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子打断了我的回想。
“还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倘若有时间,一起去爬焦城的西云山吧。大概有二十几年没去过了。”他看着我,笑着说:“你说的话或许会让我改变主意,如果明天见面,我会告诉你结果。当然,在你愿意知道的情况下。”说完,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下了飞机,与杨哥道别后,我乘坐机场巴士来到市区,找到了在榕市预定的宾馆。
焦城的气温要必樨市冷很多,似乎在这里,已经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我不禁将身上的黑色的外套紧了紧,走进了宾馆。
“您好先生,请问要入住吗?”前台的接待见我走过去,立刻堆满了笑容。
我将预定卡交给她,说道:“提前定好的。”
“是这样的,先生,在其他地方预定我们这里的宾馆,需要多交纳50元的房间预留费,加上两天房费和300元押金一共是680元。”她看了看卡片,说道,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立刻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哪里的规定?”虽然并不在乎这些钱,但不公平的条例让我觉得很不满。便如同近代中国遭遇西方列强侵略时,所签定下来的不平等条约,使中国的经济,领土,甚至尊严都受到了严重的侵犯。
“这是我们经理的规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住。”她见我质疑,态度明显变了。有些不快地说。
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于是拿出钱夹抽出七张一百元的递给她。
笑容马上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让我暗自叹了口气,女人翻脸果然是比翻书要快许多。我在入住单上签了字,然后从她手中接过房卡及找零,上了电梯。
房间还算宽敞,床单也挺干净。我拉开窗帘,阳光立刻钻进了房间,好像猴子一样到处乱蹿。
我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便侧过身子,鼻子离床单更近了些。忽然,我像是闻到了白宁身上的味道,猛然起身诧异地打量着雪一样洁白的床单。不可能,不可能的,这里怎么会有她的味道呢?她远在加拿大的温哥华,怎么可能来到焦城,并且就在我进门的几分钟前躺在这张床上。一定是幻觉,我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房间,似是确定她此刻就藏在这里一般。于是,我将洗手间、门后、床柜甚至连桌子上的抽屉也没有放过,仔仔细细地翻了个底朝天。最终还是徒劳,颓然地躺回了床上,这次却没有闻到她的气息,就像从未出现过。不知道是消散在了空气中,或是刚刚闻到的不是气味,而是体内溢出的对白宁的思念。
我宁愿相信刚才的味道不是幻觉,相信白宁确实来过。
“咚咚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睁开眼睛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自己竟不知道何时已睡着。
“谁?”我起身问道,将还粘在脸上的睡意使劲搓掉。
“服务生。”门外传来一个女人柔媚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头,将房间的灯打开,调了几下开关,在一种自己觉得满意的的光线下,打开了房门。
“先生,需要特殊服务吗?”一个漂亮的女人笑着斜靠在门外,一副挑逗的神情。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便关上了房门。
为什么这么多小说爱写这种情节呢?我不禁暗自好奇,不过细细想来,可能也的确有可写的地方吧,毕竟是特殊“服务员”。在我印象中,从事这种行业的女人,无非是为了钱,只有极少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性需求。
敲门声再次响起,我不得不再次转身开门。
又是那个女人,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抢入房间将门关上,用后背顶住,然后笑着问道:“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我不由感到好笑,进都进来了,还问这种多余的问题做什么。这时,我才上下打量着她,大概二十三左右的年纪,皮肤较好,稍稍透着一抹桃红色。下身穿着一件黑色低腰裤,将性感的小蛮腰暴露无遗;上身穿着一件短小的黑色外套,领子尽是丝滑的绒毛。身材算是不错的了。她的脸蛋不算很漂亮,却让人看上去有一种格外亲切的感觉。头发并不是性感的披在肩上,而是扎了一个很随意的马尾,俏皮地搭在右肩上。
我无奈地笑了笑,便没有理会她,走回床边。
她像是得到一张藏宝图一般兴奋,轻跑到床头用宾馆的电话拨通服务台:“5005号房来一瓶玫瑰香红酒,两份黄鱼干,两份蒸蟹肉,一份……”她未经我的允许,独自点着自己爱吃的一些饮食。
开始,我还在安静地听着,到后来便发现她实在有些过份了。本以为她要几份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说了五个我的饭量左右的食物后还在继续点着。
“你不怕我是个穷鬼吗?”我打断她,似笑非笑的靠在窗子旁望着她。
“好了,请快点送上来。”她放下电话,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被坚挺的胸部撑着,有种让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想要摸一下的冲动。“我本以为你早要喊停了,却居然可以忍到现在。”她毫不介意我贪婪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荡,还故意将胸部挺了挺。
我将视线移开,“或许我没钱。”
“那我来付帐好了。”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调笑着说。
“你不是为挣钱才来的吗?又怎么会舍得为男人埋单。”我没有动地方,仿佛她是主人,我是客人一般。
“你知道还问。”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可我确实没钱。”
“一会儿就有了。”她像是打定了主意。
“我对你没兴趣。”我说。
“但我对你有兴趣。”
“为什么。”我为送餐的服务生打开房门,问道。
“因为你对我没兴趣。”她给我倒了半杯红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我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食物,暗叹一声,坐到她的对面。
“多少钱?”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她如丝如媚的眼睛问道。
她没有说话,嘴里嚼着东西,向我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百?”
