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李香草往后一个筋斗空出一个身位,接着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圈,一记旋风腿重重的扫在紧追上来的瑞秋脸上!——这一招本是传统武术中的基本练习动作,但凡练到涉及到腿的武功都少不了要拿它来练姿势,重心和准头。但动作本身略嫌花哨,是以一般仅用来练习或表演。像李香草这样在实战中使出反败为胜,固是因时机恰好,却也非脚上有不凡造诣,出腿已臻随心所欲不可为之。
瑞秋吃了这一脚,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只见他中脚的一边脸高高肿起,血也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显是挨得不轻。
李香草刚要乘胜追上去,突然一柄剑刷的封住了他的去路——一柄细长的西洋剑,持剑的正是刚才不知影踪的阿汤。
阿汤手上的剑直指着李香草,嘴角带着轻蔑的微笑。他空出的左手向李香草做了一个“来吧”的手势。
李香草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马上冲上去——他从没有和西洋剑对手的经验,印象中这种武器讲求灵敏,一击不中,即要全身而退,与中国剑大异其趣。他徒手敌剑,本已吃亏,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更不可冒然而进。
李香草眼睛直盯着那柄剑,脚下已悄然移动。突然他右脚一挑,把旁边一张长凳猛的挑向阿汤!阿汤没料到他有此一招,急向旁边一偏闪开。李香草立刻向前一跃,双脚连环向阿汤踢去!
阿汤把剑在身前一竖,李香草两脚都踢在剑上。几乎是在李香草收脚的同时,那柄西洋剑竟有如弹簧般追着他打去!李香草没料到这柄剑灵活若斯,急忙一记铁板桥把身子向后弯到不能再弯,那柄剑终以毫厘之差没有打在他身上。李香草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那把剑,身子猛的弹起,刚要对那个已被他制剑的西洋剑客出手,忽然感到腹上一痛,竟是重重的吃了一脚——是瑞秋踢的,此人不知何时已杀了回来!
这一脚着实不轻,直把李香草踢得两眼发黑,连退几步。还没待他站定,阿汤的剑已挟着瑞秋的拳头杀了上来。李香草以一打二,登时险象环生:阿汤的剑犹如毒蛇吐信,他要拼尽全力方能避过。而瑞秋的拳脚更将他四周全部封死,他左支右绌,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两位西洋高手步步紧逼,李香草接连后退,其间已身中瑞秋好几拳。眼看就要退到墙边,再也无路可退,他一咬牙,奋力避过阿汤一剑,接着起脚向瑞秋脸上踢去。
说时迟,那时快,瑞秋双手一捞,竟将李香草的脚稳稳捞住!
李香草大惊失色。阿汤露出得意的笑容,将剑势一稳,便向插他身上刺去!
剑还未及李香草,阿汤突然听到脑后有风声,似有东西向他飞来。他未及多想,便回剑去接。只听啪的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汁溅了他一身:剑刺中的竟是一袋热豆浆!
阿汤哇哇乱叫,怒目望去,只见叶红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那袋豆浆很显然就是他的杰作。
李香草趁瑞秋也出神去看叶红霜的档子,用撑着地的脚一使力,身子登时旋转起来。这股突如其来的旋力让瑞秋再也抓他的脚不住,立时松手。李香草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就在快要落地的时候,突然一脚如闪电般击出,正中瑞秋命根子!瑞秋一声痛彻心肺的怪叫,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后人有诗赞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叶红霜奔到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李香草身边,小声道:“没事吧?”
