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忘了。这样对她说也未尝不可。我仿佛已看到她扑在我怀里失声痛哭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痛,更何况,我不可能如此坦然的面对这份记忆。或者说,你一走便是七百多个日夜,你可曾想过这两年来我是如何度过的!然后呢?斥责过后该怎么做?她万般无奈地离开了我,我用实际感受回答了她的问题,真的很痛。那她生活的怎么样呢,和我一样每当掀开尘封的记忆时,都能感受到那份痛到骨子里的思念吗?
对,一定是担心我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我终于明白了她留在床上的那滴泪水的含义,原来是对自己的选择坚定着不后悔的信念。
白宁是不会回来了,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我苦笑着摇摇脑袋,嘲笑自己的多虑。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徒步回到家中,父亲因为公司忙生意,还未回家;母亲去了纽约开会,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只好独自下厨做饭吃,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从冰箱里取出西兰花、苦瓜,还有一把雪菜,按自己的饭量简单做了三个小炒。不算美味,却还可将就着吃。
洗了碗,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打开了台式电脑,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记事本,上面是父亲的留言。他让我近期去一趟焦城的三叔父那里取回一些文件,由于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使用ems,所以终需有人前往,书房抽屉里放了一张银行卡和订机电话号码。
我只拿了电话号码,便关上抽屉。
打通电话,对方是甜美声音的接待员。
“你好。”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你帮我订一张后天上午到焦城的机票。”我点上香烟。
“后天上午九点半的机票行吗?先生,大概三个小时抵达焦城机场。”
“可以。”
“请问您是旅行还是出差,打算停留几天呢?”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淡蓝色如雾一般气体在空中飘荡,“旅行,可能停留两天吧。”
“那您需要回来的机票吗?还有需要帮您联系一家宾馆吗?”
“那好吧,谢谢你了。回来的机票暂时不用订了。”我想了想,觉得住在三叔父家里会不太习惯。
“不用谢,请您留下身份证号码和电话以及收票地址,我们将在三十分钟内将机票送达。”
“好的,机票我明天自己去取好了。”反正明天也没事,出去转转总是好的,我这样想着,挂了电话,将烟头掐灭扔下阳台。回到电脑旁随意浏览了一些新闻网站,都是一些八卦,无聊且毫无新意,不是这个明星和那个明星走在了一起,便是谁家的猴子偷吃了医院旁边水果摊中的水果,被活活打死了,然后被起诉到法院,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赔款才算了事。打开信箱,依旧只是那封邮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一般,一个朋友也没有。我又打开邮件,简单的一行字映入眼帘。究竟是谁发的呢?谁会这么无聊搞这些怪异的事,真是无聊透顶。可是话又说回来,画册又是什么意思?和那个梦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本是不相信这些荒诞的事的,可总感觉这里面隐藏着一些事情,脑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信息正在蠢蠢欲动,但最终一无所获,于是便关了电脑上床休息。
卧室沉静在一片黑暗中,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渐渐吞噬着人类生存的意识。刚刚喝了咖啡,倦意还没有袭入脑中,于是放纵自己的思维开始胡思乱想。
家中没有其他人,屋子内除了钟表的滴答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闭上眼睛,那褐色眼瞳的女子便闯进脑海,惊慌失措地挤进人群。四本画册不停地变幻着,最后停留在那只美丽的眼睛上。忽然,眼睛开始流血,如泪水般夺眶而出,鲜艳的红色说不出的诡异。它盯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是讨债的冤鬼,定要得到一具尸体来完成生前的遗憾。