她摇摇头。
“三千?”
她点点头。
“你是第一次吗?”我不禁感到好笑,虽然她各方面都还算出色,但也不至于这么贵。
“不是。”她如实答道,“但绝对人有所值。”像是在推销商品一般。
“我真得对你没有兴趣,不管你是不是chu女,或是价钱再低一些。”我只好亮出底牌,“你吃喝完了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次我可以不收钱。”她端起酒杯,示意我同她喝一杯。
“为什么?”我喝了一口红酒,感觉味道还不错。放下杯子,颇为好奇地看着她。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可以在睡过我之后,拒绝付钱,我却不能喊警察来抓你。”她饶有兴趣地回望着我,眼神由刚才的诱惑变成了一丝清纯,但转眼即逝,让我不禁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那你不怕我真的那样做吗?”
“所以我说我可以不收你的钱。”
“不明白。那你岂不是一直都在做赔本生意?”
“我在赌。”
“赌?”
“对。”
“输了几次了?”我忽然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产生了兴趣。
“从未输过。”
“但你之前说……”
“我对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但睡后还会再加上一句话。”
“什么?”
“如果不付钱,我可以站在法**告你非礼。”
“哈哈,你真有意思。”我承认她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女人了。
可能是酒精的原因,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迷离,浑身散发着一种诱惑的味道。
“你有没有瞧不起我们?”她痴痴地看着我,像是看着她深爱的男人一般。
“有。”
“你很诚实。”她笑了,表情却显得格外吃力。“女人在刚出生时的身体都是干净的,却因为你们这些男人的花言巧语将我们的第一次骗去,然后毫无留恋地抛弃。那么你来评论一下,到底是我们的身子是肮脏的,还是你们男人的内心才是肮脏的?”
我被她的一句话说的无言以对。“但你们却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去和金钱交换,那不是对等的。”最后,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那么爱情可以用金钱购得吗?”她独自品着红酒,抬头看着我。
“同样不能。”
“这个社会上,又有多少为了一笔可观的财产而嫁入豪门,成为了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的妻子,而又有多少已身入半截黄土的男人愿意花重金,去迎娶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女人?”她俨然不是一个性服务者,更像是一个社会批判家。“所以在我看来,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金钱,远比那些用卑微的爱情去换财产要干净的多。最起码,我们尊重爱情。”
白宁。
我的脑中瞬间闪过她身影。不知道是自己喝多了酒,还是花了眼睛,她此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和白宁那样的相似,尤其是在批判社会风气时愤懑的神情,更是让我将她错看成了白宁。
我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吻上她湿润的双唇,向床上倒去。
混乱中,我感到她的双手想要去脱我的衣服,顿时脑中如被一盆冷水冲过。
连忙站起来,指着她颤抖地说道,“你不是白宁!”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冲我嫣然一笑,不带一丝魅惑的,干净的笑容。起身取了外套,然后回身说:“你不是一个寂寞的男人,却活在了寂寞之中。”开门离去了。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安静地躺着,眼中却不知为何流下一滴泪水。
第二章 4、不要和可怜的女人做交易
6
次日早上,我叫服务生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打车到三叔父家中取了文件,与三叔父、三婶简单的寒喧几句,执拗不过,最终在家中吃过午饭才离开。
