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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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息,只除了铁马偶尔被风吹动的清鸣。

    一直没发现警卫,这些警卫躲得实在太隐密了。

    撬开一扇大屏窗,直入核心,里面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索着探道,凭感觉逐步深入。

    不久,感觉中,他知道已经进入空间骤然增大的地方,右手所触及的墙壁,不再是大青砖,而是厚实的木板墙,显然已深入内部了。

    突然他触及了某种物体,锐敏的感觉,传递的信息是发生意外了,那种心生警兆的悸动感十分强烈,像浪潮般撼动他的全身。

    他不假思索地贴墙根伏倒,成了一条滑溜的蛇,向下一缩,立即游走,蠕动的身躯似乎缩小了一倍,贴壁根向后滑退,像一条倒退的蛇。

    无数暗器从左右进射而出,笼罩了两丈宽的空间,最高上抵承尘,下迄贴楼面一尺高下,锐器破风的厉啸,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他已向后滑行出三丈外,暗器失去目标,假使他仍向前滑爬,就爬入暗器的威力圈内了。

    猛然升起向前一窜,超越暗器封锁的地段。

    “有人在暗中发射暗器,配合机关的伏击,厉害。”他悚然自语:“他们在等我。”

    他终于明白了,带他来的人为何如此驯服的原因。

    今晚他不论碰上了什么人,都会合作顺从地把他往春秋阁引,春秋阁已布下了等他来的天罗地网。

    猛然挺身而起,剑已悄然出鞘。

    火刀火石相击的声音响起,火星飞溅。

    第一盏灯笼点燃,然后是第二第三第四盏……片刻间,全楼大放光明。不用猜,他也知道身陷重围了。

    是一座宏大的楼上华丽厅堂,堂下是宽广的朱池,那是乐歌乐舞的地方,当然也可供大男人角力。

    堂上,是那位甚有气概的国王,河南钧州徽玉府的藩王,或称浦城王朱载埨。

    八位虎贲铁卫,依次排列在阶下。十二名美女,则推进到朱池前缘。十二美女的左右翼,另有十八名各式打扮的男女。

    之外,他左右后三方,皆有许多男女列阵,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没见过徽王,但一看情势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如想冲上堂对付这个狗王,必须过得了十八名男女这一关,然后是十二名美女,最后是八铁卫。

    可想而知的是,每一关皆不易通过。

    果然不错,他身形刚动,十八名男女左右一合,拦住去路,十八把刀剑,形成刀山剑墙堵住了。

    他那妖异的形象,也让所有的人失谅。

    “你是黄自然?”徽王厉声问。

    “正是太爷。”他也沉声说。

    “大胆!”

    “不大胆我敢来宰你吗?废话!”

    “唔!你很勇敢。”

    “不要你夸奖我。”

    “难怪我损失了许多人。”

    “早晚我会宰光你所有的走狗。”

    “你少做梦,我有的是人,你这该死的刁民,给我听清楚了。”

    “你有多少我就宰多少,甚至会杀到钧州,你有屁就放,不必用一些狗屁话来威胁我。”

    “把那个姓江的小美人送还给我,我饶你一命,不迫究你以往的暴行,网开一面。你要是敢说不,我一定要将你剁碎喂狗。”

    “去你娘的!你这老山羊老甲鱼,还没问我肯不肯放过你呢!”

    “你这不知死活的磊民,弥一定得把那个小美人还给我,你……”

    “还给你?我还要把你不断掳来的女人数走,把你这老甲鱼弄死挂在城头上,你在南京的暴行将公诸天下,让天下人知道你是如何对待百姓……”

    “闭嘴!别的事与你无关。”徽王拍案怒吼;“那是叛逆想法,你不配干预皇家的事务,你看,我这后宫十二美是不是非常美丽动人?”

    黄自然瞥了十二美女二眼,冷冷一笑。

    这十二位美女确是绝色,但他见过更出色的美女。

    而且这十二位美女的手中剑,全是品质极佳的青钢剑,杀起人来必定干净利落,武功造诣很可能比拔山举鼎的美女更高,外露的森森杀气,就比东河的美女娇媚,气质更为慑人。

    当然,每一位美女皆非常美丽动人。

    这个暴虐的藩王,摆出的美女阵仗,绝不是让人看了心花怒放的,而是要这些美女杀人。

    “不错,很美丽动人。”他弄不清徽王的用意,信口敷衍:“你这老甲鱼眼界颇高,所培养的绝色美女,当然有颇高的评价。美女太多了,难怪你干方百计花重金炼制蝽药,把天下百姓当成刍狗。”

    “我把这十二个美人给你,交换那姓江的小美人。”徽王几乎在吼叫;“你这该死的杀胚眼中,女人都是一样的,只要像个人样不是老母猪,你都会乐于接受的。十二个换一个,你满意了吧?”

