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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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城里追应该是正确的方向。

    六个走狗并不笨,追出三四里便知难而退了,垂头丧气折回农舍,愤怒地对付三个女人。

    黄自然躲在山林内,留心下面农舍的动静,上下相距仅里余,可以清晰地看清在外面走动的走狗面貌,看到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绛仙葛莲。

    江小蕙最不幸,是走狗们所掳的美女中,唯一天赋极佳,符合炼药要求的完全佳丽,因此有幸尝过软骨散开了眼界,道通过浑身软绵绵,天大本事发挥不了,只能眼睁睁任人宰割的绝境。

    因此,她恨透了这个叫绛仙的漂亮女人。

    走狗们似乎无意及早撤走,原来是在农舍中弄午膳。

    黄自然也不想走,有耐心地向下面的农舍窥伺,像一头有耐心的灵猫,守候着躲在洞内的狡鼠。

    江小蕙的经脉禁制已解,已恢复元气。

    黄自然能够自解经脉的禁制,替她解更不费事。

    她坐在黄自然的左肩后,两人的目光,透过枝缝草隙,留意下面农舍的动静,也预防那些走狗在附近搜索。

    她的目光放在下面的时间少,投注在黄自然身上的时间多,不时盯着黄自然的例面背影,没来由地红云上颊。

    好在黄自然看不到她,也就不知道她脸部的表情变化。

    她记得,彩凤曾经放荡地,亲了黄自然一吻,所以他的目光,近乎怪异地盯着黄自然脸颊被吻处。

    本来,她与黄自然并坐在树下的草丛中,相距甚近,稍一挪动,便靠在一起了。

    是她有意靠近的,而且有紧贴在黄自然背部的冲动。

    黄自然衣裤上的汗水,已经因行功而蒸发得快要干了,散发出的体气,令她感到新鲜而怪异。

    但这种感觉真好,会让她发生气血出现异象的怪怪反应。

    似乎,她已浑忘身外事,下面的强敌威胁与她无关,意念中心只有这位让她心乱的大男人。

    “该死的!他们赖在这里不走,岂不是存心和我的肚子过不去吗?岂有此理。”黄自然突然发牢马蚤的语音,吓了她一跳,打散了她的沉思冥想:“想起那些肥鸡,快受不了啦!”

    “哦!你……你原来在想那些肥鸡。”她被逗笑了,黄自然的风趣话,哪象一个窥伺敌者的口吻?

    “你给了一两银子,应该有鸡填肚皮对不对?”黄自然扭头向她笑说。看到她变得深色的面庞,并没在意:“我这人牛高马大,天生的酒囊饭袋,肚子一饿,火气就大,一冒火,我真要下去赶他们滚蛋。”

    她脸部双手,凡是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染了易容药,水洗不掉,必须用菜油清洗才能消退,所以即使脸红脖租,也不会改变肌色。

    “我也饿呀!”她嫣然一笑,把胡思乱想抛开,也是被黄自然洒脱风趣的神情所感染,变得活泼高兴:“而且也想揍小凤儿两拳一顿。可是,他们人多……”

    她记得黄自然用调侃的口吻,叫彩风为小凤儿,她冲口而出,也叫凤儿。

    “是有点顾忌,但顾忌不大。倒是你。”

    “我?”

    “那个漂漂亮亮的绛仙,浑身都是稀奇古怪的药物。这一下去碰上她,她不敢惹我,肯定会找你。你的武功比她高,但她可以把你整得七荤八素。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盯售农舍的小黑点流口水。”

    相距一里上下,农舍附近走动觅食的大肥鸡,看起来只是一个小黑点或黄点。

    “你不说倒还罢了,这一说,肚子里的蛔虫在造反,口也渴啦!太爷,我们到别处找食物填五脏好不好?”他毫无拘束地欣然说,俚俗的话说得流利得很。

    她在江湖遨游了五年,扮女侠士管闲事,伴同她闯荡的人,都是她老爹的往昔江湖之豪,想充淑女,反而显得造作。

    在黄自然面前,她有意扮淑女。

    亲近的时间一多,她突然想开了,黄自然不冒充绅士君子,她为何要克制自己勉强做淑女?

