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周如生的案子破了。
当警方公布出去这个消息的时候, 得到的却不是舆论的支持, 反而是舆论的反扑。
不知道谁将警方在周家的压力之下抓到赵晓晨的事情挂上各大网站首页, 一时间, 各路评论齐齐上阵。
周家人铁青着脸色, 一个个的联系媒体,要求他们删掉新闻, 但是却被指明媒体漫天要价。
“你也知道的,用户在我们网站上发表的言论,我们也不能太过于干涉, 要单独耗上一定的人力物力, 所以这个价钱的话……”
“说吧, 你们要开多少钱?”
“按照热搜的价钱,500万的话,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周家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这是在抢钱!”
毕竟买一个热搜的价钱只是它的零头。
微博方工作人员做出惋惜的神情, “当初某个知名艺人爆出同性恋丑闻的时候, 可是花了800万撤掉的热搜, 虽然他们当天晚上有一个爆字, 但我看您儿子的热度, 只怕距离爆也不算太远了。”
周夫人胸膛上下起伏着,来来回回的呼吸多少次。
“您最好快点做决定,若是真的爆了, 可就不是这点钱了。”
周夫人两眼一黑, 关键时刻, 周栩栩站了出来,一锤定音,“好,500万就500万,立刻把热搜撤下来,不要反悔。”
周家本属于小富小贵家庭,500万对于他们整个家族产业来说却是算不了什么,但是一晚上糟去了这些钱,周夫人还是难以接受,大喘着粗气瞪周栩栩。
“让你去讨好高衍城,讨好不来,当初出了个馊主意,导致你二舅大半产业亏损,你自己的事业也是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的,现在连个通告都接不到。”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女儿?”
周栩栩阴沉着面容,半响不肯说话。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网上的反对声音不但没有消停,反倒愈演愈烈。
“握草,这是花钱撤掉热搜了?社会社会!”
“凶手是赵晓晨?将周家那个太子爷弄死了?虽然不应当,但是我真想说一句干的漂亮!”
甚至还掀起了一波求情风,无数网友自发签名上书,要求公诉时给赵晓晨减刑,短短几天之内,就已经筹集到了好几万人的联合签名。
网上事件的发酵,一时间成为了泛滥的洪水,仅仅凭借一个周家,再也难以控制。
周栩栩被母亲逼着亲自去求高衍城。
她带着助理,站在高衍城分部公司的门口,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往常热情的助理此刻疏离的回应她,“周小姐,不好意思,我们高总现在的确不在,您要不改日再来?”
周栩栩咬着下唇,盯着还能够和颜悦色的助理,人就坐在高衍城办公室门外的沙发上不肯动地。
“今天见不到他人,我就不走了,我不信他永远不回这个办公室。”
助理深深的感觉到了为难,思来想去,他还是拿起来了手机给高衍城打电话。
高衍城的手机一向难以打通,除了几个亲人、助理之外,能够直接打通手机的也就只剩下一个许暖白,一个周栩栩了。
周栩栩已经被剔除了出去,失去了最后的联系方式,她心急如焚的坐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助理回来。
几分钟之后,助理回来了,带着一脸歉意盯着周栩栩,“对不起,周小姐,今天高先生真的回不来,您还是改天再来吧。”
周栩栩忽而咬牙,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大抵是没有想到,高衍城能够决断到这种程度,一时间心中激愤。
她大喘了好几口气,“别忘了,现在网上人还都以为我才是他高衍城的未婚妻。”
“要是哪天,我将他在外面养私奴,而且那个私奴就是许暖白的事情曝光出去,你让高衍城猜猜,那些网友会怎么样想?”
助理依旧皮笑肉不笑,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周栩栩倒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询问,“说起来,高先生希望我能够在您离开之前询问您一个问题。”
“那天在高先生楼底下,您是不是知道许小姐在旁边看着?”
周栩栩微微眯起来眼睛,微挑下颌,“怎么,现在他在怪他的‘小宝贝’吃了醋,是因为我?”
“没错,我确实知道,我非但知道,还故意让她看着呢。”
周栩栩笑着,凑到了高衍城助理的身边,“说起来,这段时间没有见到许暖白了,也没有听到有关她的消息,许暖白呢?”