眼前依旧是一团黑,什么也没有,眼睛也消失不见了。我顿时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精神恐怕是要出问题了。在这样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我仿佛看到眼前无尽的黑暗开始慢慢的扭曲、旋转,就像是搅拌咖啡时形成的旋涡,渐渐地把我的身体吸了进去,先是头、身子,最后双脚也进去了,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什么也不会存在。意识、身体、房子、阳光甚至连黑暗也没有,有的或许只是永恒吧。
是死亡吗?人死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这样想着,倦意袭来,终于睡去了。
第二章 失去光明的女人 1、断翅蝴蝶
1
直到大学二年级才逐渐明白,所谓高校,无非就是给人们步入社会前制造一种名叫自信的东西,然后给你一纸文凭,让你怀着满腔的热情和斗志,打拼去吧。
父亲对我说去公司帮忙吧,反正公司不嫌人多,就算只是忙些闲差也好。其实不用真的去公司的,不用按时上下班、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听着那些应接不暇、刺耳的电话,让人不自觉就感到烦躁。所以,只需帮父亲处理一些私人秘书的事情,出差、回来、再出差。或许父亲只是想让我四处跑跑,见见世面罢了。
一些上了岁数的人总是习惯早起的,不知是因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再仔细地看看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世界,还是因为身体已经与自然融合在一起,眼睛随日落而闭,随日出而睁,自己已完全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一切变得那么规律,那么和谐。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部位提前衰老,进入了四十岁之后的年龄。或许还未出生时,它便已开始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了吧。这简直是一个荒谬的想法。
冲了杯咖啡,走到阳台上。小区不远处有一所中学,此时正陷入沉睡中,似乎还没有睡醒,或是根本不愿醒来,就这样安静地戳在那里,没有一个身影,也没有一丝声音。我知道再过半个小时,这里将被三三两两的喧闹声打破,然后从校门中汇聚成一片海洋。同班或是彼此熟识的同学友好地打着招呼,或是从顺路的同学中跑出来,钻进另外一群人中,或是笑问,有没有追上隔壁班的某个女生;或者说,我昨晚玩飞车破了你的纪录;又或者说,昨夜我爸又喝醉了,打了我妈,他真不是个东西。不远处的三个高年级学生正在恐吓着一个瘦弱的小个子,然后见他恐慌地从口袋中摸出十元钱,颤抖着交给他们。三个人不知道是谁先踹了他一脚,接着就是一顿残忍的欺凌。不少学生只是驻足观望,却没有一人上前制止,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是如此。他们打完了小个子,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骂咧咧的进了校门。小个子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也跟着进去了。
又过些时候,声音随着人潮慢慢退去,最终消失在校园里,被一阵急促的上课铃代替了,随后学校又陷入了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它从未苏醒一般。只有偶尔出现神色焦急、喘着粗气迟到的同学证实了刚刚流逝的时间曾给学校带来过生气。
随即安静下来的校园又被两个学生打破了,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两人不急不缓地行走着,脸上没有一丝慌张,显然不为迟到感到着急。
“我们迟到了。”女孩看着男孩边走边说。
“是啊。”男生应了一声,步子却没有加快的意思,始终与女生保持着同一速度。
“你不着急吗?”
“着急。”
“那为什么不跑?”女生奇怪地问。“不怕老师惩罚你吗?”
“怕。但更怕丢下你一个人孤单。”男生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喜欢我是吗?”女生认真地问。
男生低下头没有说话,却又觉得这是个应该回答的问题,只好说:“是。”好像又怕女生拒绝似的,连忙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不着急?老师也会罚你的。”
“因为我来事了。”女生打了一声报告进入了教室。男生则一脸上当的表情跟着进去了。过了一会,满脸尴尬的走出来,站在墙角接受惩罚。片刻后,男生融入空气中,消失了。
我和白宁便是在那晚放学后交往的。我和她异常默契地推着自行车,谁也没有骑上去的意思,似乎改变不了学校与家中距离,便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为了什么呢?或许只是想能和她说的话再多一些,或许只是想能见她的时间再多一些,或许只是想能单纯的陪在她身边,哪怕不说一句话,不看她一眼,只要能感觉到她心跳的存在,这就够了。不知道是为了让她可以不寂寞,还是害怕自己没有她会寂寞。
“做为弥补你因我而迟到的罚站,我决定牺牲自己做你的女朋友。”她说。
这真不是一个公平的弥补措施,我心里想着,她是不是在接受我那个不算表白的表白?
