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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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杯!它打碎的消息如此震撼,三毛和昆德拉被震得无影无踪,我肯定变了睑色。“在哪里?”“扔到垃圾桶里去了。”我愣了一下,望着我那个万分可爱的小侄儿,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听到的我的最重的话:“你这个错误,犯得太严重了!”

    我拿起火钳到厨房垃圾桶里去捡我的青花杯的残片。我的手神经质了,我的眼睛处于完全的情感状态,而我的头脑却清晰异常地分析着:真是怪事!竟然热泪盈眶!突然爆发的热泪盈眶说明什么?说明热情潜伏在女性体内,一触而即发。热泪盈眶也是一种姿态:通过抑制而传递激情的姿态。

    弟弟为了安慰我,说:“这种青花杯,街上多得是,明天再去买吧。”

    我说:“那就不是从前的青花杯了。”我对自己说。

    我把杯之残片放在桌上,细细黏合。整整—个夜晚,我就在做这一件事情。我是个拙劣的匠人,我粘得很不成功。除了七缝八裂之外,我还发现少了两小块,青花杯多了两个洞。但是我心平气和,我要把它粘好,这是当务之急。这个夜晚,无论鲜黄的柠檬、偶然的爱情、怀疑论者昆德拉、女人的两种姿态、三毛、音乐家、往事与青花坏都过去了。我满足我修补时宁静的心情。

    成长的烦恼

    欢乐的童年是相似的,烦恼的童年各有各的烦恼。小学一年级,我曾经为一粒大金牙烦恼。它在一位语文女教师的牙床上,平时隐约可见,但在她单独辅导我朗诵一首诗时,却突然光彩夺目地进发了出来。“滴答滴答,下小雨了,种子说,下吧下吧,我要发芽。”她摇头晃脑,做欢乐儿童状,嘴巴起码大出了平时的一倍。我恐惧地看着她大嘴深处崛起的那粒金牙,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女老师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而且她还真的姓金。问题是才小学一年级,我已经知道了金牙是地主女儿才有的。难道我的金老师会是一个地主的女儿?我决定不看她的脸,就低下了头去跟着地学:

    滴答滴答,下小雨了……然而,正是这一次的“滴答滴答”,使我得了平生第一次的物质奖:全校朗诵比赛第二名的成绩让我得到一只铅笔盒,外加两支铅笔。这一次的烦恼很短暂,我不再害怕老师的金牙。我开始明白,金牙也可以长在好人的嘴巴里。

    二年级的烦恼是关于运动会的,老师说必须穿白衬衣参加。他说的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我却把它理解为明天早上了。正是隆冬季节,我吵着要外婆翻箱倒柜找出夏天的白衬衣,并且裹粽子一样地套在了大棉袄外面,神气活现一、二、一地去了学校。然而,学校的老师同学却以为我家死了人正在披麻戴孝。我对运动会的期待,一直延续到白衬衣变成黑衬衣。那是多么烦恼的日日夜夜啊,套用《等待戈多》的台词,真是运动会迟迟不来,苦死了等待的人。到后来,我已经彻底忘记了运动会的时候,运动会却降临了。至于我有没有再穿白衬衣,想不起来,也许已经无所谓了。

    三年级的烦恼很尖锐,有关阶级和阶级斗争。老师说,敌人就在你的身边,赫鲁晓夫可能就躺在你的床上,美国的飞机随时有可能到中国来扔炸弹。同学们,要提高轚惕啊!因此我吓得不敢睡觉,还和一群小朋友在屋外操场上挖了几个露大的防空洞。外婆看我深更半夜地不合眼,便来管理我。但是我却瞪着大眼睛问我的半大脚不识一字的乡村外婆:外婆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是不是特务?

    四年级已经有了大烦恼,吃饭的时候,常常想到世界革命。看着碗里的大米饭,想到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在吃树皮和草根,竟然哽咽,食不能咽。

    五年级的烦恼涉及了信仰。外面的大卞报总说毛主席身体很好,一天的伙食费是五角钱,主要是吃肉丝炒辣椒。这使我极为困惑,不止一次地问过父亲:毛主席也吃饭吗?父亲说:当然吃饭。可是我想,毛主席已经那么伟大了,他怎么也吃饭呢?

    十二岁那年,一个寒冬的夜里,我睡在白天刚被太阳晒得发出香味来的大棉被里,舒服得朦朦胧胧,突然,关于终极的烦恼产生了一一我第一次想到死。死是什么?死就是不能再躺在大棉被里,想像窗外的寒冷,呼吸窗内的阳光,死就是永远也不知道隔壁房间躺着你的亲人,永远也听不到明天早上学校的铃声;死让你吃不成烧饼油条的早饭,你平时那么讨厌洗碗,死干脆让你永远也洗不成了。

    那一夜,我流泪到天明。我的童年的欢乐、烦恼,以此为分水岭,宣告结束。第二天早晨起来,昨日阳光永不再来,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生:生命,生活,一切与生有关的万物。就这样走出家门时,我已经是一个少年了。

    假如生活欺骗了我

    我从花鸟市场托回两株茉莉花,打开门,弟弟说,来了个文学青年。我定睛往沙发上一看一作家的直觉告诉我,一位来历不明者驾到。

    但是,那一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手中的茉莉暗吐芬芳,使我心旷神怡、神经松懈。况且,那人立刻说他是我的某一位朋友介绍来的,他叫xxx。这一名字当时响亮于文坛,与眼前这位气质委琐者实在名不副实。虽如此,我还是不好意思向他要介绍信,要身份证。我请他坐,我盯着他,越看越不对头。他实在是太像一个坏人了,一双小眼睛賊亮,到处乱溜,像两点鬼火,面颊上,还交叉貼着两条橡皮裔。他瘦小,衣衫不洁,不坦荡地坐着,臀部只一点点挨着椅沪,一副狡龟二窟的样户。

    突然,他一点寒暄的前奏也无,就开始向我朗诵起诗歌:啊,荷马……/啊,老子与庄子/啊/树上的鱼在林间游来游去……

    我心中大惊:怎么这人有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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