    这一想开了,亲和感增加了一倍。

    “不好。”黄自然拍拍她的肩膀:“忍着点好不好?不会太久的。”

    她觉得浑身一软,倚在黄自然的肩背上,心跳加快。

    “我……我听你的。”她喃喃地说。

    “如果他们溜掉,岂不可惜?所以要盯住他们,不能离开。”

    “你的意思……”

    “我一定要盯牢他们,找出那个狗王的藏匿处,很可能仍有不少小姑娘待救,必须找到那个狗王下手。你们盯梢的那艘船,是从何处跟来的?”

    “栖霞镇,上航了大半夜,清早才泊靖安码头。”

    “唔!会不会是从镇江来的?”

    “不知道,怎么会从镇江来?他们在南京布下天罗地网,载有重要爪牙的船,怎么可能到镇江去了?”’

    “这……我怀疑这些爪牙们,在南京大张旗鼓,公然叫嚣杀伐,其中的动机十分可疑。”

    “你疑心他们另有目的?”

    “不错。”

    “那……目的又是什么?”

    “已经没有少女失踪,他们已经知道收敛,不能再引起南京官方的关切,以免各方人士群起声讨。那么,走狗们还在这里到处耀武扬威,为什么?”

    “是为了你和我呀!”

    “理由不充分。”

    “为何?”她惑然问。

    “他们怕我,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是毁灭玄武门的人,进出钧州王府并无困难。走狗们也知道,只要他们远走高飞,便不会激起我痛宰他们的怒火。为了永除后患,也不需太多的人全力相助。你,并非天下唯一完美的姑娘,他们可以另外找,到天下各地去找,反正他们有找的权势和能力。”

    “你的意思……”

    “吸引我的注意,把我牵制在他们不能再活动的地方。”黄自然肯定地说。

    “唔!有此可能。”她同意黄自然的见解。

    “狗王恐怕已经不在南京了。”黄自然语气仍有点不定:“我在南京追索,白费工夫,只能和一些走狗你追我赶,杀几个走狗毫无意义。”

    “只要能捉住几个重要的走狗,便可追出狗王的下落。”她提出建议。

    “难在重要的走狗都走在一起,一有事就蜂拥而出,我对付不了。”

    “我……我真没有用,武功太差了,配合不上你,无法助你一臂之力。”她自怨自艾:“甚至只会误事,我真讨厌我自己……”

    “呵呵!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黄自然大笑:“配合并非专指你我两把剑,并肩联手杀人放火。”

    “你是说……”

    “在码头你毙了那意图暗算我的走狗,就表现得可困可点。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别卖关子。”

    “你是人间瑰宝绝色小美人,是他们必欲得之而甘心的目标,可以说,是你在牵制他们,因此我才有铲除他们的机会和藉口。你我值八千两银子,在一起便成为风暴的中心,我俩正式合作,在技巧上求圆熟,一定可以形成毁灭性的大风暴,有兴趣吗?”

    “天啊!多笨的问题。”她不是大喜而是狂喜,从后面抱住黄自然的肩膀,抱得紧紧地:“教我,教我一切。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有信心成为你的助手,你的影子,我会用心学一切技巧。”

    黄自然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替她用内功疏解金针过岤所禁的经脉,已经抚摸过她的全身,也曾看过她的暴露玉体,事实上两人之间已极为亲呢,她流露的喜悦亲呢举动不足为怪。

    “呵呵!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他反手拍拍抱在肩头上的小手:“跟着我危险得很呢!你不怕?”

    转头回顾,看到倚在肩后姑娘兴奋的面孔。面孔染了不健康色彩易容药,但灵秀曲五官依然夺目。

    “我当然怕危险。”姑娘正向他做鬼脸,被他突然回顾吓了一跳,将脸缩在他耳后:“有你在,我曾和你共同面对危险。这就是说定了,你不要反悔哦!”

    “咦!反悔什么?”