“但是,”白宁继续说,“你要喊一声‘我喜欢你’才行。”
“我喜欢……你。”我低声说道,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正在心底慢慢滋生,暗自偷偷的欢喜。
“听不见。”白宁没好气地说道。
我又加大了声音说了一遍。
她没有理睬我,却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把我甩在了身后。
我顿时慌了,连忙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我喜欢你!”
她终于停了下来,扭过头,随着街上那些好奇的目光看着我,笑着问:“喜欢谁?”
“白!宁!”我用莫大的勇气,顾不得捂嘴偷笑的同学们,一字一顿地说。
第二天,我和白宁交往的事情便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邻班的女生见我,都笑着指指点点,不时地回头窃窃私语。这让本来不爱说话的我,变得更加羞涩了。
2
我正要关上记忆的盒子,却又忽然想起她离开我的那天。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心脏的位置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喷涌而出的不只是鲜血,还有对白宁难以割舍的爱。
终于明白了颜菲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我确实还爱着白宁,甚至从未放弃过。只不过两年来一直欺骗着自己认为已经忘记了,但是忘记一个曾深爱的人,又谈何容易?
我使劲揉揉太阳丨穴,等头痛稍稍缓解了,换下睡衣走了出去。
今天故意没有吃早饭,可能是不饿,亦或是想分散对白宁的注意力,毕竟当一个人觉得肚子饿的时候,是最不容易想起抑郁的事情。因此,我并不否认这是在逃避。
徒步前往最近的一个航空服务站需要经过一处很小的公园。公园的占地面积还没有一个足球场大,除了满满的梧桐与枫树,便是几处零散的长椅,然后是一大片人工草坪,或许这里是榕市唯一一处允许游人足踏的草地。
秋天在这个小公园里格外明显,黄丨色的梧桐、红色的枫叶相互挤挨着,磨擦着,年迈的树干上刻满了岁月的刀痕,像是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在公园中安享晚年。草地和长椅上同样静躺着些许黄、红色的叶子,有的平展着身体,有的却蜷缩着,仿佛是对生命结束的不甘,又或是害怕随之而来的死亡。
我不由停下脚步,打量起这个公园来,吸引我的不只是美丽的秋景,还有不远处长椅上的一名女子。
她的年纪与我相仿,身子略微消瘦,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上身是浅灰色的韩式斜领毛衫,或许是因为清晨有点冷,外面披着一件白色大衣。此刻她正握着一只棒球向远处用力抛去,一只可爱的白色蝴蝶犬兴致冲冲的叫了一声,便尾随而去。女子则微笑地看着球落地的方向。我觉得她已经融入在了这个小公园中,整个场景宛如一幅唯美的画卷一般。
我从未见过皮肤如此白皙的女人,印象中颜菲已是雪一样的白净了,却也比不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白可以说是如同纸张一般剔透。在我的位置看去,她有着长长漆黑的睫毛,很显然并不是接上去的,高挺的鼻子透出一种高傲的美,唇色有些微红,丝毫看不出着妆的样子,唯一让人感觉不对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睛同样很漂亮,只是在看东西的时候显得很迷茫。无论是注视着什么东西,都是一成不变的空洞,毫无神彩,像是失去光泽的珍珠一般。
“我的皮皮可爱吗?”她依旧侧对着我,瞧着前方逗球的小蝴蝶犬,开口问道。声音婉转清脆,犹如山间清泉一般动听。
我环顾四周,除我之外没有一个身影。“你在跟我说话?”我不禁怀疑地问道,却从未记得她有看过我一眼。
“感觉你来了很长时间了。”
我轻轻走了过去,“感觉吗?”在她身旁停下。的确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是的。我的皮皮可爱吗?”她转过头来,依旧重复着刚才的问题,眼神黯淡无光,让人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像是观看一部清晰流畅的电影时,光盘突然卡住了,一阵难听刺耳的声音过后,复又继续播放着,但终究给人留下了一种烦躁的印象。