李香草哼了一声:“我没事,他有事。”
叶红霜转头去看,只见瑞秋已退到在墙边扶着墙喘息,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阿汤则一边骂街一边用纸巾擦拭身上的豆浆。
“怎么打起来的?”叶红霜问。
“他们调戏爱丽丝。”
“这些洋鬼子,真是色胆包天!”叶红霜低哼了一声。
“我本想出手随便教训一下就算了,没想到这两人还有两下子。那个高个使的是空手道。我去拿我的剑来,到时摆平他们易如反掌。”
“好。”叶红霜点点头。
“我本已叫爱丽丝去了,没想到她这么久还不来,女人真是茶煲。”
嘟哝完这句发哥的经典对白,李香草便转身上了楼。
“你来了,他又跑了,你们中国人非要一个打几个才够英雄?”阿汤见到李香草离开,对叶红霜冷笑着说。
“不是我们爱逞英雄,是你们太狗熊,总要几个一起来。”叶红霜用英文淡淡道。
“没办法,我们不管对付男人,还是对付女人都是两个一起上。”
“这么恩爱?那下地狱也一起吧。”叶红霜冷冷道。
阿汤一声怒吼,剑如银蛇般向叶红霜刺去。眼看那柄剑就要刺到身上,叶红霜忽然轻描淡写的后退一步,它便刺了个空。阿汤又一声大吼,手中剑连绵不绝的刺出,但任他刺得如何花团锦簇,叶红霜就是气定神闲的左右腾挪,始终处在离剑毫厘之差的地方。阿汤大怒,猛的把剑舞成一个圈,竟把叶红霜整个罩住!——这种打法本非西洋剑所有,乃是阿汤来中国后受中国剑启发所自创。西洋剑虽无中国剑凌厉,但灵动上犹有过之,舞出的圆圈登时如十面围城般将叶红霜前后左右全都罩住。
眼见已无处可躲,叶红霜突然一声长啸,猛的一脚朝那个圆圈的中心踢去!
这一脚正中阿汤执剑的手,只听他一声惨叫,剑登时脱手。叶红霜毫不迟疑,一个进马狠踩阿汤右脚,这个洋鬼子一下子痛得泪花四溅——踩脚乃是传统武术常用的实战招数,取敌下盘,异常狠辣,故与猴子偷桃,双龙抓奶等阴招一样深受市井小民的喜爱。
叶红霜趁阿汤吃痛的档儿,抓住阿汤的手往他自己脖子上一缠,再将他身子一转背对自己,顺势又给了他膝关节窝处一脚,阿汤便不由自主的背着叶红霜跪下去叶红霜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牢牢的匝在他脖子上,微一加力,阿汤的手上,脖子上就受到极大痛楚。
顷刻之间,这位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西洋剑客就成了瓮中之鳖,任由叶红霜生杀舍予。
李香草打开自己的房门,发现爱丽丝正坐在他的桌子前翻看什么东西,边看边笑,而他那柄剑还原封不动的挂在墙上。他上前一看,不禁哭笑不得,原来她正在翻看自己带来的相册。
“大小姐,我在楼下为你打架,你在这里偷窥我的相册?”
“什么叫偷窥,是你自己摆在桌子上敞开得那么风马蚤,根本就是故意吸引别人来看。”爱丽丝抬起头来娇嗔道。
“我不是叫你上来拿剑么?”
“没法子,我看到你这张相这么好笑,就忍不住多看两眼,结果看着看着就忘了。”爱丽丝指着一张相片说。相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威风凛凛的叉着手站在一艘游船上,背景仿佛是香港。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副拽样子舍你其谁!”
“那叫豪迈!你知不知道八十年代戴这种大墨镜有多了不起,简直就是改革开放的代言人!”李香草嘴上如此说,但看着照片上趾高气扬,状如盲童的自己,也不禁莞尔。
“好像我没有经历过八十年代一样。你看,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留这种当年最时髦的大波浪头。”爱丽丝指着照片中的一个头顶大波浪,一脸得意的女青年,“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就知道多丑……这该不会是你妈吧?”
“这是我小姨,”李香草说着翻了两页相册,指着一张放得很大的黑白照片道,“这才是我妈。”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正用十分优雅的姿势坐在一张椅子上。她脸上那份雍容与美丽,令爱丽丝也自叹弗如。照片的右下角写着:“1984年11月8日摄于上海”。
“你妈是上海人?”
“嗯。”
“她真漂亮。”
“我倒宁愿她丑得没人要。”
“怎么?”
“我十岁的时候,我们家在香港亏了一大笔钱,家境一落千丈,她受不了这种举家食粥的生活,就和一个美国人跑了。后来我爸重振家业后去美国找过她,但没有找到。”
爱丽丝盯着李香草看了半晌,小声道:“所以你这么讨厌外国人?”
“以前是。”李香草看着她的眼睛说。
“现在呢?”