“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助理的神色顿时微妙,没有吭声,之后稍稍的对着周栩栩微微低头。
“这就不是周小姐应当知道的事情了。”
说着,他格外恭敬的对着周栩栩做出请的动作,“周小姐,请回吧。”
周栩栩恨恨的瞪了一眼高衍城办公室的门口,转身即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啪嗒作响,沿着办公室的楼梯,一路蔓延到专用电梯之前。
助理等着周栩栩已经没有了踪影,这才给高衍城发消息。
“周栩栩离开了。”
高衍城没有回复。
他不在公司,而是在警察局的招待室里。
高衍城是特殊人物,警察局的谁见到都要好声好气的供着,谁也不敢得罪他,警察局的局长更是亲自出来招待,命人倒好茶水,亲自端到将高衍城的面前。
“这个,高总今天来我一个小小的分局,是有什么事情么?”
高衍城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是来找祁羡的。”
警察局长的脸色又变了版,本想在跟高衍城套套近乎,谁知道三两句就被打了回来,无奈之下,只好让人去叫祁羡。
祁羡才刚刚出了一个任务从外面归来,甩下帽子揉了一把头发,人还没有坐稳,接到了局长的电话,说休息室有人等他。
他寻思着,不会又是哪个被害人家属吧,连忙端好自己的杯子,几步往休息室走,推开门,便见到坐在沙发上的人。
长腿搭在地面上,人穿着修长合身的黑色衣服,手中端着刚刚小警察送上来的茶水,连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苟。
可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住转过脸来时眼中遍布的红血色和眼皮下面的一块青。
看的祁羡心理直乐。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高总么?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我这只是一个分局,小小破庙容不下大佛啊。”
高衍城微敛眉眼,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放好,纸杯底部磕上深红色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哒’。
他一点都不跟祁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许暖白在哪?”
祁羡还是笑。
“你自己的老婆,连证都领了,现在问我去哪了,合适么?”
那天高衍城和周栩栩的那一幕,不光光是许暖白看到了,那会儿祁羡跟在许暖白的身后,见到许暖白往反方向走,然后觉得情况不对,再往许暖白门口的方向去。
然后就看到了周栩栩紧紧的攀紧高衍城的脖颈,亲吻的缠绵。
高衍城沉着神色,盯着祁羡,“那天她走的时候,跟你一起走的。”
这是后来通过门卫大爷和技术手段拿到一定的路面监控之后才得到的结论。
他们一路追着监控,发现是祁羡送许暖白来,也送许暖白去,但是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道,明明也有监控,偏偏那天出现了问题。
所以许暖白到底被祁羡送到了什么地方,只有祁羡知道了。
可惜祁羡不说。
他嘲弄一般的盯着高衍城,“高总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不是能够得到想要得到的资料,何必再来问我?”
“更何况,许暖白到了什么地方,你这么在乎做什么,你不是,身边还跟着一个前‘未婚妻’么?”
高衍城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此刻他用带着戒指的手指轻叩桌面,一声,两声,三声。
“祁羡,”高衍城像是在背简历般,人舒服自如的靠在分局简易的小沙发上,似是懒散,实则面无表情的开口,“我记得,当初周如生酒驾撞死顾家母子的案子,你也是主办人员之一。”
提到这个案子,祁羡皱起眉头,“那又怎么样?”
高衍城百无聊赖的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面的戒指,一寸寸的,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格外轻柔珍惜。
“当初周家人在庭上制造伪证的时候,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周如生酒驾的证据,为什么没有在公诉时放出来?”
祁羡身体一僵。
“是因为,你的父亲,也就是祁部长,亲自打电话,让你不要摆出证据,因为他刚刚出让了一块因为排污和地质探测不合格而烂在手里的地皮。”
“而那块地皮,当初的收购人,就是周如生的二舅。”
“你父亲快要退休了吧?这些事情要是被曝光了出去,你猜他会不会下台?”
祁羡骤然抬头,忽而从自己的位置上面起身,抡着拳头,狠狠的砸向高衍城。
可惜高衍城明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气不沾的,实则私底下经验丰富,直接接过祁羡的拳头,一个巧劲,将一个算是身经百战的一线警察摔在了沙发上。
祁羡回过头去,瞪着高衍城,却见人还是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内里藏着一汪疯狂的旋涡,咬牙切齿。
“我再问一遍,许、暖、白、在、哪、儿?”