    “你这老甲鱼老乌龟,说的话简直狗屁!”他总算明白徽王话中的含义了。

    他感到又好笑又冒火:“我要这么多美女干什么?像你的堂叔上一个正德皇帝一样,开皇店教坊做龟公提大茶壶?呸!狗屁!”

    他哪弄得清皇家的家族系统?信口胡诌而已。

    目下主政皇室的这一支,六至十代是厚、载、翊、常、由。

    上一个皇帝正德叫朱厚照,目下的皇帝嘉靖,叫朱厚熜。上一字是一世的辈份排行,下一字为序,按火、土、金、水、木做偏旁以便列序。

    上一个与目下的一个皇帝,辈份排行都是厚,名下一字都有火偏旁(照字下四点是火),所以列序也相同。

    徽王叫朱裁埨,低一辈,在弟兄们的列序是第二;

    正德皇帝玩遍了天下的女人,却没有生殖能力。

    据说性无能的男人,喜欢凌虐女人,似乎确有其事,正德皇帝就是活见证。

    由于无子,所以由同辈的嘉靖帝继位,打破了父子传承的惯例,变成宋朝兄终弟及的不正常传统。

    黄自然这一番饱含侮辱性的嘲骂,骂得非常毒,徽王哪受得了?

    “我要活吃他的心肝。”徽王发疯似的怒吼,把案桌拍得大响:“我要活的!要活的……”

