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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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香草在这,我这点粤语道行,岂敢班门弄斧。”叶红霜看了李香草一眼,微微一笑道。

    “我不会唱。”李香草笑着摇摇头。

    “一起唱吧,我也想唱。”爱丽丝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道。

    李香草看着她热切的眼睛,只好无可奈何的一笑,点了点头。

    长长的青石阶上,五音不全的歌儿从六把油纸伞下传了出来。歌曲里的哀伤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馨的愉悦缱绻着透明的青春。

    121

    众人一回到旅店,就见到莫未央坐在饭厅里和一个女子倾倾我我。此女似是风尘中人,长发披肩,狐眼厚唇,还长着十分迷人的美人痣——满脸都是。李月河正捧着一本八卦杂志在一旁看,偶尔也抬头看着门外的大雨发呆。

    众人刚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王老头便迎了出来。李香草招呼他上几道菜,给众人补一顿午饭。

    “你们刚才是去看那点烛仪式?”莫未央忽然凑过来问道。

    “难道是去看你老妈?”李小哲语气极冲,昨晚打麻将输钱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莫未央讪讪的说不出话。他身边的那位女子却不客气,瞪了李小哲一眼:

    “小兔崽子有家教没有?莫老板怎么说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这个长辈昨晚打麻将出千,骗光我这个晚辈的钱,我没报警抓他已是家教有方了!”

    “赢钱就天公地道,输钱就赖人家出千,你这小子不但牌品差,人品更差。”莫未央忍不住叫道。

    “呸,哪有这么巧的。连续三圈都是我放炮……”

    两人越吵越大声,“稍安勿躁,和气生财嘛!”李月河走过来,笑嘻嘻道。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骗我钱你这保险佬也有份!”李小哲正在气头上,又指着他骂道。

    李月河并不生气,只是施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摆在李小哲面前:“完璧归赵。”

    李小哲瞪大眼睛看了那些钱半晌,似乎不敢相信。待到反应过来,立刻换了一脸谄笑:“李老板拾金不昧,视金钱如粪土,真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小的读书少,刚才用词不当,还请李老板别见怪。”

    “没关系,你也不用谢我。一共才19块8毛9分钱,还有一大半是残币,确实和粪土也没什么区别。”李月河淡淡道。

    李小哲欢天喜地的正要拿钱,陆寻已抢先一步抓在手里,一边数一边对李小哲道:“这是我的!你昨晚大部分都放炮给莫未央,你的钱在他那儿。”

    李小哲立刻转头盯着莫未央,眼中满是杀气。

    莫未央大惊,指着身边那女子道:“都花在这位小丽姐姐身上了。”

    那个小丽看着李小哲轻佻的道:“靓仔,既然那50块是你的,最多姐姐让你……”

    旁边的爱丽丝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口!你们还懂不懂羞耻!”

    “羞你妈个头耻!”小丽毫不示弱,跳起来指着爱丽丝骂道,“别以为自己是鬼妹就了不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看看你鼻子尖尖捅破天,眼睛大大死不闭眼,皮肤白得像鬼一样,凭什么和老娘流光一枝花撒野!”

    李香草等人听了这番骂辞又好气又好笑,还没等他们开口,李月河突然一把抓住小丽的衣领,把她整个拎起来!小丽大吃一惊,拼命挣扎,但李月河似乎力气很大,全没有她反抗的余地。他一直把她拎到门外,一甩手扔进了雨里,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不一会门外就传来刺耳的叫骂声。过了没多久,骂声的主人似乎抵不住雨水的浇灌,声音在雨里渐离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未央兄,你是半夜鸡叫还是半夜叫鸡,那是你的私事。但带只鸡来这扰民,可就有点不懂事了。”李月河一边坐下一边对莫未央冷冷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威严,全不似之前一副嬉笑模样。

    莫未央愁眉苦脸的道:“李兄看不惯,说两声就是了,也不用害得我鸡飞蛋打吧?”

