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对你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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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子从来没有听郁臣提起过他父母的事,估计学校里只有老张了解他的情况。

    她不是不好奇。

    那天在学校门口见到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妈了,从他当时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他跟他妈妈之间,至少没有平常母子之间应该有的那种亲密关系。

    而且他一直是跟舅舅住在一起的。

    有些事虽然他一直闭口不提,但令子觉得自己是可以问一问的。

    晚上温度降了一些,风吹着有点冷。

    “你不跟我说说么?”令子说。

    “令子……”郁臣看着她,立体的眉眼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深邃漂亮,加上他的神情略显深沉和几分忧郁,这是她一直觉得他特别迷人的地方。

    “刚才你舅舅在手机里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她小声说:“不太对劲。”

    后边儿的司机大哥忽然催了,“唉!小帅哥你走不走啊?”

    郁臣回头看一眼,转过来说:“今天有点晚了,我改天……”他话说了一半,对着她有点失落的表情,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笑了笑,“你这么晚不回去可以么?”

    她点了下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打电话你打算怎么说?”他问。

    “就说在姜梨家里……”她已经开始心虚了,脸有点红,“晚一点回去……”

    “你确定?”他继续问:“做得到理直气壮?”

    “做得到。”她尽量摆出坚定的表情。

    郁臣忽然笑了,“真励志,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

    令子看着他不说话……

    他点头,“行,是我把你带坏了。”

    令子去打电话的时候,司机大哥又催了一声。

    郁臣扭头冲他比了个三,“三分钟,您不计着费呢么?”

    “我就是看你是学生提醒你一句,省得多花钱。”

    “谢谢您,稍等会儿吧。”

    令子打完电话走过来时,一边松了口气,昏暗的路灯下,郁臣能看得见她憋得一脸红。

    郁臣开了车门让她上车,随后自己钻进去。

    其实她就是想陪陪他,并没有去想他到底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她没有想过这些,直到现在她坐上了车,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去……”她转头看他,“哪里?”

    “去,”他回视着她,“医院。”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抵达医院大门。

    郁臣拉着她进了大门,然后带着她到住院部旁边的一个石亭子上让她坐下,“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见个人很快出来,别乱跑,有什么事打电话。”

    令子还有些茫然,点点头,乖乖坐好。

    他笑着摸了下她的脸,快步往住院部门口走。

    令子拉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这是说谎之后老天爷的警告么?

    ……

    郁臣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时间,忽然想起外边儿正在等自己的女孩儿,于是敲了一下门,里面传出有人走着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秦越,他一见到郁臣,自己先走出来,轻轻把门关上,“睡着了。”

    郁臣点点头。

    秦越说:“还以为你真那么绝情不来了。”

    “不来明年一年学费自己交,”郁臣看着他,“不是您说的么?”

    “我不信你自己没这个钱。”秦越眯着眼回视。

    郁臣扬了下嘴角,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她睡着了我就不进去了,这个您帮我还给她,跟她说别麻烦寇林替她转交任何东西了,您也别拿,我不接受。”

    秦越拿了卡,说:“这个我替你收着。”

    郁臣一听,伸手要去抢的时候,秦越先他一步收进西裤的口袋里。

    他说:“放心,我就是替你收着,不花一分。”

    “随你。”郁臣扭头就走。

    “等会儿,”秦越两步走过去,“虽然你可能不关心,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她从那么高的台上摔下来……”

    郁臣侧脸睨着他。

    他继续,“不严重,医生说脑震荡,腿也摔断了,也就修养个半年时间。”

    郁臣问:“说完了?”

    秦越一摆手,“走吧走吧。”

    令子又打了个喷嚏。

    二次警告……

    她走到石亭子边缘,抬头望着夜空。

    头顶的天空跟晕染了浓墨似的,一团墨里悬着一轮蒙了尘的半月,零落的几点星光,四周悄无声息的境况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夜深人静。

    可是现在才晚上9点钟。

    郁臣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石亭子里仰着脑袋望天,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他快步走过去,站在石亭子外边说:“月亮好看么?”

    她这才发现他,立马走出亭子,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郁臣牵她的手时发现她的手有点凉,于是用自己的校服外套兜着她的两只手,“刚才我进去见了个人,”他说完一想,改口:“不算见,她睡着了,我就没进去。”

    她应了一声:“嗯。”

    “就是那天你在校门口碰见的那个……女人。”他说。

    “妈妈?”她迟疑着开口。

    郁臣默了片刻,说:“曾经是。”

    话刚说完,令子再次打了个喷嚏。

    三次警告……

    令子抬手抹了一下鼻子,赶紧转身,拿了纸巾出来擦鼻涕。

    郁臣拉着她转过来,“感冒了?”

