    更何况, 荣宁公主下嫁之人乃是景平帝的心腹臣子,完婚之前三月, 景平帝就在荣宁公主府附近赐下一座宅子给卫尚清, 彰显帝宠。

    在离间上,景平帝多年来从未放弃。

    即使有些人心有顾忌,不敢与卫尚清走得太近,可更多的是看眼前景象的人, 荣宁公主府, 宾客如云。

    谢信芳一身华服, 坐在主位, 淡漠的神情也掩饰不住她的光彩,容色如玉,浅淡却惑人,回眸一瞥间满室生辉。

    荣乐公主年岁越大, 越是低调,今日前来的夫人小姐们许久未曾见到她, 纷纷与相熟的人私语, 感叹荣乐公主越发貌美的姿容。

    只是可惜了, 名花虽美,不敢觊觎。

    待新娘进了洞房,谢信芳前去见了谢灵薇,几位宗亲王妃和长公主都在洞房里,打趣不断,卫尚清父母双亡,之上也没有什么长辈。

    谢信芳一进去,洞房里便静了静,被打趣的满脸羞红的谢灵薇终于松了口气。

    在场的众人少有和谢信芳熟悉的,她也从来没有刻意去交好过她们,只是在年宴或者特殊的日子才会见到面,说上几句话。

    只是谢信芳和皇后生得太像,且气度更似景平帝那般,刻意而为时,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几位伯婶姑姑,灵薇累了,你们先出去吧,”谢信芳的话毫不客气,景平帝没有嫡亲的兄弟,在座的几位王妃和皇室关系远,长公主们也都不是景平帝的亲姐妹,她没什么好顾忌的。

    屋内一众雍容华贵的妇人面露怒气,其中一人容貌温婉,目光却带着骄矜之气,正待开口,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嘉琳,我们该走了。”那人目中带着警告,还嫌上次被教训的不够,她们这位大侄女可不是好惹的。

    嘉琳长公主因为有一个“玉郎”儿子,很是骄傲自豪,她意图攀上皇帝宠爱的萧妃,为自己的儿子庄奕求娶荣宁公主,那也是萧妃起了贪念的开端。

    结果后来被谢信芳知晓,好生修理了一番。

    嘉琳长公主被人拉了出去,谢信芳没有注意,她看了眼周围的下人,淡淡吩咐,“都退下吧。”

    谢灵薇脸上的羞红渐渐淡去,但眼底还是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她今日盛妆,出尘气息被冲淡的一干二净,只留下独属于人间难寻其二的美色。

    “便宜他了,”谢信芳轻嗤一声,拨了下她身上的流苏。

    可不是便宜他了,娶了个仙子转世。

    谢灵薇的面相她无法看透,可她见到卫尚清,他命中的死劫却是一次比一次淡。

    再有个一两年,就差不多了。

    “皇姐,”羞涩的人儿轻轻叫了一声,却是有些不喜欢。

    谢信芳伸出手,本想拍一拍她的头,却触碰到微凉的金属,她头上还带着凤冠呢,“好了,我不说了,你的凤冠怎得还不摘?不沉吗?”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内务府送来时她可是看过的,重量不轻。

    谢灵薇苦着脸,她想摘啊,可是那些伯娘婶娘来了,都是长辈,她哪里好赶,“我现在就摘。”

    “嗯,”谢信芳起身唤了宫女进来,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新郎官该要回来了,我要回府了。”

    “皇姐,”谢灵薇连忙叫了一声,这个时候了,她又有些慌,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眼睛氤氲出水汽。

    只要知道皇姐在,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心里有底,可以后……

    “好了,”谢信芳拍了拍她的头,这次顺利的摸到了柔软顺滑的长发,“我们俩公主府离得近,卫尚清要是欺负你了可以来找皇姐。”

    谢灵薇红着眼睛点头。

    夜色渐晚,走廊上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殿下,”汀兰接过宫女递来的薄披风,在她面前屈了屈膝,为她披上,柔声道,“荣宁公主喜得良婿,驸马爷瞧着是个好的,两人神仙眷侣,般配极了,殿下莫要伤怀。”

    迎着凉风,谢信芳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的感受,说不清楚,伤怀或许有的,但不多。

    “走吧,”又看了一会儿荣宁公主府的大门,谢信芳转身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被下人急急唤出来的卫尚清到了门口,“荣乐公主可是已经走了?”

