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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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管房间门外有多少人在大声训斥, 只盯着许暖白的侧脸。

    那是一张线条柔和, 又精致白皙的脸庞, 此刻却垂着眼睑, 面无表情。

    赵晓晨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似刚刚的颓丧,反倒精神无比。

    “祁警官, 我坦白,不光光杀了周如生,我还持刀威胁高家的现任继承人高衍城。”

    “我只是想要一份文件, 现在那份文件我拿到了, 过不了多久, 你们就会接到另外一通报警电话。”

    “数罪并罚也行。”

    赵晓晨声音一顿。

    “小许,那份文件在旁边家乐浓超市的423柜子中,密码是856243。”

    “我为你做不了什么, 这就算是, 一点小小的回报吧。”

    许暖白赫然抬头, 从候审室的椅子上起身, 从祁羡的手中抢夺麦, 说出来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去找高衍城了?”

    赵晓晨笑了, “是他找上了我,我就顺手推舟的促成了这件事情。”

    本身见过大风大浪的许暖白在那一瞬间,震颤着低斥, “谁让你……”

    仿若喉咙中被塞入了东西, 声音哽咽着, 许暖白长长的大喘了一口气,然后从桌面上抓起来水杯,狠狠的灌下去。

    凉水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有些不小心落尽了气管中,呛的许暖白低声咳嗽。

    一边的祁羡见到,立刻凑上前去,拍了拍许暖白的后背,“许暖白?”

    许暖白冲着祁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然后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镇定的重新坐在椅子上面,连声音都与平常没有二致。

    她对着那头的赵晓晨说着,“你不用这样的,真的。”

    “算我求求你了,赵晓晨,这件事情,本来就是……”

    “许暖白!”

    赵晓晨在审讯室中嘶吼,打断了许暖白差点要说出来的话。

    许暖白咬着自己的下唇,硬生生的将自己即将冲到口边的话咽了下去,眼角微微湿润,却再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赵晓晨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着,“许暖白,不用因为我自责,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从我拿着刀刃,对准高衍城的脖颈开始,就注定了我没有退路。”

    “事先没有让你知道,对不起。”

    许暖白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

    “我知道周家人不会放过我,高衍城也不会放过我。”

    “但是我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至少,你自由了。”

    “小许,你还有未来,你足够聪明,你要好好珍惜。”

    许暖白蓦然闭上了眼睛,碾去了眼角的一点润湿,看起来,好像与平常的她别无二致。

    她知道赵晓晨做了什么。

    从她决定要跟赵晓晨一起,杀死周如生开始,她就坦白了她目前的处境和跟周如生之间的关系,她提供了最重要的酒店监控录像和自动延时装备,安排了不在场证明赵晓晨脱罪的时机、

    本来是天衣无缝的。

    如果不是高衍城找上赵晓晨的话。

    三言两语之间,许暖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无外乎高衍城找上了赵晓晨,不论是威胁也好,强迫也罢,促成了赵晓晨的自首。

    赵晓晨背着她,做了一个最糟糕的决定。

    他利用了这个机会,要求高衍城答应他一个条件。

    条件很简单,那就是放许暖白自由。

    许暖白平静下自己的心绪,再说话时,已经听不清情绪了,她询问在审讯室中的赵晓晨,“你跟我只是认识了几天而已,这样做,值得么?”

    赵晓晨坐在审讯室中,尽管看不到许暖白那头的表情,但还是笑着点头,“这是早晚的事情,我只是顺手推舟,促成了,所以小许,不必考虑太多。”

    “这就算是,我不算回报的回报。”

    许暖白狠狠的冷抽了一口气,刚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通话断掉了。

    原来是负责审讯的老警察找到了候审室的钥匙,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掐断了许暖白和赵晓晨的对话。

    许暖白蓦然一回头,便见不知道祁羡在老警察的训斥之下,神色奇异的盯着她。

    “祁羡,你特么是不是见到女人就得了失心疯?那犯人能使随便见,随便说话的?”

    祁羡也不过是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冒着,盯着许暖白,严肃询问,“赵晓晨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份文件是什么文件?”