    冲出两男两女,四支剑风雷乍合。

    “我要死的。”黄自然的嗓门也够大,声如雷震,剑光破空,已豪勇地迎上了。

    怪异的身影怪异地扭动,眩目的剑光可怖地吞吐。

    第二波人潮冲出,第一波的四男女,正以令人心胆下沉的速度崩溃,人飞剑抛,在哀号声中抛起摔落,怪异的身影与可怖的剑光,同时贯入第二波人丛。

    生死存亡决于电光石火的瞬间,没有余暇思量其他的念头,唯一可做的事,是尽快地杀死对方。

    刀剑一起便决定了生死,生与死之间分界极为微炒薄弱。冲破第二波人潮,冲入十二美女的风雷剑阵。他唯一的念头,是冲上堂毙了那狗王。

    他赢了,剑幻千朵白莲,进射出万颗寒星,怪异的可怖的身影完全变了形,变成飘忽如魅忽隐忽现的异类,在对方的风雷剑阵重压下,游走自如像是无形无质的鬼物。

    剑光无情地予取予求,毫无怜悯地掠过美丽动人的胴体,洒出满天雷电,也洒出满大血雨。

    八虎卫扑上了,风雷剑阵已在顷刻间瓦解。八把锋利的宝刀,组合成无可撼动的刀山……

    剑光狂泻而入。风吼雷鸣,暴乱的人体波开浪裂,漫天彻地的刀光里剑影阅烁。立即出现血雨缤纷的可怖现象,人影狂乱地分散。

    四周合围的走狗,被这场惨烈的搏杀,惊得魂飞胆落,有几个发出骇绝的叫号,退出这处惨烈的屠场,从此亡命天涯忘了刀剑。

    厢门开处,冲入五个人影。

    “国主速退!”有三个人看出危机,绕一侧奔向徽王,挡住了惊怖地后退的两虎卫,不许两虎卫再退。

    另两人一男一女超越,挟住了惊呆了的徽王,向后堂的暗影中一钻,溜之大吉。

    一声惨号,黄自然一剑贯入一名虎卫的小腹,飞起一脚将尸体踢飞,剑方离虎卫的身躯。

    “你们都退!”迎面堵住的三个男女同声下令。

    同时三剑猛然汇聚。

    “铮铮!”金鸣震耳,火星飞溅。

    三男女左右一分,暴退上堂。

    黄自然也连退五六步,一脚踩入血泊中,身形一晃,几乎失足滑倒。

    恶斗倏止,血腥刺鼻。后面合围的十余名男女,潮水般退出厅堂。

    堂上,徽王已经不见了。挡住黄自然的两男一女,稳下马步骇然变色。

    八虎卫只剩下一个活的,另一个受伤仍可站立。十二美女也仅剩下三名,也有一个重伤挣扎难起。先前打头阵的十余名男女,没有一个活的。尸横遍地,沭目惊心。

    黄自然所穿的怪异夜行紧身衣,本来就五彩缤纷,再加上血迹,显得更为狞恶,更为恐饰,只消看上一眼,保证会吓得魂飞魄散。

    他大感失望,狗王乘乱跑掉了。

    片刻间的雷霆万钧惨烈搏杀,他耗去不少精力,立即抓住机会调息,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更猛烈搏杀。

    大敌当前,眼前的两男一女,显然是重要的走狗赶到了。

    他认识那个下令撤退走狗的女人,而且知道这女人剑上的诡异劲道与招术,皆相当神奇可伯,很可能是走狗中最可怕的高手魁首人物。

    那天,江小蕙曾经告诉他这女人的来历。

    那天,这漂亮绝世的少妇,穿了紫色的衣裙,走在众走狗的前面,可知身份甚高。

    而据江小蕙说,这女人曾经穿道装,负责查验接收掳来的少女。

    今晚,这女人穿了玉色衣裙。风华绝代,美得令人屏息,手中剑龙吟隐隐光华四射,却又令人望之生畏,绮念尽消。

    两个男的正相反,年约半百,相貌狰狞,目光极为凌厉,浑身散发出阴森诡异的气息,慑人的气势极为强烈,是那种具有天生杀气,令人害怕的暴决型霸王人物。

    “你就是黄自然?”美丽女人惊容仍在,用不稳定的声调问。

    黄自然的装束更诡吊怪异,根本看不出面孔在何处。

    “只有我才敢来找你们,你不信?”他的呼吸已经恢复原状,一字一吐中气充沛。

    他心中明白,这女人在试探他的精神体力状态。

    双方全力一击,精力耗损可观,谁的精力恢复得快,便是修为最深厚的强者。

    “取下头罩,我要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免了,反正我不是什么美男子俊丈夫。”

    “老天爷!难怪你能铲除玄武门的杀手。”女人转变话题;“片刻间,你把国主的亲信,几乎杀了个精光大吉,如果我晚来一步……”

    “你如果晚来一步,就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死国主了。女人,你们把掳来的少女藏在何处?”

    “不要妄想,阁下。”女人悦耳的嗓音开始改变,变得怪怪地:“你很幸运,我们今晚所布的网罗,重点没设在这里,我的人都不在。”

    “也许是你的人幸运不在这里,在的话,结果将和这些国主的亲信一样,一个个摆平在这里。”

    “你严重损害了我们的权益,威胁我们的生存,不论在公在私,你都是我们的死仇大敌,必须将你……”