一个人步行在焦城的街头,太阳在此时才有了一些暖意,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我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看着日渐萧条的梧桐树,不禁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也许昨夜的那个女人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寂寞的男人,却活在了思念白宁的痛苦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白宁的爱,那是一份不可被触碰的记忆,仿佛一旦打开了存放记忆的盒子,便如同泛滥的黄河一般不可收拾。
颜菲,白宁。我同时深爱着的两个女人,但到底哪一个才是我思念的终点?或许是白宁,我不禁想到了飞机上的杨哥,他也该做出决定了吧,是选择了妻子?还是选择了盲女呢?我找到开往西云山的公车,买了票走到最后面的一个座位坐下。
或许,他应该是选择自己的妻子吧,但仅限于应该,我这样想着。
公车开始还在市区内走走停停,速度也很慢,很像一只老牛。本就很窄的车厢内挤满了人,站着的远比坐着的多。一个老人颤颤微微地扶着不锈钢把手,眼睛若有恳求地看着身下坐着的年轻女人。满头华发整齐的梳理着,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看样子,她的曾孙已有我这般年纪大小了。而座位上的女人则对她不理不睬,甚至就连老人向她的位置走过来时,都没有看上一眼,狭细的眼睛一直瞄着窗外,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及行人,还有马路上种植的遮荫树被车速拉成的一条风景线。
我并不认为窗外有什么可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不过就是不想给老太太让座而钻进拥挤的人群中去罢了。老人轻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我仿佛从她逐渐涣散的目光中看到一丝对社会的无奈,也似乎看到了她年轻时常常微笑着给老年人让座的情景。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年华逝去,岁月无情地将她从一个羞涩少女,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太婆后,却无人关心,渐渐地被世人遗忘了。
公车要停的站数越来越少,我才发现已经驶离了市区,在一条不算宽敞的柏油路上飞驰着,似是逃脱牢笼的野马一般,拼尽全力。
车上大多是老人,或站或立,仍是挤了满满的一个车厢。人群中一位怀里抱着婴儿的女人格外显眼,她神色憔悴,心情沉重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婴儿不过一周岁的样子,红扑扑的脸蛋很是可爱,此时却被野蛮的人群挤得哇哇大哭。女人连忙收回目光,轻轻的哄着,拍打着,直到停止了哭声,渐渐睡去了。
听着公车报站的声音,下一站好像是一座寺,供人朝奉佛祖的地方。顿时车内的人群引起一阵骚动,都想往后门挤去,可终究因为人太多挤不动,放弃了。
公车刚刚停稳,打开后门,便见人潮汹涌而出,稍稍整理了着装,翻看几眼胳膊上挎着的旧编织袋,确认没有遗失什么,这才走进了寺中,焚香祈愿去了。
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到这里来的理由。
我不禁想到那个年龄或许已过八十的老妇人,她去求什么呢?自己别无他求,再寻老伴已经不现实了,为得只是要她的子女幸福安康吧。那么那个刚刚做了母亲的女人呢?她的一脸忧愁代表着什么?或许她的孩子得了不知名的怪病吧,又或者是产子还未一年,丈夫便弃她而去,另寻新欢了。
我胡乱猜想着,公车已停在了终点站,西云山。
下了车便是一条弯曲的山路,歪扭着身子直入深山而去。山高有近千米的样子吧,山尖峰顶处飘浮着几朵白云,不知是视觉错误,还是真有云朵缠绕在山巅,我想,这要上了山顶才能知晓。
望着长长的山路不由暗叹一口气,还未购票,西云山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好像就是要告诉我,这里不是慵懒的人该来的地方,你是爬不到峰顶的。自己的确也有多年没爬过山了,不晓得还能坚持多久。
当年的白宁可是很能爬山的,她总是用纤细的手掌一路拉着我,紧紧地,舍不得放开。每次都是她第一个先冲到山顶,便开心的大喊,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经久不息,连绵不绝。