“现在我必需下去,赶在叶红霜为国捐躯之前。”
叶红霜并没有为国捐躯,倒是那两个洋人就快客死他乡——瑞秋和阿汤的联手夹击非但没有放倒叶红霜,反而被他稳占上风。两人的身上都陆续挂了彩,除了被叶红霜打的,更有几处是被自己人的拳脚和剑所伤——叶红霜出手凌厉霸道,两人被逼得紧了,但求能伤敌自保,出手便全无互济之意。眼见自己这一拳一剑有可能打在同伴身上,竟仍是老实不客气的招呼上去。爱丽丝看在眼里,不由暗暗称奇。
李香草站在楼梯上看着叶红霜大发神威,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他虽出身富贵之家,但自幼便极有武学天赋,勤奋刻苦也毫不输寻常人家的子弟,更兼屡得名师指点,入世以来在江湖上罕逢敌手。去岁饮冰山庄一役,先是徒手败给陈少强,尔后又被剑圣两招放倒,此是他平生第一大挫败。但对方乃是前辈名宿,到底是虽败犹荣。可叶红霜与他同辈,武学造诣却明显在他之上,这不由令这个从小事事皆要争第一的富家公子大受挫折。
“叶红霜的武功好像比你厉害哦!”爱丽丝忽然在他耳边悄声道。
“你外行看热闹就算了,学人家作什么评论。”他斜了她一眼,淡淡道。
“那你到底打不打得过他?”
“用剑应该行。”
“哇,你怎么不用枪?”
叶红霜一记回身打虎,把身后的阿汤逼开,随即整个人直向瑞秋窜去。瑞秋大惊,连忙双掌齐齐推出以求阻住他来势,谁想叶红霜从中间把他的手往两边一分,脚步一进,一个“双羊顶”用头狠狠顶在他前胸!瑞秋被顶得七荤八素,不住倒退,叶红霜猛的一提气,追上去向他连劈数掌——用的赫然是劈挂掌!
拳谚云:“八极加劈挂,神鬼也害怕”,说的就是八极拳与劈挂拳相生相辅,两者并用可兼霸气与灵动,沉稳与迅疾于一身,在外家拳上无有出其右者。叶红霜苦练二者多年,对这般并用早已炉火纯青。只是嫌它下手太狠,轻易也不使出。
瑞秋肩胸喉处连中数下,饶是叶红霜已手下留情,仍是招招要命。只听他闷哼一声,咚的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叶红霜眼看瑞秋倒下,便转过身去看阿汤。阿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正呆里在原地不敢动弹。此时在一旁默默观战的李香草突然大喝一声,一柄剑有如蛟龙出岤般向他刺去。阿汤斗志全无,勉强挡了几剑,已是左支右绌。李香草突然一声长啸,手腕用力一绞再一带,阿汤手中的剑再也拿捏不住,脱手向旁边飞去。
只听嗖的一声过后,一个凄厉的叫声随之响起:“妈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老头正瘫坐在门槛边,瑟瑟发抖。他身旁一袋米粉洒了一地,头顶上是那柄已深深插入门板的西洋剑,兀自不停晃动——显然此人刚一进门,就遇到这飞来横祸。若非他福星高照的跌了一跤,此时怕已成了一具钉在门板上的标本。
眼见险些闹出人命,众人皆是一惊,手中的架也顿时停下不打。爱丽丝第一个跑过去,把王老头的肥胖之躯从地上扶起来,关切的问:“没事吧?”
王老头听见这一句话,泪飞顿作倾盆雨,靠在爱丽丝怀里把虎口脱险的惊吓,经营旅馆的艰辛,独自生活的寂寞痛快的哭了出来。众人同情的望着这个倒霉的服务业从业人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罪魁祸首李香草默默的走过去,掏出三百块钱递到王老头面前,小声道:“王老板,实在抱歉,我刚才……唉,这些钱请您收下,就当是压压惊。”
爱丽丝瞪了李香草一眼,蓝水晶般的大眼睛仿佛在进行一连串的控诉:太可耻了!你以为花点钱就能获得原谅?你以为这位老人受到的伤痛是钱可以抚平的?你以为钱可以收买一切?
仍在大哭的王老头果然看也没看李香草一眼,只是异常坚定的把手一挥,那五指大开的手掌顿显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气概。
见到王老头的手势,李香草立刻识趣的把钱加到五百块,并向他解释说他们只是在切磋武艺。王老头收下钱后忙作恍然大悟状,不住口的夸赞年青人有活力,并自爆青年时在乡下也学过几手记不清是九阴真经还是黑虎掏心的武功,多少算是同道中人。李香草又掏出一百块递给刚被阿汤扶起来的瑞秋去看医生。但瑞秋没有接钱,只是恨恨的看着他。阿汤在旁叫道:“武术家的尊严是无价的!”