    爱丽丝皱了皱眉头,这些粗人“鸡”来“鸡”去的,对女性全无尊重。她向厨房叫唤了几声,催王老头快点上菜,只求快点吃完离开。

    不一会王老头端着菜上来,众人开始夹菜吃饭。

    “还没有一点线索?”李香草一边吃一边对四眼明说。

    “这里武风不盛,只有几个靠教洋人三脚猫把式混饭吃的。我都跟他们打听过了,没人听说过六合剑法。”四眼明慢慢的说。

    李香草不由皱起了眉头。

    “前阵子也有几个省城的武师来这里问过,但一无所获,应该都已回去了。我碰到几个外地的武师,他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首六合神剑的诗谜似乎独在省城现身。”

    “这情况和我上次遇到的一样,其中必定有诈!”陆寻惊道。

    “你遇到什么?”爱丽丝道。

    “有人在我楼下喊梁朝伟在菜市现身,我跑去一看只是个民工,而且长得像曾志伟!”

    “确实有些诡异,”李香草沉吟道,“写那首诗的人目的是什么?若是想引人注意,那何不满江湖遍洒消息。如今只有省城的武林人士知道,反响始终有限。”

    “也许他就是针对省城的江湖中人,甚至,他只想要省城的某一个人知道。”四眼明道。

    “先不用猜测那个写诗人的意图,他总不可能把我们诓到流光镇就撒手不管了吧?总会有线索接近那套剑法的。”叶红霜沉吟道,“说起来,剑魔死了这么多年,那套剑法就从来没一点下落?”

    “剑魔死后,那些去他家抄家的红卫兵翻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任何有关武功的东西。据说他的妻儿也是因为一问三不知,结果被那些人一怒之下杀害。”四眼明慢吞吞的说。

    爱丽丝“啊”了一声,眼里透露出同情,愤怒和恐惧。她转头对李香草道:“你师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又怎么会拜这种人为师?”语气里满是责难之意。

    “他当年挑断剑魔的右手,后来自己的左手被剑圣所断,已经尝到了因果报应。至于那些抄家杀人的事,乃江湖传言,不可全信。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种事就是他所不屑为的。”李香草认真的说。

    旁边正一口一口喝茶的李月河,听了这番话嘴角似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爱丽丝仿佛松了口气,又幽幽的道:“你们这些练武之人的事,教人好生难懂。”

    “人生在世,有几件事是好懂的?”李香草叹道。

    “花钱。”陆寻笑道。

    “还有学坏。”李小哲想了想道。

    李香草没理他们,又道:“话说回来,江湖上有不少人认为剑魔死的时候剑谱就带在身上,更有不少天马行空之辈认为剑魔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铜尸一样把武功秘笈纹在身上,因此不少人也曾打过盗剑魔墓的主意。”

    “这些人真是没脑子,剑魔要真把剑谱带在身上,当年早就被那些红卫兵搜去了,轮到他们来搞破鞋?”陆寻不屑的道。

    “剑谱还在不在且不说,关键是已经根本无墓可盗。当年那些尸体只是被拖到附近的乱葬岗草草一埋,日久年深,大家都成了白骨一具,根本分不出剑魔是哪个。”李香草又道。

    此言一出,众人心下都不禁有些凄然:一代剑术宗师,竟然落了个葬身荒野,尸骨无存的下场。这到底是因果,还是宿命?

    “也许我们都是神的玩偶,线有多长,我们就有多自由。”爱丽丝低声道。

    雨还在下,有间客栈里的每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带着各自的故事,如此安静的相聚在这个小镇的这一场雨里。纵然每个人的生命里还会下雨,但那些雨中的时光,却再也不会和这一刻一模一样了。

    122

    夜。

    雨依然下个不停,客栈外的世界仿佛已沉入了水中。客栈内依旧满是尘世的喧嚣。楼下阿汤和瑞秋不知为何事正大吵大闹,各种英文脏话不时的传过来。叶红霜在看电视里的灾情报导,越来越担心灾区的同胞们。他知道为了抗洪,许多和他一样年青的生命已经悄然无声的沉入了远方的大水。他仿佛看见了那些从水里升腾起的气泡,和人鱼公主的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养育万物的水为什么要带走这么多由它赋予的生命。是要惩罚这个世界么?可

    这个罪恶的世界并不是年轻人的错。

    从来就不是。

    123

    爱丽丝躺在床上看一本80年代的爱情漫画《一刻公寓》。

    漫画的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和他的故事似乎也无法避免这样老土的结尾。她想到此处,不禁开心的闭上眼偷笑。

