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且卧阑听雨
令子第一次当伴娘, 表现得有点兴奋,从婚礼前两天就像只小喜鹊, 欢喜又雀跃,并将这种雀跃的情绪带到了床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他怀里辗转, 他轻拍一下她的臀部, “快睡,不然就跟你肢体交流。”
她安静了片刻, 又忍不住说:“以前姜梨经常说, 等她结婚了让我当伴娘,我期待了好久,没想到第一次是给微微当伴娘。”
他默笑,“那挺好, 你有两次当伴娘的机会。”
她朋友不多, 很难体会到其他女孩三五成群其乐融融的感受, 让她兴奋的不是当伴娘,而是给好朋友当伴娘。
虽然她和微微接触的不多。
郁臣收紧手臂, 把怀里塞满。
夜里令子忽然醒过来, 发现旁边他没在,起床跑到客厅,没见着他又折身去了书房, 那门就虚掩着,里头有白色灯光从夹缝里延伸出来。
她过去把门推开, 看见他在书桌后面, 大概又是在处理剧本的事。
只不过, 他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好看是好看,显得他尤其清俊,但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近视。
郁臣抬头望过来时,一边对着她笑,一边把眼镜收起来,塞进拖柜里。
她走过来,心里生疑,“你有近视?”
他嗯一声,问:“怎么起来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她反问。
“近视而已,”他好笑,牵住她的手,“不早了,赶紧睡觉,明天婚礼上原本最漂亮的伴娘居然有黑眼圈,不怕闹笑话?”
“那为什么我一过来你就把眼镜收起来?”她直觉不对劲。
“戴着眼镜不方便吻你。”他倒是淡定,站起来就要亲过去。
令子后退一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的眼睛怎么了?”
郁臣顿在原地,手指头撑着桌面。
他的眼睛先前是做过手术的,虽然无法恢复原来的视力,而且这几年眼睛还会反反复复出现各种小状况,但问题不大,总体还算稳定。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眼睛没再出现过什么异样,要不是得定期去医院做检查,他估计连自己都快忘了眼睛的问题。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眼睛有了好转?
如果是,那么他认为没必要把这件事拿出来告诉她,徒增烦恼而已。
“车祸留下的后遗症,不严重,就是有点近视,”他避重就轻,“不需要刻意提起。”
“平时也不见你戴,偏偏等我睡了以后才戴的,你明明就是有意隐瞒,从你车祸到现在多久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多久了?你就是不说,你越不说就表示越严重。”
他看着她,无以反驳。
果然被她言中了,她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了。”他眼神诚恳。
“我不信。”她已经气急了,转身就想走,被他一只手臂拦住腰身,带到他身前。
“我错了。”他亲着她拧起来的眉尖,接下来要落到她嘴上。
“我现在想睡觉。”她脸一偏,避开了。
郁臣默视着她,对她一向无可奈何,不得不撒手时,还是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晚安。”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回屋。
——
郁臣关上笔记本回屋时,发现床头的灯还留了一盏,还以为是她没睡,赶紧凑到她跟前,其实已经睡了。
他笑了笑,是怕他回屋看不见么?
近视又不是夜盲症。
郁臣从另一侧爬上床,再往她那边挪过去,胸口贴着她的背,手臂横跨在她腰上,鼻腔里闻着她头发的清香,他的脸凑近些许,抵住。
不清楚是过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
她慢慢转过来,在黑暗眼睛中摸索着他脸上的轮廓,然后慢慢仰起脸,亲到了他的下颌,他忽然一动,捏着她下巴就吻过来。
令子以为他已经睡着,这一下猝不及防就愣住了,被他钻了空子,鼻子里嘴巴里挤满他的气息,赶都赶不走。
这叫什么?
请君入瓮。
他的吻往她脖子钻去。
“你别……”
“我知道。”
她明天要穿伴娘服,露肩,不能留下痕迹。
……
次日她还是不理他,早早收拾东西先去姜梨家里,打算再和姜梨一块儿去安微微家,两人是伴娘,得提前过去做准备。
郁臣也是要出门,但他不是去寇林那边,而是去公司,今天得去一趟拍摄的采点,明天下午才有得回来,所以他没办法担任伴郎的任务。
两人同一时间出的门,电梯落到一层她就想出去,被他抓回来,到了负一层才跟他一块儿往泊车位走去。
司机老涂已经在驾驶座上边等着,郁臣把她塞进车,亲自送她到姜梨家门口。
为了安全起见,这么几年他很少自己开车,生怕眼睛突然造次。
车一停下来,她默不吭声地就下车,前面坐着老涂,他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做些什么,只能看着她下车,头也不回走了。
迎亲时间是晚上凌晨,令子在姜梨那儿待到天黑才出发前往安微微家里。
安微微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婚礼弄得花里胡哨,什么闹新郎的流程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想安安静静地出嫁,安安心心地进门。
姜梨虽然爱闹腾,但近日来她东奔西跑的,早也没了精力。
所以当寇林一行人赶着吉时一脚踏入新娘家的大门时,发现顺利得毛骨悚然,屋子里也安静得令人生疑。
身后的高学崖赶紧提醒他,“表哥,小心有诈。”
李程阳倒是挺气定神闲,“大丈夫,被自己老婆诈一次也无妨,先提前适应一下,婚后生活里还有得诈。”
寇林扭头看他,“说得好像你身经百战似的,你娶了么?”