    “并肩联手的事呀!不瞒你说,我实在有点怕你,你并不喜欢我,你一冒火,就会把我抛开……”

    “胡说!”他又拍拍肩上的小手,声调柔柔地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像我这种浪迹四海,出生入死在风尘玩命的人,想喜欢一个人真不容易,对异性更是难以承担。所以这几年来,我不要名不要利,独来独往无牵无挂,因此烦恼也少。记得那位黄老伯吗?”

    “我一辈子都会怀念他老人家,他带我去追你……”

    “我知道,我不得不摆脱他们,我要去对付玄武门,我有既定的行动计划。我对他十分尊敬,有时候嘲笑他,其实我一直就走他相同的路,只是另有我自己的主见,志与道其实是相同的。你爹的为人处世作为,我并不怎么赞成,朋友太多太复杂,是非也多,处事有时难免有所偏袒。比方说,上次到古雷音禅寺,你是替……”

    “替徐州灵龙山,朝阳别庄的主人,山神宗改良,出头去找四好如来。山神是我爹的朋友。”

    “我知道这个人,他是徐州不怎么规矩的土霸巨豪。令师阴神廖五姑,早年是魔女廖珠,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我并不知道她往昔的重大恶迹。喜欢一个人,你不能唾弃这个人的亲朋好友。”

    姑娘幽幽一叹,心沉下来了。

    “这几天,我总算了解你的为人。”黄自然感觉出姑娘心情沉重,握住了肩上的小手:“从江湖朋友的口中,知道你的口碑不差,你要做一个打抱不平的侠女,出生入死义无反顾,我好高兴,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你认为呢?”

    “我……我可以为你……为你去……”姑娘紧紧地抱住他,嗓音都变了。

    “别说傻话,千万不要把我曾经出手,救过你的事放在心上……咦!”他突然践起来,几乎把身后的姑娘掀倒,向山下跳望:“她们来干什么?”

    姑娘顺他的目光向下察看,南面距农舍百十步的小径上,并肩走着两个女人的身影,穿了衫裙,提了包裹,腰有佩剑,走起路来裙袂飘飘,脚步轻快,袅袅娜娜还真有点赏心悦目。

    一穿桃红衣裙,一穿黛绿,一红一绿走在一起,显得抢眼而又相当调和。

    如果桃色换成大红赤红,那可就强烈不均破坏视觉美感了。

    “你认识她们?”姑娘大感诧异,事实上人远在里外,不可能看清面貌。

    “你也该认识一个呀!”他笑笑:“难友。”

    “桃花三娘子。”姑娘恍然,从桃色衣裙想到难友,这才想起东河村,拔山举鼎那座可伯的庄院。

    “正是她。唔!是来找金陵双凤的,她与金陵双凤同是江湖荡女,一丘之貉。唔!她还不放过她?哼!”黄自然脸上有怒意。

    姑娘这次傍在他身左,大胆地挽住他的手膀,所以一转脸,就可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她,谁又是那一个她?”姑娘讶然追问。

    “那位穿绿衣的她。”

    “你认识她?她是谁?”

    “邪剑杜律的女儿,凌云凤杜彩凤。好家伙,桃花三娘子存了什么坏心眼?把名叫彩风的人,带去找绰号叫彩凤荡女。哼!我不饶她。”

    姑娘怎知黄自然与邪剑打交道经过?

    对桃花三娘子却知之甚详。

    黄自然在东河庄也救了桃花三娘子,事后各走各路。

    桃花三娘子另有一位穿翠蓝衣裙,佩了剑十分神气的少女走在一起。

    她和妙手灵官曾经见过这两个女人,但并不知道穿翠蓝衣裙的少女,是邪剑杜律的女儿。

    目下相距在里外难以看清面貌,怎知穿绿的女人,就是那天与桃花三娘子,走在一起的穿翠蓝衣裙少女?

    “咦?邪剑杜律的女儿,怎会和一个声名狼藉,大名鼎鼎的荡妇走天一起?”姑娘意似不信:“杜老邪虽名之为邪,其实人并不坏呀!”

    “这是滥交朋友的结果,杜彩凤是个毫无心机的人。糟糕,恐怕有点不妙。”

    “怎么不妙?”