    ——她虽然是一个艺术家,毕生时光都用来在白纸上再现这个世界,但她其实并不很懂它:这个世界并非永远都这么老土,至少,并不总以这样的方式。

    124

    夜雨绵绵,远处几点若有若无的灯火,仿佛在等良人归来。

    池塘里,雨点滴滴溚溚的打在田田的荷叶上——留得残荷听雨声,只是为听这样一支浮世恋曲。

    李香草坐在窗台上,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他摆弄着手里的竹笛,脸上的表情温柔而沉静。然后把笛子横在嘴边,轻轻的吹起来,吹的是一曲《流水浮灯》。笛声里流转着江南最入骨的缠绵,在这样的雨夜,分外销魂。

    门被人推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人赏雨弄笛,李公子好雅兴!”那人走近了,是爱丽丝。烛光映着她眼里的笑意,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

    李香草淡淡一笑:“笛中已自多愁怨,雨里同谁有泪痕。”

    “念滛诗念上瘾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会吹笛子。”

    “我低调嘛。”李香草一笑,拍了拍面前空着的地方,“来,坐这儿。”

    “你叫我一个弱女子坐这么高的窗台?跌下去你替我死啊?”

    “我跳下去陪你死。”

    “万一你跳下来压在我身上,我不是死得更快?”

    “那,来坐这儿。”李香草把手一张,微笑着看着她。

    爱丽丝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和羞涩渐渐化成和他眼中一样的柔情。她默默的走到窗台前,爬上去,坐进了他的怀里。李香草一笑,贴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把她搂住。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如果心跳会因幸福而停止,那一定是在这样的时刻。

    “爱丽丝……”李香草柔声道。

    “嗯?”爱丽丝甜甜的应了一声,恍如梦呓。

    “你好像有一吨。”

    爱丽丝转身便要打。

    “别闹,要跌下去了……”李香草忙笑道。

    “我觉得你跟那个死小鬼陆寻越来越像了,嘴都是这么贱。”爱丽丝气嘟嘟的道。

    “唉,嘴贱不是病,传染起来真要命。不如亲一下看治不治得好?”

    她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他的唇慢慢贴上来,慢慢的,像是一场五百年的轮回,注定要她为这一吻青丝成雪。

    四片唇触在了一起,她的身体仿佛一下子羽化了。这个男人的嘴唇竟是如此柔软,如同被雨打落的桃花。到死为止,她的唇齿间都残留着那抹濡湿。

    “爱丽丝。”她闭着眼睛,听到他这样轻轻唤她的名字。他们的脸挨得如此之近,她可以感到他温暖的鼻息。

    “什么?”她羞涩的道。

    “做我的女人。”他的声音虽轻,但却认真而坚决。

    “嗯。我也要你做我的小狗。”

    李香草哭笑不得,故意汪了一声,作势要去咬爱丽丝的耳朵。两人嬉闹了一会,又渐渐止息下来。爱丽丝把额头贴在李香草的额头上,轻声问道:“刚才你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香草轻抚着她的脸,道:“我在想到底要吻你多久,才会变成一生一世。”

    她笑了,轻轻把头靠在他怀里。身外夜雨飘零,她望着屋檐上垂下来的雨幕,低声的道:“一生一世……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一生一世,至死不渝么?”

    李香草没有说话,只是把笛子横在嘴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梁祝》。

    “为什么要吹这么悲伤的曲子?”爱丽丝在他怀里小声道。

    “能够至死不渝,悲伤点难道不值得?”李香草淡淡一笑。

    爱丽丝沉默不语。过了良久,她忽然道:

    “你知不知道,月牙山那边有很多萤火虫。”

    “是么?”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萤火虫?”

    “变成蝴蝶不好些?”李香草笑道。

    “萤火虫亮亮的……就算在夜晚,我也能找到你。”

    “那就变萤火虫吧。”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脸。

    一阐提人

    125

    “仇不是这样报地,年轻人。”慕容欢城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做累人累己,劳民伤财,还要老人家为了你的小命劳筋动骨,不觉得可耻么?”