    “没有。”她说。

    “都流鼻涕了。”他手伸过去想碰。

    “你看错了。”她躲开。

    “在我跟前面子很重要么?”

    “……”

    郁臣马不停蹄带着她坐车回家,回他家。

    进屋之后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跑到楼下的厨房,找了几颗红枣一块姜,还有红糖,姜切丝,红枣掰成块,倒进锅里大火煮沸,再文火煮15分钟,最后下红糖煮一会儿。

    令子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有点感冒的意思。

    等郁臣的时间里,她一边发懵一边给自己这次的感冒想了几个主题,说谎的代价,冲动的惩罚,老天爷的三次告诫……

    在她想主题的时候,老天爷痛快地给了她第四个警告。

    郁臣端着个杯子上来的时候,她正昏昏欲睡,门开了他都到她跟前了她还任由睡意支配身心,这警惕性是已经做手术摘除了吧?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磕,茶几发出“咯”一声,终于把她惊醒。

    他笑,“哟,早上好。”

    她信以为真,站起来,懵了。

    郁臣把杯子端起来递到她跟前,“喝了它,驱寒气。”

    令子望一眼窗外,外面还是黑的,又想去拿手机过来确认时间,刚转身就被他抓了回来。

    他把杯子塞她手里,“骗你的,就20分钟时间,把这个喝了,明天就不感冒了,我刚才凉了凉,没那么烫嘴,你趁热喝下去。”

    令子继续懵了几秒,喝了一口,有点甜,有点辣,还有枣味,喝一口就把嘴巴和胃冲刷得一阵热辣辣的感觉,一下醒神。

    她重新坐下去,掌心握住温热的杯壁,默默地喝着红枣姜茶。

    郁臣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她半晌,说:“现在还有精神听我说话么?”

    令子转过来,冲他点头,“你说。”

    “我想想从哪个地方说起。”郁臣偏着脑袋,很认真地在思考。

    “你的姓,”令子说:“我一直很好奇。”

    他说:“我随我外婆姓,在我读小学之前,我一直和外婆一起生活,后来外婆去世了,我就被送到我舅舅这儿来了。”

    令子问:“妈妈呢?”

    郁臣沉默下来,皱着眉,半天后才说:“她说,她还年轻,还能拥有另一段幸福的资格,所以……把我抛下,转头就嫁人了,一个富商,那会儿我才4岁。”

    另一段幸福?

    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不算幸福么?

    令子发了会儿愣,直到他提醒她喝姜茶,她抿了一口。

    他忽然笑了笑,略显讽刺,“瞒着那富商把自己嫁过去了,那富商自己却有个女儿。”

    令子的指尖刮着杯沿,问:“……那爸爸呢?”

    郁臣仰着脑袋往沙发背靠过去,“没见过,听说是个知名导演,法国人,看我这长相他应该长得还挺帅,要不怎么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还未婚生子?”

    令子紧紧握住杯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样让她心里更难受,也问不下去。

    她不会安慰人,她什么都不会。

    生活里只有学习和跳舞,不温柔,不体贴……

    郁臣说:“不过来抱抱我么?”

    令子一愣,赶紧把杯子放下,挪过去,张开手臂之后尴尬地举着,不知道怎么抱,他笑了笑,靠过来把她搂进怀里,脸就在肩上埋着。

    半天后他抬起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说:“我没那么难过,多少年了?早过去了,但这不是什么美好的童年回忆,追溯起来多没意思。”

    “你……”令子顿了顿,“哭过么?”

    她的意思其实是想问,你真的那么轻松么?这么些年你开心过么?

    她感受不到他的情绪,这是最让她惊慌的事。

    他说:“哭过,很小的时候,接受了妈妈不再回来的事实之后就不哭了。”

    令子无法想象一个4岁的孩子是怎么接受不仅没有爸爸,妈妈却还抛下了他这样的事实的,她从小生活得太简单太美好,听别人谈起她会觉得像是在听一个故事,可这是郁臣的童年……

    是真实的,就发生在他的身上。

    让她痛心。

    “是不是觉得很心疼?”他忽然说:“我说什么你就这么信了?没想过我可能为了骗取你的心疼,随口编造了一个故事?”

    “……”

    她轻轻推开他,看了他半天。

    他冲她笑笑,“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笑容令子从没在他脸上见过,无奈,苦涩,茫然无措。

    少年心性,本就轻狂张扬些,意气风发,可他正好相反,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酿了半天就酿出这么一句话,“一直陪着你。”说完她觉得这句话不够表决心,得做点什么……

    她慢慢凑过去,他都已经迎上来打算回应她了,她却在亲上他的前一刻,感受到了老天爷的召唤,特别及时地打了个喷嚏。

    五次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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