李香草听不懂他的英文,旁边的王老头已抢先吼道:“贱到连价也没有,给一百块还不够啊?!老子差点丢一条命也才五百而已!”
听了王老头这发人深省的话,众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118
陆寻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终于醒了过来。他刚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发现床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没想到叫你起床这么难,本小姐还被你踢了两脚。不管你了,我们去看点烛仪式了,你自己问路赶过来吧。”落款是爱丽丝。
他这才记起今天是点烛之日。转头看旁边,李小哲的床已空空如也。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厕所洗漱。洗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画了个大花脸:左边脸上画着几只胖嘟嘟的安琪儿,不但构思巧妙,而且画工精巧,一看就知道是爱丽丝画的。他越看越觉得有趣,几乎不忍擦掉。右边脸则画得极其潦草,只是在鼻孔下画了一团黑乎乎类似鼻毛的东西,再随便乱点了几个象征青春痘和麻子的黑点了事——明显是李小哲的手笔。陆寻一边咒骂李小哲一边用香皂洗掉,洗完怕不干净还用手指点口水用力搓了几下。
洗漱完毕,他穿好衣服走下楼。只见饭厅里一片狼藉,王老头却在二楼转悠着不知忙什么。
“哇,王老板,莫非有人来拍灾难片?搞得火星撞地球一样!”陆寻惊叹道。
王老头从二楼看了这个小屁孩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道:“是拍功夫片,黄飞鸿大战绝代双骄。”
他随即向陆寻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对叶红霜,李香草等人的破坏力十分了解,陆寻对此倒也并不惊讶。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王老头,只得以伟人的口吻道:“谁说中国人是个热爱和平的民族?依我看,中国人还是很好斗的嘛!”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119
陆寻在路上向几个农民打听去月牙山的路,许是因为吃饱饭无事消遣,那些人故意为他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在绕了流光镇几圈后,他终于找到了去月牙山必经的渡口。坐船过了河后走没多远,便见到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呵呵,往前走就是月牙山啦,真欢迎您来啊!”
陆寻看着这句村里村气的话,对点烛仪式作为一件佛门盛事的神圣性充满怀疑。但想到为了坐船过来已经花了2块钱,只有一咬牙继续走下去。
往前走了一小段,陆寻就见到了月牙山——山并不高,一条石阶直通山顶,几个游人模样的人正在上山。一个戴着眼镜,相貌风雅的中年人站在石阶上一边回头鸟瞰远处流光镇的景致,一边笑着对身旁人道:“余读古诗过万,独爱杜牧之一句,‘人生只合扬州死’。今在流光镇,却是‘人生只合流光死’啊,哈哈,哈——”话未说完,他忽然一脚踏空,竟整个人滚了下去。只听他边滚边用乡音惨叫:“俺还不想死捏!”一直滚到山底,也算他命大,居然只擦破了点油皮。从此洗心革面,只读“生命诚可贵”“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之类洋诗洋文。
陆寻一路小跑上山,跑到一半已经气喘吁吁,停下休息时发现几个老头儿健步如飞的经过他身边,直朝山顶呼啸而去。陆寻看着这些风一样的男子,不由啧啧称奇。转头发现旁边一个累得半死的年青人正坐在一张报纸上休息,便破口大骂:“年纪轻轻就这么颓废!不知道男儿当自强么?”
“关你屁事,体弱多病又不犯法。”那个年青人反唇讥道。
“靠,东亚病夫!”陆寻说着一脚把那个年青人踢下石阶,自己一屁股坐到那张报纸上。
上到山顶,陆寻发现点烛的小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他一眼就看见了李香草等人。爱丽丝正大声抱怨等了半天点烛仪式还没开始,李香草在一旁和四眼明不知说些什么。叶红霜正背着手四下观望,看见了陆寻,便笑道:“怎么现在才来。”
“一言难尽。那个什么点猪仪式还没开始?”。
“说是要到未时,应该快了。”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马蚤动不安,忽然一个贼眉鼠眼的和尚从庙里走出来。众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几个粗人把和尚一把抓住,努气冲冲道:
“他奶奶的,还要等多久啊!”