    “‘耻’字古来难写,不如前辈把它写在自己脸上,也好叫我等后辈参研。”叶红霜笑道。

    “臭小子牙尖嘴利,拔舌地狱正好收你。”慕容欢城冷冷的道。

    叶红霜看着慕容欢城,慕容欢城也正盯着他。此人的目光锐利如刀,叶红霜被他看得手心直冒冷汗。他怪自己瞎了眼,竟没有早认出这对绝世高手的眸子。

    相持片刻,他的目光渐渐移到剑魔手中的剑:那柄剑的剑身被削去了几乎一半,断处似被打磨过,又斜斜的成了一个剑尖。作为一把“剑”,残缺若此,既诡异,又有些猥琐。

    他知道这就是当年被落红尘削断的断剑。这种破铜烂铁落在常人手里除了割割□再无他用,但对于绝世高手来说,却可以是十步杀一人的神兵利器。

    “我想你们都知道这把剑的来历。”慕容欢城察觉到叶红霜在看他的剑,微微一笑道。

    众人点点头。有一人却道:

    “这种废铁也配称剑?哼。”

    慕容欢城叹了一口气:“断了的剑确实不能叫作剑,断了手的剑魔也不再是剑魔。”

    “哈哈,这家伙断了手!你们不用上了,看我洪拳斩妖除魔……”

    “上啊。”

    “……他的爪子真的断了?那现在握剑和抓痒那两只是什么?”

    叶红霜看着慕容欢城,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此人的右手被挑了手筋,照理说就算不完全废掉,也应留有残疾。但他之前双手一直运用自如,否则他们也不会一直看不穿。

    慕容欢城见到叶红霜脸上的神情,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我的右手?”

    叶红霜点点头。

    “当年李次山确实已经断了我的手筋,但如那臭小子所言,天不绝我,让我在月牙山上的小庙里找到了有断筋续骨之功的天竺奇花,我用这些花捣成的汁液敷了一年,右手竟恢复了不少。”慕容欢城说到这里显得极其兴奋,但随即又复黯然,叹了口气道:“可惜,使剑是再也使不了了。”

    “所以你准备用这把断剑和这只左手和我们打?”叶红霜道。

    慕容欢城笑了笑,看着手中的剑悠然道:“这把剑照着隋书里的《仙宝剑经》的工法,以生铁掺合陨铁铸成,虽然比不了落红尘,但亦是剑中上品。加上本地的雨花石质地极坚,除了可以煮田鸡,用来磨剑也是一流。我用来磨这把剑的断口,磨了三年始磨成锋。”他说到这里一顿,又道:“我右手断后,只能左手使剑——左手力弱,本已犯剑家大忌。但这把剑断后重量变轻,正可补拙。而且剑身变短,暗得吴越时的剑意,也就更合我六合剑法的古风。所以为免各位误会,我再次声明——我不是要和你们打。”

    他微微一笑,用十分温柔的声音道:“我只是要你们在这个世上消失。”

    126

    “这么说,我已经成了头号嫌疑犯?”李香草笑了笑,满脸不屑。

    “大事当前,你却无缘无故彻夜未归,想让我们不这样想也难。”莫未央冷冷的对李香草道。

    “我说过了,我刚从月牙山回来。”

    “你去那做什么?”

    李香草哼了一声:“做什么不关你事。我要先去睡觉。要问什么等我起来再回答。”说着径直从众人中间走过去。

    “站住!这是什么!”莫未央突然一把抓起李香草的手厉声问道。

    众人立刻向李香草手上看去,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小竹筒。

    “放手。”李香草看着莫未央,森然道。

    莫未央冷冷盯着他,显然毫无放手之意。

    李香草哼了一声,用力一甩挣脱了他的手,转身便要走。莫未央的手立刻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李香草肩膀突然一坠,正是梅花桩里的霸王卸甲。

    莫未央手顿时扑空,李香草疾如闪电的将那只手一抓,用力往前一扯,莫未央肥胖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个踉跄,李香草脚一伸把他绊了个狗吃屎。

    莫未央从地上爬起来,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拔腰间的手枪。

    爱丽丝见状一声尖叫:“不要!”

    但没等莫未央把枪指向李香草,李香草已经跳过去重重的一脚踢在他的手上!莫未央吃痛,再也拿枪不住,一松手枪掉了下去。

    没等那把枪落地,已被李香草伸脚勾住。他冷笑一声,“小小死物,百年来让我练武之人流了多少血泪,真是该死!”说着将脚用力一甩,把那把枪甩出去在墙上撞了个粉碎!

    莫未央又惊又怒:“你小子也太狂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枪?!”