    玉色的衣裙开始飞扬,手中光华四射的长剑一挥,蓦地风生八步,隐雷殷殷,她像个凌空欲飞的仙女,可惜手中是杀人的剑,而非要散花的花篮。

    两个相貌狰狞的中年人,身躯涌起阵阵轻雾,身影在雾影中忽隐忽现,像驾云兴雾的天神降临。

    各处所悬的灯笼,开始晃荡摇曳,光影错乱,人影依稀如虚似幻。

    黄自然一声冷哼,屹立如山,横剑相候宝相庄严。

    其实他已经成为略具人形的怪物,谈不上宝相庄严,该称妖相慑人,并非人类。

    蓦地狂风大作,雾气涌腾。

    女人的形象也开始改变,玉色衣裙突然自行裂开、飞扬、脱体,幻化为满天飞舞的白蝴蝶,大小不一,随风飞舞振翅有风雷声。

    她并非捰体,原来里面也穿了玉色的软绸紧身衣裤,曲线玲珑透凸,该高的高,该细的细,该圆的线条浑圆无瑕,与捰体相差无几,却备增诱人的魅力,令人目为之眩,情欲猛升。

    现在,她与有斑纹迷彩的黄自然,在外型上相近了,同样充满神秘诧异的气氛。

    剑一挥,光华连闪,响起一声轻雷,身影随即隐没在涌腾的雾影中。

    云雾也掩盖了黄自然的斑澜身影,整座大厅似乎已完全变了。

    一声金鸣,雾气腾涌加剧。一剑接触,引起气流变化。

    黄自然的身影,因云雾时浓时淡,而呈现时隐时没的变化,怪异的身影开始扭动,变化为各种奇形怪状的可怖形态。总之,他已经不具人形了。

    一声异啸,他浑身突然火焰飞腾。他怪异的身躯扭动加剧,逐渐萎缩,在熊熊烈火的包围中。像是正在逐渐融化。满天雷电闪烁,光与声撼人心魄。

    优美动人的月白色胴体,蛇一样的向火焰中心滑行。坚实的楼面有点滑,因为到处有血迹,因此她的前半身,出现腥红的血影。有不少尸体,她滑过第一具尸体旁,毫无阻滞,向前一滑,迎面又有一具尸体挡住去路。她向侧一扭,要绕过尸体。

    蓦地尸体一蹦一翻,八爪鱼似的抱住了她,把她按在下面。

    一声娇叱,压在她身上的尸体飞抛而起。

    她向前一滑,消失在雾影里。

    风声呼啸,电光连闪,雷声殷殷,雾影中鬼物时隐时现,大厅已成了混沌世界。

    她出现在火圈内,距蹲伏的黄自然约一丈左右。

    圈外近丈火馅飞腾,热力似乎并不足。

    “我想,你一定是男人中的绝世奇才。”

    她以剑支地,呼吸一阵紧,高耸的酥胸因起伏而呈现美妙的线条,显然她耗损了不少真力,才能进入火圈。

    黄自然拾起头,头呈现怪异的非头形象,仅露出的神光炯炯大限,让人觉得确是人头而已。

    “也许吧!”黄自然的身躯,仍在怪异扭动。“你是女人的鉴别专家,想不到对男人也另具慧眼。你知道用有特殊体质的少女,取鬼神皆怕的天癸炼蝽药。难道说,特殊男人身上的秽物也有特殊用途?”

    “你以为京都紫荣城内,所养的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是养来泄欲的?告诉你,男人女人都有用途;人对食物的横念,是吃什么补什么,明白了吧?”

    “天杀的!你们真该死。”黄自然虎目怒睁:“没有你们这些邪门外道妖孽,唆使皇帝藩王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世间一定要可爱些。”

    “用不着悲天悯人,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知道。”

    “是吗?你的魔火好像后力不继了呢!”

    “那是因为我不想一下子炼死你。”

    “我在等你全力施展呢!你的道行比我想像中要高得多,但要想炼化我这金刚恐非易事。”

    “你不要死鸭子得把——嘴硬。老实说,我还真舍不得炼化你,你是我太虚瑶姬傅灵姑,在行走天下云游各界五裁,所碰上的最强悍劲敌,以及天赋最佳的超绝男人,一下子炼化了,未免暴殄天物。”

    “唔!我听说过你这个女妖仙这号人物。”

    “只是见面也不相识,对不对?我在天下云游,有多种面目,人如其名,灵姑这个灵字颇为名实相符。不要再妄图抗拒了,你决难将魔火逼退三寸商寸,何必枉劳心力,浪费真元?”

    “他娘的!你以为你的魔火大阵真能因住我?”

    “那是一定的,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嘻嘻……”太虚瑶姬荡笑。

    喷火的胴体也在扭动,魅力十足道:“你不觉得,你是天下最杰出的男人,我是天下最优秀的绝世女人吗?你说。”

    “皮厚。”

    “你听我说……”

    “闭嘴!我和你这妖女,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唯一可做的事,是赶快加把劲,用真元催动魔火,和我作生死一搏。”

    “我替徽王物色天资特异的美女,仅负责检验鉴定,其他的事与我无关。以往取少女天癸炼药,是由目下在皇宫替皇帝张罗的通妙散人梁高辅经手,那老鬼绰号叫人妖。离开钧州王府之后,改由魔爪丧门陈老先生负责,所有的计划都是魔爪丧门策定的。你做得实在过份,我只好挺身而出收拾你……”

    “就凭你仅有七分道行的体外魔火,就敢奢言夸口收拾我?”

    “我困住了你,不是吗?”