“这个……”和尚本是奉命出来告诉众人还要再等一会。但见众人火气如此之盛,不由暗自盘算:若据实相告,无异于火上添油,这些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毒打一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讲个笑话来乐翻他们!主意一定,他便□道:“诸位施主,敝寺方丈知大家等得辛苦,故此特命小僧出来搞笑。现奉上敝寺珍藏笑话一个。”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和尚已经自顾自的讲了起来:“话说从前有个农村教师进城,忽然屎急如崩,遂扯开裤子就地拉了起来。拉完被一个红袖章老头抓到,要罚他50块钱。他好说歹说没赖掉,只好掏了张100块递过去。老头身上没零钱,便说——你道他说什么——‘找不开,那让你多拉一次吧。’哈哈!”他说完众人毫无反应,自己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众人看着这诡异的情景,尽皆毛骨悚然。
陆寻对爱丽丝道:“吊,文革时期的笑话。当年我爷爷讲完就被拉去批斗。”
那和尚发现众人没有被他逗笑,心下不禁暗暗吃惊,强笑道:“看来众位施主格调很高啊,”目光随即一凛,“说不得,贫僧只好拿出平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此笑话一出,必将汝等笑得披头散发,不成丨人形,莫谓贫僧言之不预也。”
人群立刻发生了一阵马蚤动,几个怕被笑死的胆小鬼已经吓得落荒而逃。剩下的也噤若寒蝉,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笑,给钱也不能笑……
和尚对众人的反应甚为得意,缓缓开口道:“从前有一个白痴,只会说‘没有,没有’两个字,有一天——嗯,这个笑话你们听过吧?”
他说完满怀期待的望着众人,等着某个傻逼冲口而出“没有”两个字。只见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说话。
陆寻朝地上吐了口痰道:“我吊,咸丰年的玩笑,我祖父都开过。”
“操,根本就是我祖父的祖父发明的。”李小哲也不甘示弱道。
和尚还在睁着小眼睛望着众人,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个老者不忍心,便开口道:“阿弥陀佛,关于这个笑话嘛……咦,这位小师父长得这么帅,一定整过容吧?”
和尚立刻自豪的答道:“没有!”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阵残忍的笑声。和尚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着跑回庙里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爱丽丝见到眼前这幅乱糟糟的景像,不禁皱眉道。
李香草在一旁刚想开口,几个和尚就从庙里走了出来,个个都抱着一大捆香。为首一个似乎辈份稍高的空着手,向众人合什道:“承蒙各位施主远道而来,点烛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闻言就要一拥而入,却被那批和尚死死挡住。为首那个连忙又道:“各位施主且慢。敝寺地方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佛家讲求一个缘字,惟有有缘心诚之人,方能入寺观礼。”
他一说完,他身后那些捧香的和尚就大叫道:“天竺宝香,十块钱一支,买得越多心越诚啊!”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一个游客怒骂道:“卖这么贵,分明就是抢钱!”
“佛门净地,胆敢出言不逊,死后必入拔舌地狱!”为首那和尚斥道。
那个游客吓了一跳,赶忙买了十根香赎罪。
另一个游客用一根红线绑在自己身上,想假扮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有缘人。结果因绑的部位太低级而被众僧嫌恶,乱拳打出。
叶红霜见此情景,不由皱起眉头:“这小庙也算是数百年的古刹,怎生如此敛财法。”
“就当买门票吧。”
李香草叹了口气,就要上前买香,四眼明一把把他拦住:“刚才讲话的那位涅磐大师我认识,我去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他说完走到那位涅磐身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回来道:“没问题了,我们进去吧。”
庙里并不宽敞,但所有摆设都显得十分整齐。正中是一个硕大的铜制香炉,上面被游客插满了香。香炉后面摆着一座香案,上面插着几块招魂幡,案上还摆着各式祭品。祭品上插着许多写着“甘露门开”字样的小旗子。
正殿就是安放长生烛的地方。里面摆着地藏菩萨的石像。横梁上悬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地狱未空”。
叶红霜看见地藏的脸,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他知道,这个菩萨曾经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慈悲若此,到底没能渡尽众生;或许众生痴顽,根本不值这般慈悲。
可菩萨就是这样痴。宁愿为众生常啼,也不忍将众生舍弃。般若能断金刚,却到底断不了名字里种下的爱根——
菩提萨垂:觉悟了的多情人。
长生烛是一支巨大的红烛,摆在正殿正中的一尊铜莲花座上。莲花座上粘满了写着经文的黄纸。
“有点不对。”陆寻皱着眉头道。
“怎么了?”叶红霜惊奇的问。
“正宗经文应该是:‘般若波罗密’,很多鬼片都演过!他们这里乱写就算了,竟然还写英文!”