    “什么枪都好,凶器而已。人人得而毁之。”李香草淡淡道。

    “兔崽子找死!”莫未央大骂一声,冲上去照着李香草脸上就是一拳。他虽肥胖,但显然练过拳击,这一拳倒是打得虎虎生风。

    李香草冷笑一声,轻轻一闪从容避过了这一拳。两人身形交错之际,李香草照着他背后狠狠劈了一掌,莫未央惨叫一声,身子跌跌撞撞的向前迈了几步。李香草不依不饶,跟上去一脚向他屁股踹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跳出来用膝盖接住了李香草那一脚,接着身形一转一个侧踢猛的反踢回去!这一脚委实迅猛绝伦,李香草无法格挡,连忙往后一个筋斗躲开。

    来人正是叶红霜,他脸色铁青,盯着李香草道:“你太过份了。”

    “我从来都这么过份。你想怎样?教训我?”李香草冷冷一笑。

    “我并无此意,只想你配合一下。”

    “哼,从来只有别人配合我李某人。你若要我配合你,除非你的八极拳胜得过我!”

    李香草的眼里满是争强好胜之意。叶红霜暗暗叹了口气,情知自己若不出手赢他,他还会继续闹下去。

    “那就来吧!”叶红霜突然长啸一声,猛的向李香草冲去,一记抹面掌直封他双眼!李香草没料到他说来就来,仓促之下只有向后躲闪。叶红霜一招抢了先机,八极拳随即挟着劈挂掌如风雷般劈头盖脑追打过去。李香草这厢惟有一面后退一面用手格挡,身形一时无法稳住,遑论出腿反击。只见叶红霜忽拳忽掌,变招飞快,李香草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数招过后,已是大落下风。

    两人这一打,众人都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爱丽丝急得在一旁不停大叫:“别打了!快别打了!”但两个男人如野兽出笼,打得兴起,哪听得见她的声音?从出事以来一直一副事不关己之态的李月河此刻竟异常专注,一边看一边喃喃道:“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这八极拳当真了得……”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拆了数招。李香草手上的守势已被叶红霜破尽,胸前洞开。叶红霜看准时机,连劈数掌过去,全部结结实实的打在李香草胸膛上!他深得劈挂掌三味,掌缘之力穿肌透骨,直达五内,李香草硬生生吃了这几掌,若非武功底子不浅,又生性倔强,早已当场倒了下去。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一连退了好几步。

    叶红霜猛的跃起,要给再给李香草一脚定音。李香草的双手在刚才的攻守中被叶红霜的拳掌打得又酸又痛,再也无力格挡,只有下意识的用手中的竹筒一迎。只听啪的一声,那只竹筒被叶红霜踢得直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虽然没有碎,但竹筒的盖子已被撞飞,几只小虫子从里面飞出来。

    “萤火虫!”众人皆惊呼道。

    李香草见状,不顾一身伤痛,挣扎着冲过去把那些虫子抓住,急急忙忙的塞回竹筒里把盖子盖上。

    众人见状,皆是愕然。突然,李香草感到有人飞奔到自己身后,用两只纤细的手搂住了他的腰,一个柔软的身体也同时靠在了他的背上。

    “你去月牙山,就是为了抓这些虫子?”他听见爱丽丝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想???”李香草一边吃力的转身一边强笑说,他还没说完,嘴已被爱丽丝的柔唇堵住。

    面对这感人的一幕,众人都不禁为之动容,热烈的鼓起掌来。

    “这个鬼妹果然有勇有谋——趁人之危,一吻定情,实在是到了傍大款的最高境界!”李月河一边鼓掌一边感慨的说。

    “有钱人终成眷属啊。”王老头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古有武二郎打虎玩大嫂,今有李香草捉虫泡洋妞!真是江山代有人杰出啊!”陆寻竖起大拇指道。

    叶红霜看着那对恋人,既痛苦,又无地自容:他和李香草动手时毫不留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爱丽丝在旁边看着——以武力争取雌性的青睐——这样的动物性几乎永远也不会在男人身上退化。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幼稚和徒劳: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他注定要当输家。因为他的对手不是李香草,而是两个人的爱情。

    叶红霜不愿再作困兽之斗,决定彻底退出。他望了爱丽丝最后一眼,她的美如同一个华丽的舞台,足以演出所有欢乐和悲伤的恋曲。而他独自采排的那一出,未曾上演便已落幕。

    127

    正午,太阳当头暴晒,仿佛要跟昨夜的大雨斗气一般,将一股股的炎浪喷向大地。许多人走在街上无缘无故便燃烧起来。后经查是体毛太多,又受到□书刊毒害,最终导致了欲火焚身。

    李香草坐在客栈里,正一口一口的吃着一碗龟龄膏。

    昨夜一吻之后,爱丽丝又要他教笛子,直教到三更他俩才各自去休息。今天早上爱丽丝一大早就跑出去写生,本来她要他也一块去,但他却以有要事为由留在了客栈里。

    此时此刻,这位富家子弟正以优雅的动作用汤匙搅拌碗里的燕窝和龟龄膏,然后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莫非吃一碗甜品,对他而言竟是比陪伴恋人更重要的事?