“那只小狗?嗯,很好的。”我躲闪着她的目光。
“那我漂亮吗?”她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继续问。
“很漂亮。”我又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可是你的眼睛……”
“先天性失明。”她沉浸于我的回答中,脸上洋溢着快乐,毫不避讳地答道。“可惜看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啊……”或许我早该猜到的,但终究还是不愿相信如此美丽的女人,竟然是个双目失明,看不到世界的苦命人。
“试过许多办法,都没有成功。”她叹了口气,说道。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别灰心,总是有希望的?很显然先天性失明的治愈率几乎为零。放弃吧,你不可能看到光明的?虽说初次见面,但我总也不能如此打击她,更何况我与她之间无冤无仇。
“我相信会见到光明的。”她坚定地说,“因为我从未见过这个世界,上帝一定眷顾我。”她似乎害怕我替她丧失了信心一般。
就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一般,即使再美的身影,该拿什么来飞舞在灿烂的花丛中呢?
破茧成蝶,只为求一夏光明,然而,失去了飞行的翅膀后,她还要凭借什么而生存?或许,它要孤单的藏在叶子下,藏在阴暗的角落中,感受不到温暖阳光,品尝不到新鲜的花蜜,没有玩伴陪它一起飞行,也没有快乐陪在娇弱的身边,更没有短短一季的爱恋和幸福。
风来时,它颤着细足紧紧抓住叶梗,使尽全力保护自己,雨来时,它只能缩在不算宽大的叶下,任凭水珠打湿了半边身子,可又能怎么样呢?它没有翅脖,不能飞行,不能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花朵和阳光,它只能栖身一处,选择躲藏。
真的难以想像,一个生命中除了黑色还是黑色的女人是怎样生活了二十几年,她从未见过任何东西,阳光、草地、水、一个杯子、一张纸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面貌还有那只俏皮的小蝴蝶犬都没有见过,她不曾见过自己的一个亲人,包括父母。她闭上眼睛就是无尽的黑暗,睁开也是如此。对她来说,“眨眼”只是一个动作,而且是毫无用处的动作。她甚至不明白“看”是什么意思,“看见”又代表着什么。生命如此戏弄她,给了她漂亮的眼睛,却又不让她看到世界的一花一草,一山一木,而她丝毫没有沮丧,坚定着内心的信念,活着,期盼着,等待某天睁开眼睛时,看到一丝细微的光线。
“你有梦想吗?”她问。
“有,你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恍若看到了星星一般,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可以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只有一眼。”她半仰着头,“望”向天空。
如此“卑微”的梦想,却是她对生命最大的依赖。
“你有女朋友吗?”她侧着头问我。
“有。”我如实回答。
“她美吗?”
“不如你。”我想了想颜菲,同时又想到了白宁。无论是哪一个,却都不如这个女人。我不禁暗骂着自己无耻,居然可以将白宁也拉出来同她作比较,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女朋友,不自觉中便对颜菲心生了些许愧疚。
“她很幸福。”她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
“可以看到心爱的男人。”她认真的说。
“是啊。”我发自内心的感慨。
“谢谢你。”
“什么?”
“和你聊天很愉快。”她站起身来,皮皮已经叼着棒球跑了回来。她支起可伸缩的白色导盲棒,“我叫燕子,春暖花开时飞来的燕子。”
“陈含,含义的含。”我说。
她对我笑了笑,说:“我每天都会一个人来这里坐一会,空气很好。你还来吗?”