没有看见杨哥,心里不禁有些失落。既然来了,还是爬一遍吧,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于是信步拾阶而上。
沿途并未遇到多少游人。秋后冬初的确不是爬山的季节,虽然可以看到满山遍野斑驳的红,但已是到了风烛残年的风景。树上根本未留下多少黄绿之色,地上却是铺着常年累月堆积起来的落叶。春秋轮回,新叶压着旧叶,然后又被下一年的新叶覆盖起来,藏起了一年又一年的记忆。每个曾来过这里的人,男人或是女人的欢声笑语,情侣之间彼此分享的小秘密,都会深深埋在那早已腐烂的叶子下,混在泥土或是山石中,抬脚踩上去,便发出“咔嚓”的叶脉折断的声音。光秃秃的树枝上依旧有几片顽固着与生命对抗的叶子,在无情的山风中摇摆不定,树根早已中断了对它们营养和水份的供给,如果再不尽快化为泥土,恐怕只能随着山风远去他乡,飘泊流浪了吧。
我抬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售票小屋,红色的房顶,灰白色的墙面,孤单地矗立在山上,似在向人们诉说着年代的久远,屋前一对正在嬉闹的父子,仔细辨认下,却是杨哥。
“这是我的儿子。”杨哥见我走上来,将小男孩拉到身边笑着说。男孩七、八岁左右,胖胖的小脸儿冻得通红,羞涩地躲在杨哥身后,怯怯地望着我,喊了声叔叔好。
我向小男孩招招手,然后对杨哥说,“我以为你没来。”杨哥显然是心情不错,脸上一扫之前的苦闷,看样子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了。
“边走边说吧。”他抱起儿子,领先攀援而上。
我们并没有上山,而是来到一处夏天乘凉歇脚用的小亭子里。
“乐乐,去帮爸爸和叔叔买咖啡好吗?要现煮的,你需要在那里等一会才行。”杨哥给儿子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商店,笑着说。直到男孩儿用力的点点头,从钱夹中取出钱来递给他,男孩儿接过钱向商店跑去。
“事情处理的如何?”我决定先开口,毕竟这也是我很关心的问题。
“离婚了。”杨哥一脸轻松地说。
我不由感到一阵惊讶,没想他竟然还是选择了盲女。
“她答应离婚的条件是将乐乐留给她抚养。”杨哥叹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唔。”我此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想用我的公司、房子和车来换乐乐,但她不肯。”他见我没说话,继续说道。“所以,关于乐乐的事情,还需要时间解决。”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全世界都不及她的一个孩子。”我对杨哥的决定很不满意,稍有激动地说。
杨哥冲我笑了笑,那表情中充满着万般无奈。“我也很爱乐乐。”
“可你想过一个女人唯一的孩子被抢走后的痛苦吗?”
“我可以给她我的所有财产。”
“乐乐不是交易品。”
“我不能没有乐乐。”
“但你可以没有妻子。”
杨哥沉默不语,双手交叉放在石桌上,腕表的秒针又转了一圈,时间正在悄悄流逝。
“你既然决定和她离婚,就已经从她身边夺走了她最爱的男人了。结婚时,你给了她幸福和希望,给了她全世界的温暖,而你现在的选择,已是让她失去半个世界了,又怎能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失去另一半世界呢?”我打破了寂静的氛围,冷冷说道。
“但是我们都有追求爱的权利和自由不是吗?”杨哥一脸悲戚地望着我,语气更像是在恳求。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他,还是为那个被抛弃的女人。我真得很想帮帮她,可世界上这样的女人不计其数,我又能帮得了几个呢?更何况杨哥心意已决,或许,我只能在乐乐身上尽一份心力吧。
“乐乐是你们的孩子,即使跟了他的母亲,也是你的骨肉,为你的妻子想想吧,毕竟你欠她的太多了。”
杨哥见乐乐拎着水壶和杯子兴奋地跑回来,于是点了点头,便不在说话。
在寒冷的山风中倒上两杯热咖啡,看着热气自杯中徐徐升起,一股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顿时让人感到精神振奋,说不出的愉快,别有一番滋味。
“明天我该返回榕市了。”我端起杯子,吹了口气,却又放下了。
“原来你到焦城是来办事的。”杨哥没有在意还很烫的温度,喝了一口,“办完了吗?”
“办完了。”我点点头说道。
“再多待几天吧。”
“不了,公司很着急。”
“好吧,会再见吧?”