    莫未央满头大汗的从门口走进来,浑身热气腾腾如同一个刚出炉的包子。他走近时李香草不由皱了皱眉头,显然被他的汗臭影响了食欲。

    但莫未央却毫不知趣,在李香草旁边的桌子上大剌剌坐了下来。顺手将身上的烂背心脱了下来,顿时两点全露。几个从门外经过的老太婆看见后鼻血长流,尖叫着四散跑开。莫未央见状显得极为得意,若非李香草在侧,登时便要露三点。

    莫未央招呼王老头上了碗凉粉,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正午的小镇是如此的安静,冷冷清清的饭厅里是两个正吃甜品的男子,空气里满是夏天与秋天爱欲纠缠的味道。

    过了一会,叶红霜和李小哲,陆寻三人从外面回来,每人身上都穿着一件白t桖,上面皆用毛笔写着些傻里傻气的话。叶红霜的是:“没有钱!”陆寻的写着:“人穷样丑,农村户口。”李小哲的则赫然写着四个巨字:“我是傻吊!”——这种奇装异服是当地的特色产品,向来深受华洋游客的欢迎。

    叶红霜见到李香草显得很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陆寻的,天气太热借来穿一穿。”李香草微微一笑:“看上去很有意思。”

    “你要的话李小哲还有一件。”陆寻一边在桌子旁坐下一边说。

    “多谢,不必了。”李香草淡淡一笑。此时他正穿着一件短袖的丝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休闲裤。在叶红霜的印像里,这个富家公子的色调永远是黑白相间,既暖又寒,仿佛过早的被岁月染透。

    叶红霜等人叫了一蛊清补凉和三碗龟龄膏。旁边的莫未央看着这几个小孩痛饮高级甜品,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五毛钱一大碗的凉粉,不禁流下了一个知识分子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热泪。

    这时四眼明急匆匆的走进店里,在李香草身边坐下兴奋的道:“有消息了。”

    “真的?”李香草顿时脸显喜色。

    “剑谱原是落在本地一个古董贩子手里,据说封面就写着‘六合神剑’四字,他还以为是房中术,曾沿街叫卖过一阵。”

    “那现在呢?”

    “他说今早刚被人买走。”

    “那我们要赶快找到那个买主,此地皆是游客,那人可能随时离开流光镇。”

    “不用找了,据那个古董贩子的描述,买主近在眼前。”

    “谁?”

    “阿汤和瑞秋。”

    李香草闻言先是一惊,接着立刻眉头紧锁:“让谁买走不好,偏偏是这两个瘟神……”

    这时叶红霜插话道:“那两人不懂中文,怎么会如此识货偏偏把这本书买走?其中必有蹊跷。”

    “也许是那贩子用什么花言巧语诓了他们,让他们当古董买了;也许是里面有练剑的图画,阿汤又懂剑……不论如何,这两个人整天游手好闲,又是练武之人,买本剑谱也说得通。”四眼明沉吟道,“不过,他们买回来也总须找个人认一下……”

    李香草似想起什么,立刻叫王老头过来,问道:“王老板,今天瑞秋和阿汤可有拿一本书

    来问你?”

    “这个……”王老头吞吞吐吐的答道,“他们拿了一本《花花公子》,问我要不

    要看。我见封面这么有艺术内涵……”

    众人显得颇为失望,叶红霜却道:“无事献殷勤,他们为何拿书给你?”