“……那是梵文。”
“什么是梵文?”
“就是印度文。”
“就是那些又穷又落后,人多力量小,当过殖民地还打过我们的阿三的文?!”
“没错。”
“那还不如写英文!”
小庙的住持站在正殿门前向游人致意。这个和尚有着一把得道高僧的山羊白胡子,一对思想家的眸子,和一个艺术家的法号:涅爆。
他见到李香草一行人,上前合什道:“各位施主好,贫僧涅爆,是敝寺的住持。”
“捏爆大师好。”陆寻抢先恭恭敬敬的道。其他人陆续施了礼。
“大师,在下有一事想向您请教。”叶红霜忽道。
“施主请讲。”
“这个长生烛据说是为太平义士的亡魂所点?”
“确是如此。”
“在下不明白,这些亡魂生时皆是热血报国,肝胆相照的义士,为何死后却化作厉鬼,为祸人间?”
“因为他们犯了嗔戒,舍不了怨憎恚,所以坠入地狱道,身受万劫不复的痛苦,”涅爆和尚缓缓道,“地狱中有孤独地狱,存于山间,水边,那些亡魂便在此间游荡。”
“但他们是为百姓社稷而死,有这样的福德还要下地狱?”
“这不是福德,这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
“放不下。施主可否听过五通梵志的故事?”
“我只听过五朵金花。”陆寻道。
涅爆和尚微微一笑,继续道:“故事讲的是:婆罗门有个神通广大的梵志,他要去见世尊,带了两棵梧桐花树去作供养。世尊见到梵志便对他说:‘放下吧’。梵志放下了左手的花。世尊又道:‘放下吧。’梵志又放下了右手的花。世尊仍道:‘放下吧。’梵志说:‘我只带了两棵花树,全都放下了,如今我身上空空如也,没有别的东西可放。’世尊便对他说:‘五通梵志,我非是叫你放下手中花。我是叫你放下你的六根,六尘,六识。待到再也没有东西可放下时,你才能成佛。’”
“怪不得刚才在门口让我们放下钱!”李小哲嘟哝道。
“依大师所言,不但百姓社稷要放下,连心中所爱也要放下?”爱丽丝突然插嘴道。
“爱别离,乃人生八苦之一。放不下爱欲,便要永远在六道轮回中受苦。”
“那我宁愿生生世世受苦。”爱丽丝小声道。
“众生皆是如此,所以地狱不空。”老和尚叹道。
旁边众人听了这一席话,都若有所悟。一个相貌猬琐,满脸青春痘的年青人双手合什高声道:“阿弥陀佛!弟子愿从此放下屠刀——一定不再□啦!”
天阴沉沉的,仿佛就要下雨。
点烛仪式开始了。涅磐和尚带领众僧诵《地藏经》,旁边不少善男信女也低着头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陆寻有样学样,随口念道:“愿真主保佑我们……”李小哲则不停的在胸前画十字。
李香草和爱丽丝没有祷告。悄悄的,他的手牵起了她的。
这一刻,他的指尖是如此温暖。她也就心甘情愿,让那手心的纹路长成劫难。
经诵完了,涅爆和尚走到香案前,朗声对众人道:“各位施主远道而来参加敝寺一年一度的点烛大会,贫僧不胜感激。点烛者,众所周知,点长生烛是也。按盂兰节的传统,超渡往生者,第一样便是点明灯烛教他们过奈何桥。百余年来,敝寺每年都长明长生烛七天七夜,就是为了让当年葬身于此的数万义军亡魂得觅黄泉之路,莫在此地永作孤魂野鬼。”
他说完拿起一根小红烛,引了火点着巨大的长生烛。然后双手合什,道了一声阿弥托佛,转过身来对众人道:“此后七日,敝寺将派僧人日夜轮流看守此烛,以保它长明不灭。仪式到此结束,各位施主可以回了。”
众人见这仪式如此草草,不由大感失望。不少觉得吃亏的善男信女立刻一拥而上把涅爆围住,七嘴八舌的向他问禅。
“大师,洒家就想问一句话,到底怎样才能成佛?”一个刀疤脸恶狠狠的道。
“各位施主都是在家修行,当修世间法。只需善护念,日行一善即可。”涅爆微微一笑道。那些人闻言登时面露难色,有的称日行一善太难,希望能用日行一恶代替。有的则问一夜
情算不算。
“大师,我看小说,不少人听了高僧一句话就能顿悟。不知大师能否讲几句这种让人一听就顿悟的话?”一个中年人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时旁边有个四眼对他骂了句“你真他妈傻x”,那个中年人闻言双眼一亮,大叫一声“我悟了!”一路狂叫着跑了出去。
涅爆看着他的背影,叹道:“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只要有大智慧,就算不言不语,观花亦可成佛。”
“看花也能成佛?!那看漫画行么?”