    “再拖片刻,你就会贼去楼空了。”

    “别忘了我还有协助的人,只要他们……”

    “所以,得先把你弄死。”

    怪影一滑而出,两人像蛇一样缠在一起翻滚,三两滚便滚出火阵外,烈焰先是狂升,然后徐徐熄灭,原地没留下任何曾经着火的痕迹。

    两人虽然面对面说话打交道,其实仍在用神意内功相搏,因此身躯不住扭动,双方皆暗中用神功,要突破多方的力场中心,真力的耗费颇为可观。

    贴身相搏,所耗的精力更巨,而且浪费精力,举手投足皆无法发挥全力。

    一阵翻滚,四条手臂死缠在一起,相互制止对方用手指攻五官要害,下身的四条腿也绞在一起施展不开,不能踢不能撞,毫无着力处。

    云雾弥漫中,两个相貌狰狞的人,终于出现在一旁,收了剑四手齐伸,要擒住滚倒在地,纠缠在一起的人,四只手爪像大铁钳,更像巨大的鹰爪。

    矮小的人影悄然排雾而至,出现在两人身后。

    人在情急之下,会不顾一切发出神力。

    矮小的异影,是扮小花子的江小蕙。

    她咬牙切齿双手运剑,左一挥砍掉一个人的头颅,反手顺势回砍,另一颗脑袋也飞起,剑当刀使,得心应手。

    地下的黄自然,恰好大喝一声,把死缠不放的太虚瑶姬,震飞出丈外,一跃而起。

    “快走!”他急叫。

    江小蕙正要扑向飞落的怪白影,突觉沾有血迹的白影双手一分,火焰喷出,吓了她一大跳。幸好黄自然到了,挽了她的小腰肢飞退丈外,拾好退在喷来的火焰前,她仍感到热流扑面。

    冲出一座屏门,撞毁木壁钻出外廊。

    后面,人群正往厅内涌。

    “我将力尽,快走。”黄自然的嗓音已有点走样。

    两人翻越朱栏,匆匆向下飘落。

    叶御史大宅乱得一踏糊涂,人群遍搜每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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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街巷甚多,脱身不难。

    就算走狗们知道逃向,也不可能大举穷追,任何角落皆可藏身,这必定白费劲,甚至可能多断送几个人。

    两人沿小巷急走,先远离危险区。

    “杜彩凤呢?”黄自然警觉地问,不时转头回顾,看是否有人跟来。

    “她走了。”在前面埋头急走的江小蕙一跺脚:“她不做你的女人啦!”

    “怎么一回事?”黄自然一惊。

    “怎么一回事?哼!生死关头,她只好自保。夫妻本是同林乌,大难来时各自飞……”江小蕙将碰上桃花三娘子的经过说了。最后说:“她走了,计划不得不改变,我不能在预定冲出处接应你,只好冒险进去找你联手和他们拼。”

    “走了也好。”黄自然吸了一口气:“她出身邪道世家,对事物的看法是非准绳本来就不同,一旦牵涉到切身利害,她是什么怪事都可能做出来的。幸亏你闯进去,不然我恐怕出不来了。”

    江小蕙其实十分高兴凌云凤离去,她对凌云凤自称是黄自然的女人极为反感,凌云凤胆怯怕死一走了之,她真有拔掉眼中钉肉中刺的快意。

    她闯入春秋阁晚了一步,是循呐喊声闯去的,到得正是时候,但并不知先前所发生的事故经过。

    “那又红又白的怪影……怪打扮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她想起一双怪影缠在一起翻滚的事:“要不是她的头发飞扬可以看出是人之外,那根本不像人,要是晚上突然看到了,不被吓死才怪。”

    “她就是查验你的女人。”

    “哎呀……”她吃了一惊,也感到浑身火烫:“早知道是她,我……”

    “你砍她一百剑也是枉然,除非你能以十成内功御使你的月华宝剑,让她任由你砍劈,不然你绝对伤不到她。贴身缠斗,我手上千斤神力也无用武之地,想攻她的双目也力不从心。这鬼女人十分可怕,日后碰上她,你千万要走避,绝不可让她近身逮住你。”

    “有这么厉害?她是……?”