    许暖白本来都已经准备往外走了,走到半路,忽而转过身来,声音淡淡,“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跟我过来就行了。”

    她的声音一顿,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老警察,“前提是,你真的能够出的来。”

    祁羡还真的出来了。

    他头一次死死的盯着许暖白,然后直接拿起来手机,给某个人打了一通电话,紧着,刚刚还在训斥他的老警察,便接到了上级的传话,狠狠的瞪他一眼之后,走了。

    这一切都落在许暖白的眼底。

    她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然后嘲弄一笑,出口骂脏,“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你瞧,你还是忍不住用了,祁警官。”

    许暖白的话绵绵密密,贴在祁羡的耳边,但他顾不了许多,执意要求跟她一同走。

    他跟着许暖白一路,来到了赵晓晨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了柜子,输入密码。

    果不其然,柜子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许暖白简简单单的扫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结尾的落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高衍城的名字。

    力透纸背的劲道,像是快要将合同纸划破。

    上面则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即日起,许暖白还清了欠高衍城的几百万,从此再也没有债务之上的纠纷。

    祁羡看到拿纸文件时,瞳眸震颤,盯着许暖白,一动不动的,仿若僵硬在了原地。

    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所以……你跟高衍城,你们两个,是……是债务关系?”

    “那,钱,过去都是……”祁羡毕竟单纯,声音断断续续,“怎,怎么还上的?”

    许暖白眸光淡淡的扫了祁羡一眼。

    仅是一眼,就让祁羡的心沉入到了湖底,在冰凉处窒息,他听见许暖白用她寻常的声音开口讥讽,“怎么还上的,当然是身体啊。”

    “除了这个,我还能够拿出什么资本呢?用我的爱心么?”

    刁钻刻薄的,连她自己都害怕。

    许久之后,才听见祁羡从他的喉咙挤出来的一句话,“为,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找警方寻求帮助呢?”

    许暖白扫了祁羡一眼,笑了。

    “不是没有找过吧。”

    “我的养母,我的哥哥,当初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你是当年主办案件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祁羡哑口无言。

    他被许暖白堵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一个坎,它像是一颗肿瘤,不断的在他的身上转移,从过去,到现在,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走出来。

    没有想到他碰到了许暖白。

    同样是一个困在过去的业障中走不出来的人。

    良久之后,祁羡这才对许暖白说,“过去的事情,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声音喑哑,“我送你回家。”

    许暖白没有反对。

    坐在祁羡的车上,她一路沉默,静静的盯着窗外的风景,直到听见身边人一声到了。

    许暖白这才艰难的下车,一步步的走向这个跟高衍城住在一起的地方。

    明明是这段时日以来最熟悉的地方,此刻却陌生的可怕,因为房间里面住着一个陌生的枕边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向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忽而僵硬在原地。

    她看到,透过憧憧树影间,有一对男女,站在单元楼的门口,相拥在一起,吻的难舍难分。

    男人的领口别着领带夹,那东西,许暖白就算是死了,也能认得出来。

    那是她几年前送给高衍城的生日礼物。

    此刻它摩挲周栩栩的半边肩膀,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许暖白站定在原地,没有动。

    枯枝附了魂,成了精,用一根凸起的枝桠去剐蹭许暖白的头发。

    半片枯叶缓慢下坠,落在她的睫扉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将眼前的东西拨开。

    眼前霎时清朗一片。

    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如高母所说。

    高衍城可以找到无数私奴供他发泄取乐,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周栩栩。

    许暖白静静的等着,这场以爱情为名、行牺牲之实的戏码在此落幕。

    所有威胁到周栩栩的‘坏人’都将被严惩,所有反抗他意志“不法之徒”都将被裱死在法律的钢丝线上。

    无一例外。

    许暖白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

    她转身,无声无息的朝着高衍城和周栩栩两个人相反的方向走,中间碰到了跟在她身后的祁羡,诧异的询问她。

    “许暖白,你不是要回家了?”

