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
“青青, 手。”
这是他那会儿的口头禅，掌心在她眼前摊开, 让她把手放上去。
在那之前她总以为他要偷了自己的手, 所以一见到他先把手藏身后。
一次放学，她值日, 教室里同学都走光了, 同桌做完清扫工作扔下扫具就跑, 她最后把教室里的窗户全部关紧，回座位把书包背上, 转身就看见他站在一旁，她吓得把手往身后一藏。
他抿着唇，两步靠近把她的手抽出来握住，而且是一本正经。
她吓得直喊：“不要不要不要！爸爸救命——”
他似乎永远有恃无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喊，半天后才陈述一个事实：“你爸爸不在这里。”
她两边嘴角撇着，鼻尖红润，鼻翼翕动，听完眼泪直接淌下来。
他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白色手帕帮她擦脸，另一只手坚持紧握着不放，擦完把手帕塞回兜里, 说：“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她莫名被治愈了, 任由他牵着手, 忘了事件的根本就在于牵手。
回到家她冲向爸爸抱住他的腰, 脸压在他腰上不说话。
爸爸问：“青青怎么了？”
她回头看一眼他，又把小脸压回去，“哼。”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理所当然。
“青青，手。”
“等一下，我手里有东西。”
“快点。”
“说了等一下……”
后来上了初中莫名闹别扭。
到了这会儿，他又开始莫名其妙……
她回过神来，他已经不知去向。
寇昀去了很久，青青看着时间。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饭盒，一个小袋子，以及医务室里拿的两颗止疼药，他过来把东西往她桌上放，说：“忘了问你平时喜欢用什么牌子，不过人家说这个很多女孩喜欢。”
青青：“……”
回去之后，青青把那东西塞进衣柜深处，看都不好意思看到。
那几天她一见到他就浑身不对劲，眼睛完全不敢和他对上，他倒是若无其事，甚至在某天夜里10点钟，两人再次于厨房里撞见时，他还问她，“肚子还疼不疼？”
她先喝一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不疼了，还有谢谢你那个，呃——”
多嘴了多嘴了。
她说：“那个。”
他应都不应她一声，这让她更紧张，等不及将手里那杯水喝完，她杯子搁下就走。
只是人还被走出厨房，忽然想起杯子又没洗，赶紧回头，就看见他拿着她喝剩下的那杯水，当着她的面喝下去了，期间目光瞟过来，和她对视。
喝完他洗杯子时，说：“正好有点渴。”
还是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事后青青回顾当时那个画面，以及他那个眼神，总觉得他故意得很。
以及，透着一股子骚劲——
其他时候他挺正常的，除了偶尔会对她做一些小动作。
大概是一时兴起？
她往桌上一趴，缓缓呼出一口气。
午休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她一共才完成两道数学题，做题时注意力不集中，脑子里杂七杂八一堆事情跳出来，但仔细追究，其实又根本什么都没想。
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一通。
她做习题时喜欢用自动铅笔，一笔一划轻描淡写的感觉，她很喜欢。
青青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慢慢坐起来，往椅背上靠时，发现自己右侧横着一只手。
她朝自己身后看过去，发现寇昀脑袋枕着手臂睡着了，右手臂就这么伸出来，越界了。
他的手臂就这么横在她身侧，掌心朝下，整只手背修长白净，垂出十分自然漂亮的弧度，十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小时候他的手就非常漂亮，指尖肉细腻，捏着她的手心。
想到这里她笑了下，拿手头的铅笔轻轻戳一下他的指腹，他的手冷不丁一动，握住她的铅笔，她微微一惊，下意识想将笔抽回来，所以稍微使了点力。
见抽不回来，果断弃笔。
她身体往前靠，脸冲着桌面，暂时不太敢动。
自此，青青就经常看见他明目张胆地拿她的铅笔写字，做各种习题，在本子上乱写乱画，笔芯用完直接问她要。
他要时开门见山，两个字，“笔芯。”
她只得给他。
只是几次三番之后，她豪情起来把整盒笔芯给他，“你都拿去。”
他看着，撇了下唇，说：“不要。”
“为什么？”
“懒得带。”
“……”
有时候他笔芯挥霍得快，一天跟她要个两三次的也是理直气壮的样子。
青青惊得眉尖轻微一耸，“这么快？”
她一支笔芯能用两天。
“你舍不得？”他看着她。
“笔芯而已……”她把笔芯盒放他桌上，说：“你用吧，放学再还我。”
这回他倒没异议。
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还会自己进货，然后把新买的笔芯全部交她手里，说是让她帮忙保管。
旁边徐兴见他近日来举止怪异，难免生疑，午休时拉着青青蹲走廊墙角里密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他得出结论：“寇昀估计是心里边儿涨春潮了。”
青青：“……”
两人回座位时，青青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目光，在她身上虚晃几眼。
寇昀的同桌是个男生，写作文估计没有状态，于是提议玩游戏，“劳逸结合，顺便给自己找找灵感，大家配合一下呗。”
徐兴身为班级学委，一马当先奉献了大公无私的精神，“行，玩什么？”
向齐说：“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徐兴一听就兴致勃勃，招呼青青，“来来来，咱们陪他！”
青青一加入，某人自然默认加入。
徐兴问：“怎么个玩法？猜拳还是什么？”
“转笔。”这是寇昀说的，他随便拿了支圆珠笔放到桌面上，比了个诸位先请的动作。
“我先来，然后顺时针轮下去。”向齐说着捏着笔身轻轻一扭，笔杆立马打转，转了几圈停下，笔尖朝着徐兴，向齐说：“是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徐兴权衡了一下，说：“真心话。”