“会的。”我给她让了路,眼见她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
第二章 2、摸不到的颜色
3
取了机票和预定宾馆的号码卡,约了颜菲在咖啡屋见面。
我点了一份雪菜泡饭,算是合并了早餐与午饭。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于是无聊地打量着这个常来的地方。
一间咖啡屋。
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名字呢?我不仅一次这样想。虽说是容易让人记住,但或许太不起眼了些,不能从名字中突出一丁点儿的特色。
没有特色是不是也算作一种特色呢?
我想,一间咖啡屋总比红色咖啡屋或是幸福咖啡屋要更有吸引力一些吧。
颜菲比约好的时间来得稍晚一些,手里拎着一只精美的袋子,在我面前坐下。
“给你买的。”她将袋子扔给我,然后要了一杯葡萄汁。
“是什么?”我问道。
“打开看看。”颜菲冲我努努嘴。
我拿出里面的东西,差点将下巴磕下来,赶紧又放回袋子里。
“一共三条,每逢周一、三、五穿黑黄丨色;周二、四、六穿黑白色;周日穿带樱花的那条。”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并且,凡是在穿着这三条中任意一条时,不准和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女人上床。”
终于明白了颜菲送我这三条内裤的含义了,我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知道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和她就是这样,不管事出何因,不管当天吵得有多凶,第二天都必须忘记。这是我们第一次zuo爱后她给我订下的条约,并让我发了毒誓,如有违约,她就大着肚子跳电视塔,还要高呼:“陈含的儿啊,娘对不住你啦!”我与她相处两年多了,从未食言。倒不是因为真担心什么,而是觉得她的条约很好,很理智。
并且,一个女人都不计较之前吵过什么,我又如何计较得下去呢。
“明天我去趟焦市。”我搅着咖啡告诉她。
“嗯。”
“不问去干什么?”
“我相信你。”颜菲连头都没有抬,喝着葡萄汁说,“几天?”
“两三天吧。”我不由心生感动,更加不忍心告诉她,我还想着白宁的事情。这样的隐瞒是善意吗?我暗自问着自己。
“画册知道是谁搞得了吗?”她推了推眼镜,问道。
“不知道。”
“放在一边吧,他忍不住时会找你的。”
我轻轻应了一声,心想也只好如此了。
“我还想用葡萄汁泼你。”她突然笑着对我说。
“为什么?”
“单纯的想而已。”
“就没有其他的爱好吗?”我苦笑道。
“有。”
“什么?”我将杯中的咖啡全部倒尽口中。
“过两天想去应征入伍,保卫祖国的锦绣河山。”
“噗……”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便喷了颜菲一脸。
她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拿纸巾擦了擦脸蛋,淡淡地说:“这算是在公报私仇吗?”
我赶紧站起来用手摸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你没发烧吧?”我担忧地看着她。
“哈哈,骗你的。”颜菲露出狡黠的笑容,“瞧你的傻样。”
我长舒一口气,以为她真的想不开要去参军了。正要端起杯子,却发现咖啡已经没有了,于是趁她去洗手间的功夫,要了一听啤酒。
颜菲洗了脸回来,看着我手中的啤酒问:“今天有遇到让你烦恼的事吗?”娇柔白嫩的脸上兀自挂着水珠,仿佛是一片被清晨的露水打湿的花瓣,使人不觉引起无限瑕想。
“嗯。”我放下易拉罐,把遇到燕子的事情说了。
“真是可怜。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世界了,那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颜菲也为她深深感到遗憾。
“离开?”我奇怪地问,“世界还是我?”