    许暖白面无表情,“没错,回家。”

    她顿了顿,“不是这里,而是……真正的家。”

    高衍城撬开了她的蚌壳,偷走了她的珍珠,如今她只能拖着空无一物的蚌肉,将自己一寸寸的,重新挤进保护层。

    哪怕过程千难万险。

    许暖白随着祁羡走出小区时,在小区门口停步。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一抹骄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之上,抬头望时,还觉得有些刺眼。

    然后她毫不动摇的,往距离高衍城最远处走去。

    她能够直白的承认对于高衍城的几分情意,也能够清醒的挥刀斩断对于高衍城的感情困惑。

    去往机场的路上,她给杜郁崇拨了一通电话,没等对方开口,便低声说道,“郁崇哥,我想通了。”

    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假身份证,坐在飞往别的城市的飞机上。

    望着下方一片白茫,她麻木的想着,这才应当是,最好的结局。

    ……

    许暖白消失了。

    高衍城当天得到了自己母亲约见许暖白的消息。

    他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手边的工作,甚至少见的对着拖了节奏的下属发了火,从国外飞回国内,马不停蹄的回家。

    没有碰到许暖白,却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周栩栩。

    独自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鼻头红着,将头发软成了天然黑色,长发披肩。

    见到高衍城时,已经没有了身为公众人物该有的架势放,粉黛未施,郎朗白日之下,便往高衍城的怀里扑。

    饶是高衍城这样精明的人,也脚步一顿,被动的接受扑进怀里的人。

    跟许暖白太像了,以至于在他看到的第一眼,恍了神。

    怀中的身体温热柔软,女人特有的香水味从周栩栩的身上散发出来,冲进高衍城鼻翼间,这是许暖白身上不可能带有的味道。

    高衍城眸光一冷,冷静的将人从自己的怀中推开,紧抿嘴唇,沉着声音。

    “周栩栩。”

    冷不丁被推开的周栩栩,似是有些难堪。

    “她……她就这么好么?”

    这样的她指的是谁,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高衍城不发一言,转身要走,“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有事。”

    人刚刚转身,却被周栩栩猛然从背后扯住了袖子。

    这是周栩栩第一次在人前做出这样主动的动作来,她抬着头,红着眼睛,哽咽着,看起来可怜兮兮。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不就是因为我哥哥曾经撞死了她的养母和那个什么哥哥?我哥哥已经偿命了!”

    “她已经抢走了我哥哥,还想要抢走你么?”

    “高衍城,你为什么就不能够清醒一点?”

    “许暖白那样的女人,她不会安分的!她今天能够为了她什么养母犯下滔天罪行,明天她就能掀翻你们整个高家。”

    “对你来说,连你们家族的利益都不重要么?”周栩栩的面容微微狰狞,脸颊两侧均因为激动而通红。

    本以为已经触动到了高衍城的本根,却半响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周栩栩抬头,却对上高衍城的眸光,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厌倦,还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明的炙热。

    暗自心惊。

    “衍城……”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几分钟之后,周栩栩听见高衍城沉着声音,冷淡的开口。

    “高家的利益当然重要。”

    “这可是……用来锁住许暖白的重要工具,怎么会不重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衍城笑了。

    “我想要许暖白胜过我现在拥有的全部。”

    周栩栩不敢置信的盯着高衍城,连连喘息,“高衍城,你疯了!你就是一个变态。”

    高衍城笑了。

    原因无他,曾经某个人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高衍城眯着眼睛,随性的想着。

    无外乎就是告诉她,他因她疯魔,因她痴狂,只消她不动离开的心思,他还是那个正常的高衍城,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只要他能做到。

    她想要周如生的命,他能给;她想要徜徉在无边无际的欲|望中无可自拔,他也同样能成为一个老手s。

    周栩栩不接受,她连连后退几步,声音似乎在哽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仿若是想到了什么,周栩栩森森的笑起来。

    “高衍城,你还记得宁宁么?”

    “那个足足比你大五岁的佣人女儿。”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样烫伤她的喉咙,在她的后背上刺青的么?”

    周栩栩咧唇角笑,眼眸中却溢出泪花来,顺着脸颊往下滴,她管也不管,只沉沉的盯着高衍城。

    “你对她的占有欲严重至此,不还是说抛弃就抛弃?上次是宁宁,今天又是许暖白,明天还能是谁?”

    “为什么唯独不能是我?”

    “从小到大,我看着你身边围着的女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人,永远都在安慰我自己,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因为我才是你的定下喜事的未婚妻。”

    “为什么你唯独看不见我呢?”

    宁宁?

    高衍城紧拢眉眼,一瞬间,某个女人的脸庞划过他的脑海,像是薄雾笼上眉梢,他轻撇唇角,笑了。

    “关于宁宁的事情,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告诉你的?”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收过那个有自残倾向的人?”