从小到大,祁羡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他是祁家的太子爷,自己父亲那样的身份,多少人求着他们家办事,但凡是沾亲带故的,谁不是各路荣耀傍身。
就这样一个太子爷,哪怕将自己下放到基层,也没有被一个同性这样压制,他徒劳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弱下了气势。
高衍城表面上的冷静,变成了心中最疯狂的前奏,他真的惹不起,想把自己的衣领从高衍城的手心中抽出来,用了几次劲,都挣脱不得。
“那什么……许暖白,”犹豫了很久,祁羡开口。
“那天我只是将她送到了机场,但是飞机票是她自己买的,她的名字,买的去……申城的票。”
高衍城猛然松开了扯住祁羡的衣领,转身开始打电话查航班。
“对,没错,到申城,”高衍城站在警察局的大厅里,神色阴沉的骇人,“一个个的查,从什么地方转的机,下了飞机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晚上,高衍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宿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仿若他的世界中没有了白天与黑夜。
直到某天,高衍城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铃声轰炸了高衍城助理差不多十几分钟,无奈之下,助理只好将手机转接到高衍城的专机上,“高,高先生,您的电话,您的母亲。”
高衍城彼时埋首在一堆文件中,从高高的签名文件中抬头,随性的接起来电话,却不说话。
那头依旧的女人声音中,带着些成熟。
“衍城,你在影视城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就回来吧,周周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最近哭着找你呢。”
高衍城的声音疲倦又冷漠,“手上的事还没有办完,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
“劳您牵挂了。”
感觉到高衍城又要挂电话,高母头一次失了冷静,“你就算是不为我们考虑,也要为你儿子考虑。”
“周周才多大一点,正是需要母亲父亲关怀的时候,你常年在外面胡作非为,将来周周长大了,不会恨你这个父亲?”
周周。
提到这个名字,高衍城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机,一瞬间碰到了音量键,将高母的声音无限制的放大,仿若苍白无力的嘶吼。
高衍城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转而站在高层楼排之前,这段时间,他甚至将s城的主要办公业务挪到了影视城这边来。
似乎在逃避见到周周一样,他甚至连周周的电话都不接。
周周的身上,有着太多许暖白的影子,佣人无数次的通过助理跟他传话,说周周很聪明,比别的孩子要聪明的多,学东西总是能够快人一步,还特别不容易受忽悠。
每每听到这样的形容词,高衍城便心如刀割。
孩子的性子随妈,尤其是生气时候的那双眼睛,晶亮透彻,黑玛瑙一般的眼珠里,藏着难以掩盖的狡黠。
一模一样。
“他现在还小,可长大了之后,自然会明白。”高衍城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开口。
“没有了许暖白,他的出生没有意义。”高衍城望着楼下的灯火通明,冷静的对着自己的母亲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周周为什么叫做周周?”
在电话的那头,高母一怔。
当年给周周起名字的时候,她连带高家的祖父想了无数个名字,翻着字典,甚至托人去人测算,但问到高衍城时,他只是随口一想,就定下来了孩子的小名。
就叫周周。
“不是因为,周栩栩姓周,而那会儿,我看你还比较待见栩栩?”
站在这头的高衍城笑了。
“周周出生的日子,是阿白到我身边一周年,阿白天生体质难以受孕,我给她吃下了促排卵的药物,这才顺利的生下了这个孩子。”
高衍城的目光悠远的盯着仅有几颗星星的夜空,最高处,挂着一颗闪亮的星星。
“我用一个孩子,整整拴住了她快两年。”
他眯着眼睛,大抵能够猜到那边的神情,从容不迫的开口,“好不容易,她就要永远跟在我的身边了,我活着一天,她就要在我身边一天。”
高衍城声音一顿,再睁眼时,已是眸光炯炯,“我若是死了,我会拉她下去陪我。”
他忽而沉默。
沉默拉长了电话两头人的距离,高衍城再也听不到电话那头自己母亲的动静,随口道了一声再见,然后果断结束了通话。
也将自己母亲的声音结束小小一个手机里。
高衍城打开了高楼的窗户,凉风顺着小风闯进来,侵入到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越是寒凉,越是清醒。
清醒的看着自己步入深渊。
挂断电话之后,电话那头的女人因为震惊,缓缓后退了好几步,人陷在了沙发里面,捂着胸口,瞳眸震颤着,久久不能平息。
“药……药……”
身边的佣人见到高母情况不对,连忙找到药物,捏着她的嘴唇灌下去。
几分钟之后,高母这才从急促的喘息归于平静,但人却还是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
一个佣人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心疼的给高母披上一件外套,“是衍城少爷?他还是不肯回来?衍城少爷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心脏病,哪能这样受刺激?”