“你猜。”她望着我笑了,眼睛明亮而清澈。甚是安静的一双眸子。
“不猜。”
“没情趣。”
“有情趣的男人靠不住。”我反驳道。
“没情趣的男人太木讷。”她像审视犯人一般看着我。
“二选一。”
“我选心中没有白宁的陈含,你能不能做到?”颜菲闪着可爱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想要透过眼睛看到我的内心最深处,看看那里除了她自己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女人的身影。
我躲开她的逼视,离开座位,“那我先走了。”然后像往常出行前一样去吻她的唇。但这次却被她躲开了。
“我觉得那些画册好像是你、我和白宁。顺序是倒序,第四册为一,第三册为二,依次类推。白宁有可能已经回来了,一切都是她在搞鬼。”颜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早我一步离开了。
4
白色的博美犬躲闪不及,被127路公车碾轧而死,嘴角不停地向外涌出鲜血。
白宁在机场打电话告诉我回来的消息,颜菲陪同我一起去接她。
在机场,颜菲大骂白宁勾引她的男人,并且打了白宁一巴掌,我怒声斥责着颜菲。
不顾颜菲痛哭的声音,我与白宁登上了北海道的航班。
飞机上,白宁靠在我的肩头,与我诉说着分别后的思念。我却透过窗子,看到颜菲从楼顶跃下的身影。
我猛然惊醒,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犹如初生婴儿的脸蛋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把。
这是继那个褐瞳女子的梦后,我做的第一个有关其他的梦,也是听颜菲的那几句话后,自己串联起来的片段,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却又合乎情理的存在着。
白宁真的回国了吗?如果画册是她给我的,那么神秘的电邮也一定是她发的。可是,她人在何处,又为什么搞得如此令人费解?
白宁,真的是你吗?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烦闷,犹如窒息一般,我用手紧紧抓着心脏的位置,好让心不再滴血。
白宁回来了,她一定认不出我来了,是不是应该换回中学时的校服,剪成中学时的头发?对了,胡须,一定要刮得干干净净。还有自行车,我们在一起时,唯一的交通工具,时隔多年还能找得到吗?天啊!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我抓着凌乱的头发,赤着身子蹲在墙角,我一定是疯了,刚才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冒出如此神经质的想法。我将头深埋在膝盖上,渐渐冷静下来。
颜菲临走时的最后一瞥,那充满哀怨的眼神,久久徘徊在我的脑中,始终让我背负着莫大的罪恶感。
她如此痴情地对待我,而我却忘不了一个曾经离开我的女人,那种感觉就好像背叛了上旁的男人,一丝不挂地跪在上帝面前忏悔。当然,上帝是仁慈的,可他罪孽深重,又如何能得到自己心灵的宽恕与解脱呢?
就像一个端着蜡烛走夜路的人,微弱的光亮为他照着脚下的道路,他对蜡烛说,只要白天还未到来,我就不会抛弃你的。不管是利用还是承诺,总会让人感到温暖的话语。一不小心蜡烛掉到了湍急的小河中,黑暗里难以辨别水的深浅,他只能听到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或许一不留神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有人摇摇头叹息着走开了,刚刚对蜡烛的信誓旦旦让他妈的见鬼去吧!也有人背负着对蜡烛的承诺与一个男人的责任,奋不顾身地钻进河中,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永恒。
有时候明明知道一些事是做不到成功的,只求个心安罢了。
我到了机场,这个时候候机的人很多,有拉着提包一个人匆匆行走的时尚女人,红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作响;有父母恋恋不舍的送孩子去某个地方,读书或是其他;有坐在软椅上喝着咖啡看杂志的中年男人,名牌西装,擦得油亮的皮鞋,干净利索的发型,一眼便知道是个成功的男人。远处走来三个美丽的空姐,拉着红色的皮箱,身着统一的性感制服,有说有笑地款款走来,修长的腿,纤细的腰,高耸的ru房,职业性的微笑,让人见了不自觉得感到一种亢奋。此时我却没有留恋和欣赏于她们的身材和音容笑貌,只是刻意寻找着。
没有见到白宁,似乎心里便踏实了许多。我认为,此时在机场碰不到白宁,便确定了她还未回国的想法是正确的。尽管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但我宁愿这样认为。即使她现在正坐在“一间咖啡屋”喝着咖啡也说不定。
多么幼稚的思想,明明感觉到她的存大,却又否定了她的存在。毫无理由,只凭意念的否定,想见又不敢见,想把她放在心里,心中却有颜菲的身影强烈地排斥着。但终究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就在那个最痛的角落,安静的蜷缩着。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拿了一本航空杂志随意翻看着,即使只是彩色的插图,也未在我的视网膜上形成倒影,更别说把图片的信息传入大脑了。