    “她就是江湖传闻中的女妖仙,太虚瑶姬傅灵姑,一个风流不检点的怪女人,风流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妖仙,真正与她本人打交道的江湖群雄并不多。”

    “原来是这个风马蚤女妖,真不好惹。”江小蕙打一冷颤:“我的仇很难报了,我承认我对付不了她。”

    “不要和她近身缠斗,她想一下于击倒你也无此可能。她练的是正宗九转玄功,而且道行不浅。我不知道她的底细,一时逞能,几乎死无葬身之地。”

    “她缠住了你……”

    “不是她缠住了我,而是我不得不被迫缠住了她。”

    “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她的底细,更不知道她练了九转玄功,以为她会妖术,让她有充裕的时间施展。结果,她的元神引发离火之精,我就脱不了身。幸好她火候仍嫌不足,也估错了我的能耐,同样犯了不知被的错误,同样想逞能,钻进自己引发的离火之精威力圈,妄想说服我……结果,我冒险缠住了她,截断她元神驱役离火之精的力源。”

    “什么叫离火之精?”江小葱一头雾水。

    “很难解释得清楚,也难以令人信服。”

    黄自然脚下放慢,挽了她的手折入一条小巷:“任何物质,都有正反虚实的形质存在。燃烧的火星有形有质的,你可以看得见,烧得你骨肉成灰,但却又能以无形无质的虚体存在,而且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存在。”

    “你愈说我愈糊涂。”姑娘大摇其头。

    “我也糊涂呀!所以我无法令你信服。”

    “可是……糊涂总该有点谱呀!无形无质的火,你怎么能解释虚无的东西?”

    “但那种火的确存在,有些修真有成的人,为了应劫,引发三味真火自焚,很难令人相信,但却是事实。比方说,饥渴交迫,必定口枯唇裂,呼出的气真热得可以,所以俗语说口中可以喷出火来。虽则平常的人,口中不可能真有人喷出,却可以证明火以另一种形质存在人体内。总之,妖女的玄功,可以驱元神诱发我四周另一种形质的火,只要这种火和我体内的火一合,我的身体就会出现第三种形质的火,顷刻化为灰烬。好了好了,我实在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几乎要了我的命,我会回报她的。”

    “第二种形质的火;第三种形质的火;第……恐怕还有第四第五种形质的火呢!真是见鬼啦!”姑娘一面走一面喃咕,显然对火的见解仍然存疑。

    住处必须及时迁移,以免遭到暗算。

    桃花三娘子与凌云凤,皆可能出卖他们。

    直捣中枢雷霆万钧的惨烈大博杀,把走狗们吓坏了,一夕之间,走狗们四散藏匿,不敢再暗中聚集在一起住宿,以免被逐次消灭。

    本来那天晚间,四处住宿的秘窟,皆布下网罗等侯猎物,因为走狗们无法掌握猎物的动向,更没料到,猎物竟然在国主恰好到达后不久,便发起可怖的攻击。

    备多而力分,又掌握不住猎物的动向,反而被猎物直捣中枢,把国主的心腹杀得几乎全军覆没。

    出事时总管陈者先生不在场,这位主事人负责总策应,无法分身照料四处秘窟,得到信号赶来时,猎物已经鸿飞杳杳了。

    信心与勇气迅速沉落,走狗们不敢再摆出明里引诱的老手法了。

    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也都没有示弱撤走的念头,那就表示继续周旋到底,看日后谁死谁活。

    江小蕙会合了雷霆剑海扬波,有计划地暗中加以布置策应,获得南京地区不畏权势的不怕死江湖人士协助,布下灵通的侦查网。

    而打击的主力,则由黄自然与江小蕙负责。

    黄自然避免与海扬波的人打交道,明白表示他的作为他负责,向狗王报复是他个人的事,与打击权势行侠仗义无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双方立即进入暗流激荡的凶险局面,谁也摸不清劲敌突然在何时何地出现,不击则已,击则生死立判。

    白天,通常是平静无波的。

    治安单位多如牛毛,绝不容许公然行凶打打杀杀,只须提防刺客杀手式暗杀偷袭,不至于发生狼群式的袭击。

    走狗们在人和上,也没占到优势。

    牛鬼蛇神全被吓跑了,留下的却是仇视走狗的人。

    徽王在南京,其实也是见不得天日的小鬼,一旦被公然捉住暴露身份,十之七八会被皇帝囚入凤阳皇家监狱幽禁。

    这次他突然从扬州出现在南京,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藩王的部后可以在各地走动,藩王本人如无圣旨,绝不许可离开藩地的,秘密潜赴南北两京与风阳尤其犯忌,查明实据那就大事体矣!

    走狗们唯一的优势是人气旺,凭他们的高手名宿声威,震慑一些牛鬼蛇神,没有人敢管他们的闲事。

    黄自然大感烦恼,一击失败,机会不再,难怪他烦恼。

    人一分散藏匿,就不易寻踪觅迹了,偌大的南京城,城内城外人口近百万,到何处去找那个狗王国主?