李程阳笑笑,不语。
结果,并没有诈。
寇林顺利娶得娇妻时,内心除了喜悦,还有点忐忑。
这也太一路顺风了。
高学崖在部队里待了多少年,就有多少年不见令子,如今久别一重逢两人就是伴郎伴娘的身份,这就是老天爷的旨意啊——
他身高体壮的,整个人杵在令子跟前,就跟立了一座雕像一样站如松,激动之情得难以言表,他我我我了半天,最后阳刚气十足的面孔倏地一红,问:“你还记得我么?”
令子笑笑,“我记得。”
姜梨过去猛往他背后一拍,提醒道:“你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高学崖一对鹰眼盯住她。
姜梨吓一跳,顿时被他锐利的眼神猛击地心里慌慌,被身后的李程阳拉开,她一见是他,忙甩开他的手。
忙完这一通,差不多是凌晨5点钟。
两位伴娘到办婚宴的酒店下榻,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接近2点钟,还得回一趟新郎家里,然后再陪着新人随着婚车一块儿绕回酒店。
去酒店的路上碰上堵车,但好在不是下班高峰,稍微读了十几分钟就顺利通行了,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迎宾也花去一个小时。
郁臣赶着最后一分钟终于抵达酒店门口,一来就被炸了满身的彩带,目光轻易就绕到了站在一旁陪着迎宾的令子身上。
她却不看他,在彩带的映衬之下显得灯火灿烂里,端着腰身亭亭玉立。
新人的婚礼仪式在酒店一楼的花园里举办。
花园里宾客满座,新郎新娘领着自己的人马从两边进入,到中间会合。
郁臣的位置在第二排,正端详着自己的姑娘淡淡笑着,接着就看见她和那个……他不觉抬眉,高学崖?
他差点儿忘了,高学崖是寇林的远亲表弟。
婚礼仪式一结束,他正要往她那边过去,可惜动作慢了,竟是让高学崖抢先一步凑到她身旁,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往酒店办婚宴的大厅走。
他只得按捺住跟在两人身后,准备找机会,收拾她。
可惜婚宴期间他没什么机会靠近自己的小公主,伴娘伴郎得和新人一桌,倒是成就了高学崖,对她好一番欲语还休,动不动先来一阵脸红。
而酒席间总有人认出这是拍了什么什么作品得了奖的郁导演,时不时来个女孩要跟他合照。
新人敬酒的时候,轮到郁臣那一桌,他直接端了瓶白的站到寇林跟前,酒一杯一杯地敬,跟谁赌气似的,说一个词敬一杯酒,最后把寇林给敬懵了。
安微微也觉得不对劲,皱着眉道:“别喝了。”
李程阳和姜梨同时看向令子。
令子也着急,终于说了句:“你别喝了。”
他才停住。
最后令子随着新人回到主席,什么胃口都没了,吃什么都觉得嘴淡,心里一直牵挂着他,喝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他醉了没有。
安微微凑过来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这边有姜梨就够了。”
她点点头,小心站起来,往他那一桌过去,却没看见他,她心里又急了,踩着高跟鞋四处乱转,转了半天才转到他跟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追过来的,神情里带了些醉意,西装外套和领带就拎在手里,短发也有些凌乱,一过来就往她肩上靠,鼻子嘴巴埋在她脖子里。
令子扶着他乘电梯上楼,去了昨晚她和姜梨下榻的客房。
他身上有酒味和烟味的混合,隐隐约约传过来,她猜他刚才喝完酒又抽烟去了。
令子刷卡进屋,门刚一关上他忽然扯她入怀里,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抵在门上就亲,舌头带着酒味烟味并齐挤入她嘴里,不似平时那么循序渐进那么温柔。
她的唇舌被他的牙齿摩得生疼,她隐隐抗拒,他只好转移阵地,从她嘴唇啃到她的颈子,再到她的右耳垂,叼着那块肉磨牙,尽管拿捏着力道,但还是咬疼了她。
令子忍着疼,让他放开,喊了几次他无动于衷,气急了说我不喜欢你这样,他这才清醒过来,趁他愣神的功夫,手挣脱开来去推他却没推动,反被他搂得更紧。
她紧攥着他胸前的衬衣,还是很生气地控诉:“你刚才弄疼我了。”
很疼很疼……
他不禁想笑,忍住了,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别生气,令子,别跟我生气了。”别对我沉默,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受不了这个。
这会儿怀里的姑娘才终于乖巧,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慢慢摩挲着她裸露的肌肤,指腹间的薄茧刮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令子在他怀里待了半天,直到消气了,还是那个问题,“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简直想掏心掏肺,“没有了,就这一件事,以后也不瞒你任何事。”
她默了片刻,又问:“眼睛到底多严重?”
其实他这会儿酒劲上来,加上怀里是满的,掌心下的每一寸肌肤也让他欢喜,他有一种不枉此生的满足感,嗓子里也带着醉意,“不算严重,至少这段时间似乎有好转,放心,我一直在医院做定期检查,没有问题。”
“下次检查是什么时候?我想听医生亲口跟我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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