    “金陵双凤与那个母夜叉孔婆婆,一直不曾出屋走动,很可能……很可能被走狗们囚禁了,她们的朋友闯去,这……”

    “势将一同遭殃。”姑娘心中雪亮,走狗们不会轻易饶恕向他们诈骗或勒索的人。

    金陵双凤的遭遇,他俩躲在山上,并不清楚农舍内所发生的事,但心中有数,两个浪女日子必定难过。

    即使有俘虏交换,走狗们也不可能将八干两银子奉送给浪女。

    桃花三娘子两女,距农舍仅有十余步,被拴住的黄犬早就汪汪叫,院门口有一个走狗,盯着逐渐接近的两女狞笑,有主动打招呼的意图。

    “真得下去看看。”黄自然剑眉深锁:“她们禁不起走狗一击。”

    “我们下去好了。”姑娘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干脆捉几个走狗问口供,或许会逼出狗王的下落,想跟踪利用他们带路,恐怕是费时费事,甚至不可能。我的肚子饿惨了,想起我们应该到口的鸡。

    她不去想什么桃花三娘子,不想什么凌云凤杜彩凤,更不管什么金陵双风母夜叉,只对黄自然有兴趣。

    “准备走。”黄自然简要地说。

    向农舍走的两女,确是桃花三娘子和凌云凤。

    黄自然已经把两女当成朋友,当然关心她俩的安全。

    唯一不满桃花三娘子的是,桃花三娘子答应他,不再和凌云凤在江湖连抉走动,现在却走在一起。

    其实,他对两女颇为相投。

    桃花三娘子是曾经沧海的女人,在一起笑笑闹闹百无禁忌,对他有情却知道自制,也因而无拘无束相当融洽。

    凌云凤自从对他改变态度之后,更是半真半假地缠定了他,活泼爽朗再加上刁蛮,令他头疼也令他喜悦。悄然离开莒州之后,还真不时想起两女的芳踪倩影。

    两女这一闯进农舍,还会有好事?

    难怪他心中不安,心中一急,便有勇气面对强敌了。

    他本来就有勇气面对强敌,只是还存有利用这些走狗,找出狗王的下落而已,并不真怕这一群高手中的高手,这些走狗奈何不了他。

    江小蕙的分析,也极为中肯。

    想利用这些走狗,带路去找狗王的下落,恐怕费时费事,甚至不可能。

    事实确是如此,这些走狗恐怕也不知道狗王目下在何处呢!

    所以,他必须下去,看两女会遭到何种事故,他不得不面对十二个包括绛仙在内的强劲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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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人哪能一天到晚小心谨慎,步步提防战战兢兢,无时无刻皆在提防意外?

    不紧张得短命才是怪事,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桃花三娘子是老江湖,也没料到在偏僻的山谷村舍内,会发生凶险,毫无戒心地直趋农舍。

    用木栅所制的小院门外,一个年轻英俊,有如浊世佳公子的雄伟公子爷,笑吟吟地目迎她俩接近,背着手佩了剑,青衫飘飘潇洒脱俗,令人一见便生好感。

    桃花三娘子不以为怪,金陵双凤本来就是江湖浪女,身边经常更换年轻英俊的男人。

    “好美的姑娘们。”年轻人含笑喝彩:“像仙子降临这处尘俗僻壤。有事吗?”

    “这里可是长山峪谷胡家?”

    桃花三娘子眉开眼笑,对赞美极为受用:“唷!公子爷你真回说话,仙子要天上才有。”

    “仙子经常会下凡的,没有什么不对呀!”年轻人脸上,有令异性心荡的笑容:“姑娘,你找对地方了,这里就是长山谷胡家。请问两位姑娘贵姓芳名,找胡家有何贵干?请进来厮见。在下姓方,名玉,草字世续。”

    “方世续?”桃花三娘子黛眉一挑:“狂剑书生?”

    “正是区区在下。”

    “这一代年轻十剑客之一的狂剑书生,久仰久仰。”桃花三娘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不但是剑术名震天下的俊彦,也是敲诈勒索的专家。彩凤云凤两位小妹在吗?”

