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
放学铃声一响, 郁逾白迅速收拾东西, 跑到高中部教学楼门前等着他姐下来。
从他读小学一年级开始, 他爹对他有个要求, 每天上学放学必须和姐姐一块儿,这个规定自他小学开始到现在初二,他没疏漏过, 除非是特殊情况。
起初他不太理解爸爸的用意,后来知道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忙, 常年一走就是二三个月不着家, 他希望他们姐弟俩能互相做个伴。
郁逾白往教学楼里边的楼梯口望一眼, 没见到他姐下来,干脆摸出手机玩游戏, 旁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总要往他这儿看一眼。
直到背后让人轻轻一拍, 他挑了下眉,轻松过关, 退出游戏界面后冲边上的人说:“今天有点慢,我都玩两局消消乐了。”
耽青说:“才两局?小白尚待学习啊。”
逾白笑着往她身后望一眼, “昀哥已经回去了?”
“没呢,在楼上。”
“加油。”他说。
耽青:“什么?”
逾白:“再坚持几年,你俩这场持久战就能超越我国抗日的8年光阴了。”
耽青:“可不敢这么比, 抗日历史是沉重且庄严的, 我们是儿戏的。”
逾白笑笑, “你俩这吵架的意境岂止是高雅, 简直是阳春白雪,恕我等正常人不能苟同。”
“要么庸俗,要么孤独。”她扔下这句话,往前走了。
“不等昀哥么?”他追上去。
“刚才有个女孩找他。”她说。
“哦——”他哦出了原来如此的意味。
其实平时也没等,因为回家的方向不一样,但他每次都故意要问上一句。
姐弟俩在外婆家住的时间比较多,上个月月底郁家两位家长飞巴黎,俩姐弟手脚利落地收拾行囊又来投奔外公外婆。
孩子外婆心疼得直摸俩外孙的脸。
但小郁姑娘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寇昀也会住到外婆家来。
晚饭的时候外婆说:“你们寇叔叔寇阿姨准备去国外收集纪录片素材,两个人都出门,总不能扔下孩子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个阿姨照顾着,但比不上咱们这儿热闹,我就建议他们让孩子来这里,正好你们两个也在。”
郁逾白瞟了他姐一眼,说:“外婆真是圣明。”
寇昀晚上9点才到,周和宜高高兴兴把他领进门,带着他就要往楼上的房间去,“你和青青还有小白一起睡三楼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小白凑到他姐旁边小声说:“姐,你俩同居了。”
青青没搭理,自己看书。
这话却让苏柏听到了,他取下老花眼镜点着他,“越来越不正经了。”
三楼有个洗手间,三人公用,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有尴尬的时候。
比如晚上她去洗手间,人刚走到门口,那门忽然就从里边儿打开了,两人不期撞个正着,她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他倒是淡定,默不作声走出来,回房间。
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直接下一楼进厨房喝水。
不多久,他忽然也进来,走到她身后开冰箱,顿时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冷不丁打个激灵,把剩下半杯喝下去,搁下玻璃杯赶紧走。
半道上,她忽然想起来东西放在厨房没拿,又赶紧掉头回去,一拐进去就看见他在喝水……她眼睛扫了一眼,急忙忙地往回躲。
他拿的是她刚才喝过的杯子?
他喝之前洗过没有?
……真是乱来。
她听见里边开水龙头洗东西的声音,赶紧跑到客厅沙发坐着,等他从厨房里出来直接上了楼,她才返回厨房拿东西,进来发现刚才放在台面上的小包裹不见了,而杯子被他洗干净放回原位。
记错了么?
不可能,那东西她特意带着上洗手间的。
她去洗手间找了一回,没有,她不信邪,又下楼来进厨房里再看了一回,还是没有,不得已她只好上楼,敲了他的房门,轻轻的三声。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他倚门框上看着她。
刚才,好像有一股细微的气流拂过她的面颊,接着才闻到从他身上隐隐飘过来的一阵沐浴露香气,清清淡淡,又凉丝丝。
他脸上和脖子的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细腻。
就一会儿的功夫,她感觉自己的鼻尖冒了汗。
明明现在也不热,入秋了。
她面朝着他,其实目光落在他耳根处,发现他的发尾还有些湿润,“你有没有,在厨房里看见一样东西?”
他没搭腔,在她跟前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屋,青青在门口看见他从书桌上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她,“这个?”