“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夫人。”
高母却惨然一笑,转而去看自己身边的佣人,从肩膀上推下佣人身上披过来的衣服。
“你跟了我许多年,你来说说,衍城的性子,倒是是像我,还是像他的父亲?”
佣人没有想到高母挂断电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这个问题,冷不丁一怔,然后讨好的笑着,“衍城少爷从小就格外聪明灵慧,我看是像夫人多一些。”
高母的眸光幽幽的,“他还是像他父亲多一些,当年他的父亲,为了那个女人,不惜跟家族人决裂出走,我多少次的派人去拦截阻挠他们的生活,只是为了让他回心转意,谁知……”
高母声音一顿。
“那个男人却宁可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也不肯回来接受这一端婚事。”
“衍城跟她的父亲,何其之像。”
高母久久的喟叹。
“罢了罢了,”她环顾四周一圈富丽堂皇,却连一点点家的气息都没有。
“我跟那个女人斗了那么多年,反倒成全了他们一对宿命鸳鸯,一个个的早早离开,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谁还能够跟死人发脾气呢,最多也就是跟活人发发牢骚。”
知道许暖白离开时,人已经走了几天了。
那天别有意味的对许暖白说出来的那些个虚虚实实,无外乎就是想让她打退堂鼓,却没有想到,许暖白的性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刚硬一些。
公司中,高衍城站在高楼之上呆了很久,刚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面,便能听到了助理的声音。
“高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您今天晚上,要不要回家?”
高衍城手中还握着一根钢笔,闻言抬头,眸光放在了助理的身上,然后低下头去,“你先走吧,我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了。”
助理只好无奈的离开办公室,中间还没有帮助高衍城带上房间的门。
高衍城不想回家。
只要一回家,满屋子都是许暖白的气息。
冰箱里面放着的东西,是她喜欢吃的,枕头上面有她掉落的黑色头发,一根又一根,甚至连枕头底下,还藏着他们两个人领过的结婚证。
高衍城本来想着,许暖白只是利用这个结婚证去作伪证,却没有想到她这样珍重的藏在了枕头底下。
如今那东西放在手心中,都觉得沉甸甸的。
高衍城碰也不敢碰。
更不说,放在床头的布偶娃娃,那是许暖白虚与委蛇一般的说,“既然真的结婚了,总该有点人气。”
空荡荡的一间房子里面,没有结婚照,没有两个人喜气洋洋的装扮,许暖白便自作主张的在床头放了两个布偶娃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高衍城为此还笑她也有幼稚的一面。
许暖白只是笑着,“高先生,您真是太不了解我了,以后可能会见到的更多。”
深夜里,高衍城忽而觉得血气上涌,明明已经觉得助理的要求,但还是亲自下楼,取来车,赶往自己的家。
家里一切照旧,东西依旧是知道的模样,没有动过地方,自从许暖白离开之后,他也没有真正的回来过。
高衍城走进房间,打开卧室的门,打开灯,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忽而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地,只有床头之上空荡荡的。
许暖白买的布偶娃娃不见了。
两个娃娃,都不在自己应当在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充斥了高衍城的胸膛,带着旋,发着抖,他红着眼睛,失控一样的将床上的东西一个个的翻找出来。
床头柜里,没有;枕头旁边,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将家里扔的一团乱,最终也没有见到那两个娃娃的踪影。
高衍城颓丧的坐在床边,颤抖的想着。
许暖白,你就这样走了,连点念想都不肯留下来,你真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