    “在,在,请进。”狂剑书生对敲诈勒索的讽刺话毫不介意,含笑将人往里请。

    凌乱的堂屋依旧,好像空屋,不见有其他的人,金陵双凤当然也不见在场。

    狂剑书生权充主人,肃客在八仙桌客位就座。

    “彩凤云凤在邻舍处事有,片刻才能返回。”狂剑书生解释双凤不出来待客的原因:“两位是……”

    “我们从江北来,昨晚乘船抵达南京,在城里得到两位小妹留话处的人指示,要我们来这里找她们。老朋友两年没通音讯,特地前来找她叙旧。”

    “两位刚从江北来,不知道南京的事故?”

    “什么事故?”桃花三娘子一怔。

    江北,通常指下游江北岸扬州一带;江南,则指江南岸镇江以南地区。

    隔了一条江水,江北江南不论是语言、风俗、习惯、民风,皆有相当明显的差异。

    尤其是农村地区,江北的村夫与汪南的老大娘见面,有如鸡同鸭讲,你讲你的我讲我的,老半天也不知道对方在讲些什么。

    大都市里倒没有多少障碍,讲不通可以用官话讲通。官话也就是带有凤阳腔的京师话,做官的人必须会。

    中了举在翰林院教习三年,不通晓官话,可能就在散馆之后,待在京师坐冷板凳混口食,失去外放做官的机会。

    从江北来,就算是扬州吧!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乘船,上航南京,沿途不可能有所接触,也就不可能知道江上下所发生的事故。

    昨晚到南京,今早出城到二十里外山村找朋友,怎知道南京发生的事故?桃花三娘子没说谎。

    “呵呵!满城风雨的事故。姑娘……”狂剑书生一言带过,不想解释,其实对两女生疑,意似不信。

    “我姓什名谁,你不可能不知道,桃花三娘子你不陌生吧?算起来我是前辈。这位小妹姓杜,凌云凤杜采凤,你可能听说过她这号人物。”

    其实桃花三娘子成名七八年,比狂剑书生早三四年而已,实在不配称前辈,倚老卖老而已。

    她是江湖浪女,行为不检艳名满江湖,但对穷凶极恶的人敬鬼神而远之,对敲诈勒索的专家也无意沾惹。

    如果这位年轻英俊的雄伟公子爷,不是狂剑书生,她的态度必定完全不同,很可能眉来眼去卖弄风情。

    凌云风明艳照人,但显得闷闷不乐。

    这个狂剑书生人才一表,翩翩浊世佳公子。

    但与她心目中的黄自然相较,根本不能比,这位佳公子只是绣花枕头,而黄自然却是浊世的神龙。

    她懒得与对方打交道,本来就心事重重不理会身外事。

    她比桃花三娘子年轻,更美,虽则身材没有桃花三娘子丰盈成熟撩人情欲,但另有一种青春的秀美魅力。

    年轻而有几分才华和美丽的少女,眼睛长在头顶上理所当然,因此她的冷淡和沉默,应该是正常的现象。

    但在狂剑书生眼中,却又有另一种看法。

    和桃花三娘子走在一起的漂亮女人,会是冰清玉洁的正经贵妇淑女?

    凭他狂剑书生的才华风度,这种女人应该向他毛遂自荐投怀送抱,何必装出高贵淑女风华自拾身价?

    简直不识抬举,心中极感不悦。

    凌云凤杜彩凤?他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大撅是初出道的小浪女,与金陵双凤是一窝迷人的艳凤。

    尽管他心中不说,但心底却涌起强烈的占有欲望。

    有些人的心理很奇怪,愈容易到手的东西愈低贱,愈难到手的东西却愈珍贵,非干方百计用手段弄到手不可。

    “杜姑娘才是真正的美丽高贵彩凤。”他笑吟吟赞美的话冲口而出:“幸会幸会。在下……”

    “喂!方公子,说了老半天客套,两位小妹怎么还不见返回?”

    桃花三娘子有点不耐,打断狂剑书生向凌云凤献殷勤:“我觉得后面屋子里还有人呢!毕竟我和杜小抹是客,好像你连茶水都吝惜,这是待客之道吗?”