    “回驸马爷,荣乐殿下已经走了,”公主府的下人以为荣乐公主是不放心妹婿,想要再与妹婿叮嘱几句,没想到还没等驸马爷来就离开了。

    “嗯,”卫尚清淡淡应了一声,他一身新郎服,红色衬得他多了几分艳色,出众的容貌更是摄人,多迎了酒,眼角带着些红。

    “驸马爷,”管事匆匆而来。

    卫尚清转身回去。

    ……

    卫尚清的婚假只有五日,人人都道陛下看重卫尚清,婚假一结束,卫尚清就又回了吏部工作。

    卫尚清对谢灵薇极好,两人琴瑟和谐,很多地方都很合拍,谢灵薇几次到荣乐公主府都是满面红光,提起卫尚清时是道不尽的柔情似水。

    只是卫尚清的公务繁忙,时常要忙到深夜,谢灵薇偶尔提起有些抱怨,但她不通前朝,谢信芳和卫尚清都有意瞒着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月,卫尚清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和谢灵薇一起去郊外上香,路上遇到了刺客。

    谢灵薇公主之尊,平时又很少出门,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刺客。

    谢信芳收到卫尚清传来的消息,匆匆赶往荣宁公主府。

    卫尚清发丝微乱,见到她当先一礼,“皇姐,荣宁受了惊吓,还请皇姐看顾她一会。”

    “嗯,”谢信芳直接点头,“你去吧。”

    她进了内室,打发下人出去,谢灵薇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到是她,眼圈蓦地红了,“皇姐,他不肯告诉我。”

    “怎么了?”谢信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坐到她旁边,抱了抱她,“卫尚清欺负你了?”

    “没有,”谢灵薇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会有刺客,他骗我,不肯告诉我。”

    她不是傻子,她一个没什么干系的公主哪里会有人刺杀,刺客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可卫尚清不肯说。

    谢信芳也不会告诉她是为什么,她知道了又能如何,顶多多了一个人担惊受怕,但要是卫尚清告诉她,谢信芳也不会阻拦。

    谢信芳只是没有想到那些人会那么大胆,连当朝公主都敢刺杀,也许他们没有想要谢灵薇的命,可此等行为还是太放肆了。

    景平帝不会姑息的。

    在荣乐公主府待到半夜,直到卫尚清回来,谢信芳才顶着夜色离开。

    离开前与卫尚清碰了面,青年眉间带着疲倦,穿得还是下午那件衣服,显得有些狼狈,声音沙哑,“多谢公主。”

    “不必,荣宁是本宫的皇妹,”谢信芳摆了摆手。

    “他们不会放弃的。”谢信芳突然说道。

    “微臣知道,”容貌清隽的青年目中闪过厉芒。

    “嗯。”谢信芳没有多说,她注意到卫尚清越发浅淡的死劫,有些叹息,可惜了,仙凡殊途,两人注定不能相守。

    那次的刺杀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哪怕陛下雷霆震怒,下令彻查,之后卫尚清经历的刺杀依旧数不胜数。

    因为变法正式开始了。

    之前不过都是试探,而卫尚清超额完成了试探目标,变法派以他为首,提出了“变法六策。”

    涵盖“政治、军事、经济,”三大主要板块。

    不出所料,在朝堂上引起震荡。

    这次可与之前卫尚清的单打独斗不同,变法派一夕之间忽然走至前台,给予卫尚清支持,守旧派措不及防,准备不足,摇摇欲坠。

    也难怪他们会狗急跳墙。

    不过这是个昏招,景平帝或许不在乎卫尚清的性命,也不在乎谢灵薇的性命,可他在乎皇家威严。

    皇家威严,不容挑衅。

    景平帝下了死命令,必须查清真凶,算是给守旧派以警告,告诉他们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最后此事以交出几个份量不轻的替罪羊告终。

    外界惊涛骇浪不断,谢灵薇在公主府里悠闲度日,哪怕她的心里还记挂着之前的刺杀,可在皇姐还有驸马的糊弄了还是没有深究。

    只是对卫尚清的安全更上心了。

    公主开府有三百护卫,每次卫尚清外出,她都恨不得将三百护卫通通安排给他,卫尚清哭笑不得的拒绝。

    夫妻俩的感情越发好。

    又是三月,守旧派妥协,变法顺利推行,但领头人却遭了殃。

    既是报复,也是泄愤,守旧派要求处决卫尚清。

    变法派勃然大怒,双方在朝堂上差点大打出手。

    变法不可能一帆风顺,注定要损失一些人的利益,卫尚清提出的变法时便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一员,但能看到这大魏百姓日子变好,大魏王朝屹立不休,一切都是值得的。

    身如松柏,容貌清隽的青年站在原地不动,神态自若,仿佛他们争吵的不是他的下场。

    那青年仿佛想到什么,眼底微微泛起涟漪,现出一分柔色,还有一分愧疚。

    青年抿唇,她是公主,若无了我,也能过得很好吧。

    朝堂上争执不休,没有定论,下了朝,卫尚清回到公主府,神色如常。

    谢灵薇看游记看得入了迷,忽而感到腰际被人揽住,耳旁传来清润的声音,“在看什么?”