    “嗯……因为他们之前还拿了另一本中文书来,要我告诉他们是什么。”

    “什么书?”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那本书脏兮兮的,我也没看清是什么。”

    李香草吸了口气,看向四眼明点了点头。

    “你怎么回答他们的?”四眼明问王老头道,一向慢条斯理的他语气里也有了少见的急切。

    “我跟他们说是武侠小说,但他们不信。”

    李香草叹了口气,对四眼明道:“不是冤家不聚头,阿明,走。”四眼明点点头,两人随

    即起身。

    “你们去哪?”叶红霜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去跟那两个洋鬼子买。”

    “买什么不如买保险。”李月河不知何时已从楼梯下来,笑嘻嘻的说。

    李香草没理他,和四眼明径直走到二楼去敲瑞秋和阿汤的房门。

    陆寻看见有人来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转头对叶红霜说:“你说那两个洋人会卖给他们么?”

    “是你你卖不卖?”

    “那要看他出多少。”

    “李公子出手这么阔绰,几万块想必也不在话下。”

    “几万块?他的钱不是自己在家印的吧?”

    过了一会,李香草和四眼明从瑞秋和阿汤的房里走出来。

    叶红霜看见两人的表情,对陆寻道,“看来书是买不成了。”

    陆寻立向两人看去,只见李香草一脸怒色,一边坐下一边恨声道:“我真想杀了这两个狗东西!”

    “他们不卖?”叶红霜诧异道,“还是漫天要价?”

    “不是钱的问题。”四眼明吞吞吐吐道,“他们根本就不想卖,还说……”

    “说什么?”叶红霜问。

    “想要可以,只要让爱丽丝陪他们。”

    叶红霜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三日不打,上梁揭瓦!”

    王老头在一旁眼看又要酿成暴力事件,赶忙上去添茶倒水,好话说尽,方才平息了这些即将引爆的青春。

    128

    清晨五点半,天边已现出了一抹微红。王老头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他要去准备今天客栈的早餐——多少年来,这已变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像呼吸。

    曾几何时,他的人生开始像卫星一样恒古不变的在这条轨道上运转。只是卫星不会变老,他会。

    许多过客在他的生命里来去,好的,坏的,投缘的,烦人的,很久以前,都已经无法带走他的悲喜。他像一壶泡到无色无味的茶,在人走之前,早已凉透。

    他惟一的烦恼不外乎此时此刻遇到的这个:今天该继续做粤式早茶,还是换些本地口味?说起本地早餐,无非是米粉之类,虽然可口,价钱却廉,未免怠慢李香草这样花得起钱的大主顾。他又想到那洋妞与他似乎过从甚密,既然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针对那洋妞下手不失为曲径通幽的妙法。

    于是他决定做西餐。主意已定,便要去下厨。这时他忽然听到二楼传来啪啪的响声,似是窗户没关好,被风吹得乱撞。

    他皱起眉头,欲待不理,那响声却极其扰人,听起来像是从瑞秋和阿汤房里传出来的。他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住进来后,没少让他受累。

    那响声响个不停,他怕吵到其他客人,只好走上去帮他们关。一边上楼他也自一边奇怪:响得这么厉害,那两个家伙就不被吵醒?想到这他不禁恼起来:这年头的年轻人,打起架来像疯狗,睡起觉来像死猪,迟早不是被人打死就是懒死。

    门没关,他一推就开了。窗户果然没关好,正卖力的拍打着窗框。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瑞秋和阿汤,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没有被吵醒——有种人是永远也不会醒的,而他们已经变成了那种人。

    看着眼前两个死人,王老头发疯般的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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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秋和阿汤两人死状极惨:呈大字型倒在地上,各自胸前有若干伤口,显是被利物所伤。两张嘴巴皆是开得大大的,吐出长长一条舌头,嘴里的虫牙一览无遗。

    除了李香草,所有房客都已赶了过来,正站在门外议论纷纷。王老头则在一旁不停抽泣。

    “节哀顺便吧,人死不能复生。”陆寻同情的拍了拍王老头肩膀,“况且他们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们这么年青,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路没有走,很多快乐没有享受???”说到这,王老头忽然嚎啕大哭,“还他妈有很多房钱没有交!”

    听到这番话,陆寻就算铁石心肠,也不禁掬了一把同情泪。

    爱丽丝看着两人的死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她作为一个艺术家,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见过不少,但死得这么面目可憎的尸体倒是生平仅见。她转身问王老头:“你报警没有?”

    “早报过了。”

    “那怎么还没人来?”

    “他们说警力都派去抗洪了。要等上一阵才能派人过来。”

    “操,人命关天的事竟然如此疏怠。”正独自蹲在尸体旁的莫未央骂道。他突然转过头对众人提高声音道:“各位,从现在开始,此地由我全权负责。”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很是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