“嗯。”我喝完咖啡,留下e-mail地址,起身告别了杨哥父子,向山下走去。
转身望去,乐乐正在山风中向我挥着小手,可爱的脸蛋依旧被风刮得通红,我不由心生疼惜。
回宾馆的路上,我不禁一次的想,那个被杨哥遗弃的女人,在今后无依无靠的日子中该如何生活。她在结婚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认为的幸福归宿到头来却是如此下场。
或许,此刻她正站在窗前默默地流泪吧。
第二章 5、用泪水做的命运
7
回到市区,已然到了晚饭的时间。随便找了一间餐厅,要了份排骨面,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肚子了。无所事事地走在闹区,看着各家门店前闪烁着霓虹灯和来往穿梭的人群。一对情侣吵得很凶,女人转身愤然离去,男子似乎觉察到自己的确有些过份,于是赶紧追上去拉女人的胳膊,却被女人狠狠甩开了。男子显然已是奋不顾身,跑到女人面前拦住,突然跪了下来,引起路边行人一阵惊呼,纷纷驻足观望。女子一时手足无措,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快起来,你干什么啊!”女人顾不得人群中奇怪的目光,想要将男子扶起来。
“你原谅我吧,冉冉,我求你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怀疑你,你就原谅我吧!!”男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你先起来再说,你快起来,我原谅你。”女人将男子拉了起来,然后不知道男子对她说了句什么,两人间的矛盾便在女人“噗哧”一笑中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我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杨哥当初追求他妻子的时候,会不会也如男子一般低声下气呢?刚才的那个女人此时正沉浸于争吵后的甜蜜中,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事事难料,却不曾想——婚后有几人能够白头到老。
我按着心中的记忆回到宾馆已是八点多了,打电话订了明天一早回榕市的机票,径直走进了房间,脱下外套便躺在床上,脸得都未来得及洗。这时门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仿佛是夜归的妻子,安静地等待丈夫为自己开门。
果然又是昨晚的那个女人。
“你来了。”我看着门外一如昨夜的性服务者,似是知道她今晚还会来一般,又或者是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不请我进去吗?”她眨着美丽的眼睛,一脸平静地笑着。
我让开身子,请她进了房间,然后用茶杯沏了杯茶递给她,像是对待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谢谢。”她接过杯子,转身坐在椅子上。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说道:“你还是想做我的生意吗?”
“不,这次你付帐我也不肯了。”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继续说:“我是来告别的。”
“你要走了?”我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倾刻即逝。
“这一年来,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有钱人、穷人,白领、蓝领,甚至有官员、作家、学生。但他们无一不是贪图色欲的人,所以都是一类人,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怪人。”她喝着茶静静说道,“你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位能使我把你归入帅哥行列,却能拒绝一个对你**,并且颇有姿色的女人。不能说你有多高尚吧,但我可以确定你有着其他男人没有的一种原则。或者说是一种吸引我的隐性魅力。”
“魅力?”我好奇地望着她,不禁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些。可能是欣赏她的直言不讳吧。“谢谢你的称赞,不过,你要到哪里去?”
“荷兰。”她淡淡地说。“很早便想去了,不如说是你给了我这个离开的借口。”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对她的话有些不大明白,“可是为什么这么说?”
“是啊。我小时候就很喜欢那里的花草,还有风车。”她眼中满是憧憬地望着窗外,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回避着刚才的问题。“很想有一间自己的小屋,屋前种满各种颜色的郁金香,房子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风车。每当寂寞孤单,或是心情好与不好的时候的时候总要躺在草地上,闻着淡淡的花香,看着慢悠悠旋转的风车,这样,我就会觉得很快乐了。”
玻璃窗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滴水珠,外面竟下起了雨,似是上帝想要替她将被许多男人碰过的身子冲净一般。
“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的。”她无奈地笑了笑,“不如我们做些其他的事吧。”
“什么?”我立刻紧张起来,不解地看着她。
“咯咯,瞧把你吓的,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她笑着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连忙躲开。
“你不是?”我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近乎完美的身材,今天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蝙蝠衫,却丝毫藏不住那对坚挺的ru房。
“哈哈,我不过是想替你按摩一下,想哪去了!”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白宁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连忙揉揉眼睛,将眼前白宁的身影甩了出去,却不由感到失望。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床上,然后用纤细的十指轻轻摁着我后背的各处丨穴位。熟练的手法,温柔的动作,瞬间使我周身感到说不出的舒服。好像回到了儿时,躺在摇篮中,听妈妈哼唱着优美的歌谣一般,昏昏睡去了。
睁开眼睛,已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全身只剩下一条黑白色条纹的内裤,四肢百骸感到一阵难以言状的舒适。
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床头却放着我昨晚订的机票。我确定昨晚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事之后,洗漱完,收拾了行李前去退房。