    “呵呵!别急别急,你们会受到礼遇,会受到相当的招待。首先要提出的事,是你所说的话,在下一个字也不相信。”狂剑书生的笑容怪怪地,说的话也怪,像是审问口供。

    “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什么话让你不相信?”

    桃花三娘子立生戒心,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了,本能地挪了挪佩剑,老江湖的警觉性恢复了。

    她的左手,握住了泄放桃花瘴的特制盛囊。

    “你说你们从江北来,昨晚才抵京。”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金陵双凤来到这里避风头不到两天,你们刚到就知道她们藏匿处,你要在下相信吗?”

    “她们在城里的住处,托有邻居传话。唔!什么避风头,什么藏匿,语气……”

    “语气不友善,是吗?呵呵!屋子后面的确有人,你们进去会晤呢2抑或请他们出堂相见?”

    桃花三娘子向凌云凤一打眼色,抓起包裹警觉地离座。

    “阁下不是金陵双凤的朋友。”桃花三娘子慢慢向大门退,将包裹挂上左肩:“你到底……”

    门外一声狂笑,两个人堵住了大门。

    “还没送客呢!退回去,哈哈……”堵在大门外那位虬须大汉,狂笑着留客。

    一声剑鸣,凌云凤警觉地拔剑。

    她老爹绰号邪剑,她的剑邪得更高明些。

    狂剑书生绰号狂剑,剑术必定非常的狂野。

    走狗中还有一位大剑客神剑秀士鲍全一,顾名思义,剑术想必神乎其神,赫赫名家。

    邪剑、狂剑、神剑都有了,黄自然称自己的剑术是魔剑。

    似乎这期间,各种剑术名家都来南京起集,很可能有齐济一堂的一天。

    后堂走道口,鱼贯出来了六个人。

    “小女人,你敢撤野?”

    领先出来的花甲老人,声如洪钟字字震耳,神态也极具威严,鹰目狠盯着撤剑戒备的凌云凤,语气警告性十足。

    桃花三娘子突然打一冷颤,白墩的粉颊突然苍白失血,白得泛起灰色,受惊脸上失血的情景极为明显,受惊的程度可想而知。

    “木客颜回!”桃花三娘子的叫声完全变了调走样,惊恐地丢掉包裹,以免碍手碍脚的。

    上一代的魔头之一,当代的名家提起木客颜回,同样会变色惊惧,人老了声威仍在。

    凌云凤反而沉着,也丢掉包裹。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提剑沉着地问:“哪一位肯明示?”

    “不要再装无辜了。”狂剑书生脸一沉,语气奇冷:“金陵双凤妙想天开,想诈骗我们。”

    “诈骗你们?”桃花三娘子心中一凉,这些人聚合在一起不是好兆头。

    “她们声称捉住了黄自然,和四海狂鹰的女儿江小惠,要咱们携银子换人,结果人根本不在。凭她两三个女人,武功勉强可列第三流,居然敢吹牛说捉住了我们要捉的超等高手,岂不笑话?分明是有意诈骗,误了咱们大事,十分可恶。大概她们早有诈骗的准备,邀请你俩人前来助势,是吗?”

    桃花三娘子心中一跳,凌云凤更是脸色大变。

    她俩这次南来,主要是结伴寻找黄自然。

    现在鬼使神差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黄自然,这些人却是黄自然的仇家。

    显然,南京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故。

    “你们是什么人?”桃花三娘子沉声问。

    “你还在装?”狂剑书生声色俱厉。

    “没有什么好装的,我桃花三娘子不是低三下四的人,也不是什么巾帼英雌,敢做敢当。你们提到黄自然,是不是那位摧毁玄武门的黄自然?”

    “不错。”

    “不要和她们废话,拿下,吊起来再问口供。”木客颜回阻止了狂剑书生打交道:“如果真的与此无关,再决定留用或除掉,动手!”

    身后踱出一个干瘦如猴的中年人,轻拂着手中的三尺六寸五分,黑色白星量天尺,似乎比身材还长些,猴脸上的怪笑十分狞恶可怕。

    “最好是留用。”这人的嗓门尖而亮亢:“在下喜欢这种荡妇形女人。颜老哥,交给我啦!”