向齐摩拳擦掌，嘿嘿一笑，问：“为什么老喜欢给郁耽青讲题？”
问题当中涉及的两位当事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之后赶紧别开视线，青青淡定坐着不吭声，感觉对面那谁一直在看自己，她没好意思抬头。
而寇昀的确一直在看着她，手里头转着一支笔，是从她那儿抢来的那支。
徐兴尴尬起来脸慢慢红了，说话都不利索，“……哪、哪有？我俩是同桌，有什么问题都是互相帮忙，没有特殊对待，你想多了。”
向齐也就故意调侃一下，乐呵呵地将笔递给他，“行了不逗你了，你来。”
徐兴捏着笔杆一扭，笔杆转着转着，笔尖朝着寇昀的位置停下来，徐兴两眼放光，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几乎不需要权衡利弊，寇昀选了真心话，在教室里玩大冒险，那是真敢冒险。
徐兴笑着问：“有喜欢的女孩子没？”
桌面上，寇昀玩转笔的动作倏然停下，攥紧了自动铅笔，他说：“有。”
“谁？是谁？”向齐八卦地凑近他，“方便透漏姓名么？”
“下一个。”寇昀说。
下一个是青青，她小心翼翼转动笔杆，笔杆稍微偏离轨道，再慢吞吞摇了两圈，笔尖缓缓地指向她自己……
“我来问我来问！”向齐趴在桌上跟要吃人似的，激动起来鼻孔撑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向齐眼睛里两把火，那里燃烧着探知欲。
青青发现在座的三位都猛盯着自己，而对面那谁手里的自动铅笔又开始转，她怪不好意思的，“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向齐着急，“怎么能没有呢？”
她说：“就是没有。”
向齐试着引导她，“比如学习成绩要好，比如品行优良，乐于助人，脾气温和，待人温厚。”
徐兴没好气道：“你说这话时能不盯着我么？”
青青：“……”
向齐只得换个方向，看着自己同桌，“比如长得帅，长得帅，长得帅……”
寇昀：“我应该还有其他优点。”
青青：“……”
回去的车上依然拥挤，小白依然站得远远地自己玩游戏，他依然站在她身后，手伸出去给她当扶手用，她依然不敢用力。
只是半道上，他拉着她下车。
“小白还没下来。”她直往后瞧，找她弟。
“他自己能回家。”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心，往前走，但没两步，她把手抽回去了。
寇昀带她进了文具店，自己沿着售笔的货架慢慢看慢慢走。
她在他旁边默默跟着，问：“来这里干什么？你买笔么？”
他停下来，伸手在几个笔筒上抽了几支自动铅笔，放在手心里摊开，“你选一支自己喜欢的。”
她心里莫名，但还是低着头认真挑选，最后选了一支淡青色的，递给他。
他说：“给你的。”
“你给我买笔干什么？”
“我拿你一支旧的，还你一支新的。”他把剩下的几支铅笔归回原位。
“你把我那支还给我就行了。”她说。
“不还。”
“……”
寇昀转身走向一边的书架，也是沿着货架子慢慢踱步，她只得又跟上去，她一来他就问：“你觉得徐兴喜欢你么？”
她脚步微滞，下意识抬脸看他一眼，发现他一脸清淡。
青青看着笔，说：“没有，你别听向齐乱说。”
“那你呢？”他抽出一本杂志，翻看。
“——啊？”她又抬起脑袋看他，发现他的注意力在书上面，也是神色淡淡，像是随口问的这么一句，她轻声说：“没有。”
“哼。”
“……”
晚上，青青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一开门就是小白的俊秀的笑脸，她莫名其妙，从他跟前经过，他立马追上来问：“姐，回家路上你跟昀哥上哪儿去了？”
她如实相告，“文具店，买笔。”
“买笔？”他一愣，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我怎么知道呢？”她停下来，开门进屋。
“……”
周六早上7点钟，青青起来做早餐。
大清早周和宜和苏柏起来之后，发现厨房里热热闹闹的，过去一瞧，两人乐呵呵地退出来，在客厅里等外孙女的早餐。
不多久寇昀也下楼来，跟老太太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往厨房去了，一来就看见她颇有架势地拿着锅铲摊饼，台子周围有些狼藉。
他倒了杯温水，凑到她旁边问：“这是什么？”
她关火，把里面摊得薄薄的一层面饼翻成卷子，再盛进几乎已经堆满的瓷盘子里，然后才说：“鸡蛋饼，你试试。”
他看着白色瓷盘子上嫩黄色的鸡蛋卷子，先喝了两口温水暖暖胃，再取了筷子和碗来，夹了一块尝一口，直到最后慢慢咽下，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动作也斯文，就是没什么表情。
“好吃么？”她忽然有些不确定。
“嗯。”他应了一声。
“好吃怎么没反应？”她觉得好笑。
“要什么反应？”他问。
她想了一想，“小白吃我做得东西，他的表情就跟吃一桌满汉全席差不多。”
他搁下碗筷，喝一口温水，说：“我吃满汉全席也是这个表情。”
“我知道。”她收拾台上洒出来的面粉。
“你怎么知道？”他的腰倚着台沿，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么？”她把东西收拾进洗碗槽里。
“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不是。”
她没看他，只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听得她莫名有些耳热，赶紧洗了手拿了几双筷子端起盘子就跑出去。
寇昀喝完手上一杯水才跟着出去。
高中课业繁重，青青吃完早餐又跑回房间刷题去了，就刷两道题的功夫，有人来敲门，她心系习题，过去开了门就想跑回去继续写，人刚转身忽然顿住，又转回去，说：“你——”
“笔芯。”寇昀说。
“哦。”她跑回书桌拿了一盒笔芯过来给他，“你都拿去吧，省得跑来跑去。”
他垂着脸，倒出一根笔芯，“是嫌我打扰你学习？”
她默默地，“嗯。”
寇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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