    周栩栩震惊的盯着他,声音渐渐颤抖,“不……不可能,伯母在骗我?你,你没有收过宁宁,那……这些年一直跟在伯母身边的那个女人……”

    高衍城冷笑。

    “你们不会以为,什么女人倒贴上来,我都会收?”

    “我收过的私奴有且仅有许暖白一个,”他的眸光炯炯发亮,似是得到宝物的珍惜,“从今往后,都不会变,也不能变。”

    周栩栩泣不成声,她盯着高衍城。

    “我不行么?”

    高衍城不出声。

    “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周栩栩一边说着,一边靠近高衍城,“我不信。”

    然后拦住高衍城的头,狠狠的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去。

    高衍城没有迎合周栩栩,也没有推开她,不论周栩栩如何撩拨,都站定不动,紧抿唇角。

    曾经是未婚夫妻的两个人,一个热情如艳火,一个凉薄似寒冰。

    周栩栩今天仿若吃了秤砣,铁了心,久久的贴在高衍城的胸膛上,不肯松手。

    中间似乎感受到从某处传来的目光,下意识的狠狠勾住高衍城的脖颈,不让他的视线有任何转移的可能性。

    直到那抹注视的视线消失。

    她才从高衍城的怀中起来。

    然后盯着那双没有任何动情意味的眸子。

    “我知道了,”周栩栩忽而沉谙声音,蓦然抹去了脸颊旁边的泪痕,在开口时,声音中发了狠,“但是高衍城,我不会原谅你的,也不会放过许暖白。”

    “你们别让我抓到机会。”

    “否则……”

    高衍城闻言,只是随性开口,“否则什么?”

    周栩栩眼底一片暗沉,“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们两个有好日子过。”

    高衍城呵出一口气,冷漠以应,“随你。”

    “只要你能做得到。”

    周栩栩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等着人完全离开,高衍城立刻联系自己的助理,“阿白在什么地方?”

    没有想到的是,手机的那头,是助理慌乱的回答。

    “许小姐?她现在还在警局,打了阿五之后,就再也没有从警局走出来过。”

    “高先生,要不要我去跟他们上面人通个话,让警局的人强制性的把人送回来?”

    此刻高衍城却没动。

    “不必去了。”

    “高先生?”

    “她去了警局,应当是见到赵晓晨了。”

    “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消化,等她回来。”

    可惜高衍城这一次失策了。

    许暖白没有回来,从早晨见到,到晚上快要入睡前,许暖白始终都没有回来的动静。

    高衍城的助理陪着高衍城一起等着,茶水送去了一杯又一杯,高先生的面色也越来越铁青,却连点影子都见不到。

    助理给许暖白打电话,每次都会被提醒关机。

    高衍城阴沉脸色,忽而从家中的书房,走向他们两个人所住的房间。

    衣柜间中都是许暖白的衣服,穿插在他的衣服里面,如给他冰冷的衣帽间涂上了色块。

    从此他的世界不在只有黑白两色。

    许暖白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一样被带走,此刻在浓重的夜色中孤零零的待着。

    高衍城叫来助理。

    “她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高衍城的助理这会儿也发觉事情不妙了,抬着头,连忙小心翼翼的回答。

    “早晨她见到了您的母亲,您的母亲带着那个女人,然后下午,一直跟……”助理吞咽下一口口水。

    “跟祁羡在一起。”

    “高先生,难不成,许小姐她,今天晚上跟那个祁家的小子……”

    忽而对上高衍城森森的眸光,助理立刻不敢多话了,低着头。

    毕竟许暖白是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的。

    本来已经派了人去蹲守,但是还是没能看住许暖白。

    助理硬着头皮,一个个的打电话给高衍城的一个下属,他们都说都没有再见到许暖白。

    只有一个怯怯的回复,“……我看到祁羡开着车,送许小姐回家了。”

    “她没到家么?”

    高衍城呼吸一滞。

    “什么时间回来的?”

    “下午四五点钟?差不多,因为是警车,我也不敢太跟,只在后面偷偷看到了他们两个。”

    高衍城的目光阴鸷,瞳眸黑洞洞的,像是内里藏着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