她伸手接了,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谢谢,转身后听到他低声说了句晚安,她一回身,见他掩上门。
回到屋子里,她把小包裹的拉链拉开,里面的卫生棉还在,她把东西收好,关灯睡觉。
早上三个人吃完早餐一起上的学。
先前周和宜还打算每天早上开车送小孩上学的,但是郁臣不答应,说让两个孩子自己坐车去学校,以前他和孩子他妈也是这么过来的。
周和宜也不好瞎掺和,只得应了。
所以,当三个人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时,气氛确实僵得化不开。
姐姐和哥哥都不说话,小白夹在中间很是不好受,期间他试着活跃一下气氛,不曾想两人都是朽木,他实在雕不动了。
上车之后,他赶紧把两人撇下,自己站得远远的,拿手机玩游戏。
车上有些拥挤,青青只能钻到中间位置,扶住身前的椅背,椅子上坐着个人,脑袋往后仰睡得不省人事,她只能找到那么点位置稍微撑着,但车稍微一晃她差不多就能跟着跑……
寇昀好不容易挪到她身后来,他找位置扶好之后直接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臂上。
以前他经常会牵她的手,那种触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小孩子掌心上稚嫩的皮肤和现在紧实有力的小臂完全不一样。
青青把手这么放着,不敢用力。
寇昀看不见她的脸,鼻尖闻着她发间若隐若现的香味,她站在他身前,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小小的一只。
“之前那小子也这么扔下你么?”他声调淡淡,从她脑袋上方传过来。
“他会站在我旁边。”她回答。
这句话之后,一路上再没有交流。
等车上的位置有了宽余,她从他身前挪开,手终于能扶住铁杆子。
三人下了车,气氛依旧。
小白浑身难受,直到进了学校大门,忽然对着前头说:“诶,那谁,一块儿走呗。”然后加紧脚步,直到背影没入初中部教学楼。
落在后头的两人:“……”
班里,徐兴作为学委,永远是最早到的一个。
耽青则时早时晚,她早的时候是因为她弟能到点起床,他起得晚的时候,她吃完早餐就坐在沙发上背单词,直到他弄完才出门。
徐兴一见他们两个就说:“咦,你俩今天挺默契啊,居然一个时间进教室。”
寇昀没搭腔,他一向寡言,日常生活中废话基本没有。
耽青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数学习题本,翻到某一页说:“帮个忙,两道题。”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愿意帮助你么?”徐兴笑嘻嘻接过来,正要自答:“因为……”
“因为这会让你成就感倍增。”耽青抢答。
“说到我心坎里了。”徐兴拿起笔,看了两眼题目,勾勾算算,奋笔疾书,做完把习题还给她,说:“可以开始夸我了。”
耽青想也不想就说:“妙极。”
徐兴叹气,“换一个词吧,四舍五入你都用八百遍了。”
耽青:“妙哉。”
徐兴:“这有区别么?两个字以上。”
耽青:“妙哉啊……”
徐兴怒摔课本,“语气助词重复,这是病句!敷衍的态度可以再明显一点!你个没良心的!”
后座的寇昀一声轻哼,笑了,她扭头看过去时,他却看着手机,嘴角一抹轻微上扬的弧度,眼睛跟两片弯月似的,目光柔和。
不知道在笑什么。
……
上午最后两节,她人有些不舒服,嘴唇泛白,说话有气无力。
徐兴问了她两次,她说没事。
一直到放学,她想挪椅子站起来,发现椅子完全挪不动,她脑子有些昏沉,自己在椅子上挣扎半天才反应过来,可能椅子让身后的人用脚驾住了。
耽青弯腰往下一探头,果然看见他两只脚就这么架着她的椅子上的横杆,她抬头望过去时,他也正看着她这里。
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他才慢慢起来,说:“去医务室。”
她摇头,“不严重。”
他似乎特别坚持,“去医务室。”
耽青说:“我先吃饭。”
“先去医务室,饭我给你带。”
“……”
她坐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
寇昀只好说:“我给你拿药吧。”
她有些茫茫然地抬头,“拿什么药?你知道我哪里不舒服么?”
他说:“痛经。”
“……”
昨晚打开过她的小包裹了吧?
不然怎么知道……
他走出教室没多久,又折返回来,问:“还需要带点其他东西么?”
她偏着脑袋仔细想了一想,摇头。
寇昀一脸若有所思,“你带的那个……够用么?”
她不太明白。
他两只手简单比划了一下,画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她感觉阳光从他身后的门口倾斜了进来,他所站之处,能亮瞎她的眼。
待仔细一看,只有他一本正经的表情。
她呆愣得太久。
他下意识喊了句:“青青。”
妈妈说,青青,也是卿卿。
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听他这么喊过,那会儿他的声线还稚嫩,清亮,喊起她的小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昵感。
干净又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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