“看a片行不行啊?”
涅爆见众人七嘴八舌,都是在说些无谓的话,便闭目不再言语。众人见状,甚觉索然无味,正要一哄而散。涅磐和尚突然跳出来大叫道:“各位施主且慢,现有天竺奇花出售,包治百病,内伤外伤阳萎早泄青春痘一用见效——打八折!”他话一说完,众僧便不知从哪拉出一捆形同杂草的花草叫卖。众人听他们吹得天花乱坠,深信不疑,纷纷掏钱抢购。涅爆和尚见此情景,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
李香草等人呆了不久,也觉无聊,便决定回去。六人走出庙门没几步,空中忽然雷声大作,倾刻间便下起了大雨。寺中一干善男信女顿作鸟兽散,各自挤到正殿里躲雨。李香草等人也退到庙门口的屋檐下,一时间进退不得。
这时有很多卖伞的小贩从石阶处跑上来,向游人们兜售油纸伞。李香草拦住了一个,“买六把。”
“买三把吧,两个人用一把。”爱丽丝道。
“不是吧?!两个人用一把雨伞这么不卫生!”陆寻嚷道。
“50块一把啊,你买单么?”爱丽丝大声道。
“还没过门就当管家婆了?”陆寻吐了吐舌头,转头对李香草道,“这种又贪钱又小气的洋妞,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点。”
爱丽丝的脸刷的红了,周围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尴尬。李香草咳嗽了几声,道:“还是买六把吧。”说着掏钱付给小贩。众人迅速从小贩手里接过伞,打开走入了雨里。
爱丽丝和陆寻走在最后。她用力戳了这个少年的脑门一下,恨恨的道:“臭小子,竟然敢乱造我的诽闻!”
“想傍大款就别怕人家讲。刚才你们牵手这么多人看到,难道你全都要杀人灭口?”
“我不是怕你讲,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被你这样喊出来真的很丢脸!而且你这样做会伤害一个人。”
“谁?”
“叶红霜。他……他……”
“喜欢你嘛!”
“哇,连你也看得出?”
“我阅人无数,什么看不出?”
“既然这样,你还当着叶红霜的面那样说?”
“我也是希望他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免得到最后想不开乱刀斩鸡鸡。”
“……我发现你讲话真的很下流。”
“呵呵,这个优点也被你发现了。”
120
李香草踏着石阶下山,雨水淅淅瀝瀝的敲打着他脚下的青石板,仿佛一声声轻轻的呢喃。从山上向流光镇望去,雨中的小镇就像一个潮湿的梦,任凭流年在梦里轻盈的淌过去。江上有一只小舟,一位蓑衣客正坐在舟上独钓烟波。
李香草心神一荡,不禁轻声吟道:“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他还未吟完,旁边的李小哲突然大声唱起歌来:“任雨洒我面,这温馨的街道……”唱的正是流行到滥俗的《冷雨夜》。
所有的诗情画意都被李小哲的破嗓子和俗气的歌词驱赶得无影无踪,李香草皱起眉头,不再吟下去。李小哲却越唱越得意,声音也越唱越凄厉,山上庙里的人听到了纷纷要求再点一根长生烛。
“没想到你也练过葵花宝典!”陆寻走上来一拍李小哲的肩膀,“我还以为这招‘魔音贯耳’只有我家楼下那对狗男女会!”
李小哲刚想回嘴,却听爱丽丝也走上来笑道:“我还当哪个农民在唱山歌呢,原来是你在唱。声线还不错,就是咬字不太清楚,唱的是《纤夫的爱》么?”
“是《冷雨夜》。”李小哲低下头道。
爱丽丝知道自己刺伤了一个音乐少年的心,忙哄他道:“这首歌我也很喜欢,要不咱们一起唱?”
“那就大合唱!”陆寻叫道,转头对叶红霜说,“你起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