“先生,前晚您要的餐饮服务已经有位小姐付过帐了。”前台接待员微笑着递回我的银行卡,并将剩下的押金退回。
“一位小姐?”我不禁想起那位性服务者,不,应该说是曾经的。如今她应该早已怀着干净的梦想飞往荷兰了吧。
“是的,她临走时还留了一封信在这里,托我们转交给您。”说着,前台从柜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上面没有写收件人,很白净的一个信封。
“谢谢。”我将信放在口袋里,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了什么,从钱夹中取出两百元钱,“麻烦你将五楼的四间客房分别帮我预留一天,这是预留费。”说完,不顾她一脸尴尬的表情,走出了宾馆。
距离登机还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在机场的一间咖啡厅要了一杯咖啡,开始看她留给我的信。
信不算短,字迹也很清秀工整,足足写了两张信纸。
嗨,虽然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姓名,但我想这也无关紧要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进入欧洲了。
说实话,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我从未仔细地观察过一个熟睡中的男子。如果不介意,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听,但我在问你时,你还在与周公下棋,便当你是答应了。
我的家境算是不错的,但我的生活却是人们难以想象的十分痛苦。
我小时候一直活在父母给我计划好的生活中,终日除了上学、练钢琴、学习绘画和书法,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我很向往自由,你难以想象的向往,但早、晚接送我上下学的司机,从未给过我空闲的时间,就连学校的老师也被我爸用金钱收买,每到课余时间,便会将我叫到办公室里补习。我是多想到操场上和同学玩上一分钟,仅仅是一分钟。
我曾一度发疯,想要告别这种痛苦的人生。我真得很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哪怕一天的自由,便是在草地上睡一天也是愿意的。或者,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一个拾荒者,也愿意去换。
也许你认为我是一个疯子,甚至被烧坏了脑子也说不定。但你根本无法了解我儿时的感受,那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黑暗世界。你可曾见过一个不满七岁的女孩儿,要从早上五点起床开始练琴、画画、写字,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允许休息吗?亦或是,节假日将她锁在卧室中练习钢琴,不让见任何的同学与朋友,也不可以出去逛公园,更别说逛街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考过了钢琴十级,绘画和书法也都在社会上取得斐然的成绩。这一切在外人眼中,都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让人羡慕,可是,又有谁曾想过我背后付出了多少时间,多少努力,多少泪水。我的家人只是看我的成绩,只是看我获得的奖项,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的生活,我的思想,甚至是我的身体健康。
我十七岁之前根本没有去过公园和商场,甚至连书店都不会让我去。在之后的几年里,也许他们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残忍,给了我一些相对的自由,无非就是允许我可以出去转转,买点生活必需品,但必须要有保镖的陪同,并且依然不能有一个朋友。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上街仍需要有保镖陪同吗?就连看个内衣,那个男人也片刻不离我的身边。
记得二十岁的那年夏天,本来应该是我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和父亲最信赖的保镖一起去商场买些女人用的东西,半路上他说车子出了问题,便开车到郊外的修理厂,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池塘边,夺走了我的第一次。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恶梦,他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我拼命的挣扎反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不顾我的苦苦哀求,粗鲁地扒下我的衣裙,肮脏的双手在我的身上恣意游荡。最终下体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后,我清楚地明白,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干净的女孩儿了。
我胆战心惊地回到家中,极度恐慌地看着爸妈,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了的男人。
“她不知从哪认识的一群狐朋狗友,打昏了我然后去做一些不堪入目的苟合之事。”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便引来父亲对我一顿残不忍睹的皮鞭,最后,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没有一丝辩解,也没有求饶,也许你无法理解,身无分文的我从家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外面的空气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新,阳光也变得格外灿烂。
说实话,我恨极了那个男人,但同时也应该感谢他满足了我从小的愿望。若没有他,我现在还不知道被迫嫁于父亲哪个生意上伙伴的儿子了,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了街头流浪的生活,去过茶楼弄茶艺,去过花店学插花,甚至出入舞厅跳过舞,唱过歌。在你们看来,我一定是个自甘堕落的女人,但我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快乐与自由,甚至有好长时间,我居然兴奋的整夜失眠,一个人对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傻笑。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从小到大都是,也没有想过要交男朋友。因为我知道,从那天开始,我的身体已不再干净了。所以,我从不敢想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便很坦然地坠入风尘。
后来,你出现了。
是你昨夜在睡梦中一直喊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