    “猴夫子侯伟。”桃花三娘子嗓音全走了样:“你……你——代凶枭,怎么可能做别人的手下?”

    “呵阿!人有时最会变的,是吗?小娘子,千万不要搬动你那只桃花瘴囊,以免右面那位千手猿欧阳老兄,把你那美艳胴体射穿百十个洞孔。我可不愿意,因为我老人家喜欢的女人,不许旁人加以伤害。你必须凭真才实学先陪我玩玩。”

    凌云风知道不能善了,发出一声信号,突然一记倒空翻向后飞射,挥剑猛扑堵住大门的两个人。

    不能被堵死在屋子里,必须断然脱出困境。

    她绰号称凌云风,轻功出类拔萃,猛然凌空向后面攻击,真像一头凌空搏击的凤凰,衣裙飘扬,剑光如匹练。

    堵住门的虬须大汉刚警觉地一剑挥出拦阻,剑光已排空急落,一剑封空,下搏的剑光已没入胸口。

    双脚一踹虬须大汉的尸体,身躯再次飞腾而起,扑向第二个堵门的中年人。

    同一瞬间,堂屋中同发剧变。

    猿的一双手爪非常强壮灵活,竟有一千只手爪,那还了得?

    那位长相有如猿的人,比猴夫子中看多多,手长脚长,大猴脸并不难看,强壮比干瘦的猴夫子侯伟强三倍。

    干瘦的猴夫子侯伟,一点也不伟。

    目下江湖十大暗器名家,排名第三的千手猿欧阳狐独,是宗师级的伟大暗器大师,据说同一刹那,可以发射出无数致命的暗器。

    桃花三娘子完全被这些高手名家的名头所震慑,觉得抓住瘴毒囊的手,控制活动的能力已经消失了,相距仅丈余,她的手一动,真可能被千手猿把她射成蜂窝,她绝对没有千手猿的暗器快。

    拼就拼,她的剑指向赤手空拳,狠盯着她的千手猿,暂时不理会拂动量天尺,徐徐接近的猴夫子。

    在她的心目中,暗器比量天尺可伯多多。

    量天尺如果攻来,还可以转身用剑封架,而暗器的形影一动,必须先一刹那趋避。

    “小女人,哈哈……”猴夫子的量天尺并没挥动,仅用左手向她遥指狂笑。

    一缕强劲的无形指劲,在狂笑声中悄然疾射。

    她的眼角余波,留意那根怪异的量天尺,怎知道猴夫子的左手有玄机?远在丈外向她招手狂笑,按理不可能有任何花招。

    她料错了,后悔无及,右胁下章门岤一震,浑身立即发僵,右半身便像是死僵了,剑失手掉落。

    嗯了一声,她向前一栽。

    千手猿恰好抢出,一把抱住了她。

    “她是我的!”猴夫子怒叫,冲上抢夺:“你他娘的浑水摸鱼吗?”

    “谁捡到就是谁的,哈哈……”千手猿抱着人急闪,得意已极。

    堂屋一阵乱,木客颜回勃然大怒。

    “不许争。”木客怒叱:“不像话……”