“结婚不一定幸福啊。”我顺着声音看向旁边的座位,是那个在候机大厅里看杂志的成功男人。他的皮肤稍有点古铜色,脸上已刻满了社会的风霜,显然经历了许多人生中的起起浮浮,积累的阅历仅乎已超过我十四年来所学的知识。当然这不能比较,如果能比的话,我还是愿意的。他正看着我手中的杂志,目光停留在威廉王子大婚的插图上。
“听说他们相恋了许多年了。”我说道。
“人会变得,心也是。”他说。
“可以不变的,只要你愿意。”我思索片刻,好像变心和愿意本是一回事。
“你会不会在爱一个女人的同时,又爱上另一个?”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问我,又像问他自己。
我不解,于是想到了颜菲与白宁。她们算不算是这种关系呢?
“我姓杨。”他说,“回老家办离婚,尽管我不愿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为什么还要离?”
“我有了外遇,俗称小三儿。”他目光温暖,像是看到了那个心中的美丽女子一般。“是不是有违道德伦理?”
“还好吧,人应该有选择幸福的权力。”我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模样,不想破坏在他眼中早已扎下根的甜蜜。“只是,苦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当然,在你有孩子的情况下。”
他不说话了,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以前很穷,她从未嫌弃过,在我身边支持我,鼓励我。在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她依旧对我不离不弃,在我身边默默守护着。”他的眼睛望着我看不到的远处,陷入了回忆中。“如今,我有了事业,在一次酒后睡了一个女人。”他顿了顿,接着说:“她长相一般,是个盲人按摩师。是个chu女。”然后掏出手机,给我看她的相片。“她知道我有妻子,并且不只一次的说要离开我,然后付之行动,却每次都让我历尽千辛万苦的找回。”
“你很爱她?”
“是的,当然还有对她一种愧疚感。”他轻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那么,对待你的妻子有这种感觉吗?你离婚后,真的打算娶那个位盲女吗?”我合上杂志问道。
他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思考着对原妻的感觉,还是思考着娶了盲女之后的事。
“可是,她看不见光明,甚至不知道我的样子。我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比任何一个女人都渴望温暖,她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带路,需要人给她介绍着整个世界。”他说。
我不禁想到了燕子,那个对生命报以强烈信任的美丽女子。
“或许是吧。”我轻轻说道。
在登机之前,我又去过了那个公园,并且如愿的见到了燕子。
“你来啦。”我还未开口说话,她便转过头来笑着说。今天穿着很朴素,一身蓝色的运动衣。
“你知道是我?”
“嗯。”
“如何得知?”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盲女的直觉。”这本是一件不幸的事,她却颇为自豪的说。
“因为今天要去飞机场,恰好路过,所以来看看你。”我走到她身边,不知该坐还是站。
“飞在天上的飞机吗?”她问。
“是的。”
“可以抱我转个圈吗?”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却也不忍心拒绝,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快速地转了几个圈。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每当我想飞的时候,父亲总这样抱着我转圈,使劲的转,一直到他筋皮力竭时才放下。”我将燕子放在草坪上,她索性便坐在那里,两臂环抱着双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你父亲很爱你。”我坐在她旁边,说道。
“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她扬起头来问。
“蓝色,和你的衣服一样。”
“蓝色是什么颜色?”她很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衣服。
我没有说话。对她来说,双手只能摸到是什么样的质地,却不能摸出是什么颜色来。即使可以摸出来,但脑中也没有对颜色的概念。
第二章 3、男人比卖身女更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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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姓杨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