    谢灵薇一声惊呼,蹙眉,回头嗔了他一眼。

    卫尚清抱着她笑,那笑与朝堂上嘲讽政敌的笑不同,与在下属面前胜券在握的笑也不同,是畅快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甜意的笑。

    三日后忽有旨意下达,卫尚清调任并州知州。

    并州,是比青州更贫瘠的地方,在边境,是真正的虎狼之地。

    谢灵薇只在书上看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卫尚清会被调到那里去。

    “我要一起去,”没有多想,谢灵薇就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和卫尚清说,而是去求了谢信芳。

    不管千山万水,前路如何坎坷,她都要与他一起面对。

    室内清香淡淡,谢信芳听到妹妹的哀求,叹了声气,“卫大人不会同意的。”你会死的。

    “我也不会。”起码这个恶人不能她来做。

    谢灵薇没有丧气,她进了宫,求见景平帝。

    “自古没有公主随驸马上任的先例,”景平帝看着她,淡淡道,很多公主自出生到死亡都在京城。

    驸马只是公主的附庸,少有公主为了驸马而放弃京城繁华的。

    “父皇,”谢灵薇再三恳求。

    “你去了,也许不能够再回来,”景平帝颇有深意道,“即使如此,也要去吗?”

    “求父皇成全。”谢灵薇毫不犹豫跪下。

    ……

    皇上口谕到了,卫尚清才知道谢灵薇去做了什么,他这一走,九死一生,是变法派竭尽全力给他寻得一条生路。

    可他不能带着谢灵薇去冒险。

    可有皇上口谕在,他无法违抗。

    临走前,谢信芳又送了他们一百护卫,加上荣宁公主府的两百,不少了,但谢信芳知道,难逃一劫。

    原书中卫尚清去的是青州,他也平安到了,可现在不同,卫尚清比原书中更出色,几乎是一人主导了变法,守旧派更重视他,对他的恨意更深重,不会放过他的。

    半月后,谢信芳正坐在公主府的凉亭里弹琴,琴声幽幽,却在高峰时戛然而止。

    “终于来了。”谢信芳淡淡叹道。

    “殿下,”汀兰的声音带着疑惑。

    谢信芳的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目光透着浅浅欣喜,瞥了汀兰一眼,忽然扬起宽袖。

    袖袍一摆,整个人不见了踪影。

    汀兰大惊失色,慌张喊道,“殿下!殿……下?等等……殿下是谁?是哪位殿下?”

    她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来侍候谁的?”

    皇宫,景仁宫内,皇后面前摆着许多新送来的贡品,她一手支着下巴,听身旁的女官拿着册子介绍这些贡品。

    “这个,还有这个……”皇后一口气点了一大半东西,说道,“给公主送去。 ”

    “公主?”那位女官一愣,“娘娘,您说的是哪位公主?”

    皇后不悦,“当然是轻……嗯?”皇后皱起眉,想了半晌,“……本宫记错了,送去内库吧,其余的你看着分给各宫。”

    女官恭声应是。

    皇后扶着身旁宫女的手起身,声音远远传来,“年纪大了,老了,不比从前,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宫女轻声恭维,“娘娘千岁,怎么会老?”

    “唉,老了就是老了……”

    ……

    一处山路旁,尸横遍野,百多护卫正在善后,处理名为土匪实则是死士的尸体。

    卫尚清抱着一具貌美女子的尸体,无声落泪,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哭声传出,双眼充红,其中恨意令人心惊。

    谢信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但地上众人无一见到。

    “你还不走?”她对身旁一女子说道。

    那女子有着和谢灵薇七分相似的容貌,却更加轻灵仙气,肤光胜雪,恍若仙子。

    “你不来,我怎么敢走?”女子轻轻一笑,身周呈现百花虚影,她唤了一声,“皇姐。”

    “仙子说笑了,”谢信芳没有半点动容,面无表情,“仙子的时辰不多了,还请不要浪费。”

    那女子一撇嘴,眉心微蹙,“皇姐真是无情。”她幽幽叹了一声,慢慢张开手,一缕缥缈的仙气缓缓飞出。

    女子满是不舍,又是一声哀怨的叹气。

    谢信芳伸指一点,那缕仙气突然加快速度飞入谢信芳手中。

    “好了,本座告辞,仙子留步。”谢信芳说得毫不留情,在女子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撕开空间,消失不见。

    女子错愕不已,悻悻散去手中仙诀,忍不住嘟囔了声,“真是奇怪,能撕裂空间,却还要本仙子的仙气本源。”

    想想她就心疼,那可是仙气本源啊,失去一缕,不回去修个百多年回不了。

    “亏大了,”她看向下方,清隽堪比天上男仙的男子依旧抱着尸体不撒手,她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

    前尘往事,今两清矣,仙凡有别,各自尊重。

    “死劫已过,愿你终得其所。”

    女子的身形虚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轻哼了一声,将那根此世本是断裂的红线重新续上。

    “真是亏大了。”她身形虚化到极致,突然化为一道白光冲上天际。

    地上的卫尚清突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