    叱声中,眼角瞥见后堂有人影急射而出。

    农舍共有三进,后面本来还留有两个人,看守被捆住双手,脱了上衣,吊起来的金陵双凤,以及咬牙切齿像厉鬼的母夜叉孔婆婆。

    可是老凶魔的老眼没昏花,而且极为锐利,冲出的人影虽快得难辨形影,仍被他看出不是自己人,叱声中断,右手急抬。

    来不及了,冲出的人影太快,下手更是有如电耀霆击,像电光射入人丛,肘后隐藏的长剑出现,进射出可怖的眩目光华。

    首先遭殃的是猴夫子,剑光过处脑袋飞起,光芒再进,贯入千手猿的左肋。

    人影切入,一把挽住了桃花三娘子,千手猿的身躯飞升,向另一名刚拔出剑的人砸去。

    剑将千手猿挑飞,光华立即斜贯入另一人的右背肋。

    真可怕,一冲之下便死了三个。

    说快真决,木客竟然没看清变化,死的人被挑飞,可就看得一清二楚。

    猴夫子飞起的脑袋,也在这时跌落在他的胸口,鲜血汪在胸襟上。

    堂屋里有七个人,一击之下便死了三个。

    又一个人被挑飞,光华找上了他。

    一声厉叫,木客拼命了,一剑硬封,已来不及闪避,心中早虚,几乎到了胆落境界,一照面人便死了一半,任何高手名宿也会胆落。

    铮一声狂震,木客的身躯,像被狂风所刮,向侧方飞撞,砰一声大震,撞在堂右的砖壁上,反弹而倒,似乎房屋摇摇。

    狂剑书生相距稍远些,一连串电光石火似的可怕急剧变化,把这位大剑客惊得手脚发冷,向下一挫,老鼠似的贴壁根向后堂窜走了。

    另两位仁兄也不雹,撞破门边左右的窗子,跌出屋外去了,聪明人一定活得比笨瓜还长。

    木客人老成精,人一倒便奋身急滚,谈转中扔出长剑,剑飞腾着迎向射来的后续剑光,再一滚向前一窜,也从后堂溜之大吉。

    暴乱倏起倏没,最后传出了震耳的击落飞剑清响,人影懊止,堂屋里刹那间血腥傅杀结束。

    雷霆万均的强劲突袭,一击而散。

    救桃花三娘子的人是黄自然,采用了猝然急袭的大胆突击行动,全力卯上了,剑出不留情。

    果然出其不意,把七个可怕的高手名宿,在眨眼间杀掉一半,把其他的人吓了个胆裂魂飞。

    击落木客掷出的剑,身形一顿,被木客逃入后堂,他无暇追击,挟了三娘子冲出大门外,火速将三娘子放下,斜掠而出。

    门外的晒谷场中,江小蕙正身处天人交战困境。

    凌云风出其不意突围,剑劈堵住门的虬须大汉。

    她并不知道桃花三娘子被高手名宿的声威,胆破气慑手脚失去灵活,被暗算无法跟出,情势也不允许她分心兼顾桃花三娘子,一鼓作气破围而出。

    借蹬尸之力再次飞扑第二个人,却碰上了可怕的精明对手。

    那是一个穿水湖绿衫裙的中年女人,相当美艳丰满,一声娇笑,迎着她飞扑而下,剑光下射的凌云凤,双手交互吐出袖口,玉掌起处,劲气似狂飘,一吞一吐,罡风如怒涛般汹涌而出。

    凌云凤的剑已可发出剑气,可惜火候不够,破不了涌来的罡风劲流,劲气随气涌入。

    “呃……”她如受千斤巨锤重击,呼吸一窒,气血翻腾,头晕目眩,护体神功一泄而散,手一软,送出的剑失手掉落,胸口一震,喉间发甜。

    昏昏沉沉中向下掉,被闪在一旁的中年女人一把抓牢接住了。

    她心中是明白的,这女人外发的掌劲可伯极了,丈外可以将人的骨肉震裂,震力直撼内腑。

    如果她的护体神功火候再差一分,可能脑袋已被震裂了。

    这瞬间,抱着她的女人猛然转身,将她阻挡伸来的另一双小手。

    那双黄黑色的小手,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中,从她的头部上空撤出,差三两分便击实了。

    掌劲斜逸,她仍感到头皮发炸。

    她听到一声闷响,感觉出抱着她的女人身躯微震,斜冲出八尺,几乎失手把她抛落。

    是一个小花子,左手掠过中年女人的右胯,指尖扫过胯骨,余震力依然强劲,把中年女人震飘八尺。

    如果击实,女人的右胯骨必碎无疑。

    “住手!不然我先毙了这小女人。”

    中年女人急叱,再斜掠丈外,险之又险地再次脱出小花子的追击,抱着一个人依然灵活。

    小花子一怔,倏然止步停止追击。

    “咦!我为何要听你的?”小花子是江小蕙,稳下马步冷然问。

    中年女人显然吃了亏,知道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