    如果躲在船上,更为隐密,寻找更为困难。

    狗王一天不逃回钩州,浦于口镇的叶小姑娘就多一夫凶险。

    定淮门外的市街,直延伸至三汉河码头。

    三汉河码头不但是新河航道船只的停泊区,也是至对岸江浦县的官渡口。

    市街沿秦淮河两岸伸展,两岸之间皆以小舟往来,市面相当繁荣,并不比仪凤门的市面差多少。

    大江风涛险恶,潮猛浪高,因此上下航的中型以下船只,皆驶入新河航道以避风涛,三汉河码头便成了必经的泊舟处,市面繁荣理所当然。

    天一黑,这条将近五里的长街,近码头的一段,灯火通明热闹极了。

    早些天,走狗们的一批船只,曾经秘密在这里停泊,晚上在浦子口镇一带作案。

    按理,这里应该不会有走狗的船只停泊,狗王的秘密座舟,更不可能在这里藏匿。

    黄自然和江小蕙,却在这里出现。

    黄自然扮成青衫飘飘的书生,手中不忘握一把绘花折扇。

    江小蕙扮书童极为出色,女人不宜在这一带抛头露面,尤其是夜间,漂亮女人更是危险,歹徒们把人往船上一推,次日可能已到了扬州。

    她和黄自然走在一起,留意接近的陌生人,同时负责与海扬波的人联系,她的江湖见识可圈可点。

    三汉河也是秦淮河入江的河口,沿街的一段河面如果碰上涨潮,潮高距河堤的街面,仍有三四尺高,低潮约丈余左右,因此沿堤停泊的船只。皆自搭跳板上下,跳板的升沉随潮位而定上或下。

    天黑后不久。时届平潮,中型船只的舷板,几乎与堤面高度相等,跳板是平的,上下船十分方便。

    堤的对面便是市街,俗称半边街。

    这时灯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商店林立,货色比城内还要周全,这里买得到的东西,城内不一定能买到。

    场内遍栽垂柳,间或修建了歇息亭台,在这里欣赏夜景,颇具诗意。

    嫩江亭是其中最宏丽的两层八角亭、不但可以观赏秦淮的景色,也可欣赏浩潮的大江风光。

    各种船只夜航,按规矩必须悬桅灯以免碰撞,但见江上灯光星罗棋布,令人赏心悦目。

    两人安坐在亭右的树下石桌石凳歇息区,亭内亭外皆有人赏夜景,对面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每个人都为生活朝夕奔忙,能有暇在河堤赏江景,已可算有闲阶级了。

    河下泊了不少大小船只,船夫们上上下下来去匆匆。

    两人表面上在观赏河下夜景,注意力却放在下游二十余步,那艘静悄悄的中型快船,留意船上船下的动静,像伺鼠的猫般有耐性。

    “我仍然疑心你们的眼线有误。”他向江小蕙低声说。不远处有游客逗留,说话必须小心:“他们怎么可能让船只放单?单船容得下多少人?”

    “没错,大哥。”江小蕙语气肯定:“他们被你杀惨了,知道人多没有用,人愈多死得愈多,分散了才安全,不至于全军覆没。我们有许多人认识神剑秀士,午间眼线从钟鼓楼发现他,花了一个时辰盯梢,申牌左右,这家伙才来到这里上船,黄昏时又离开。目下限线仍没将信息传出,恐怕已经跟进城去了,城门关闭信息传不出来,因此,这艘船一定是他们的。至于那狗王会不会躲在船上,就无法估计了。”

    “狗王不可能在这艘简陋的船上,一整天躲在里面,他受得了热浪的薰烤?那混蛋一定躲在城内,某一座王公国戚的府第里享福。”

    “会不会躲进中山王府去了?他们是国戚,王商甲士如云。”

    “应该不可能。”黄自然的语气并不怎么肯定:“目下的魏国公徐鹏举是南京守备,上次正德皇帝光临南京,招来了祸变,中山王府被一个姓霍1的江湖怪杰,搞得腥风血雨,提起(lhj注:详情见《邪道笑魔》)江湖英雄就心惊胆跳。再说,他的地位,也不许可他冒抄家削爵的大风险,窝藏一个与他从没亲近,远在河南钧州的不法藩王。徐家有子弟任职锦衣卫,更不敢包庇这位有部属犯案的藩王。”

    “他们皇家真有出息。”姑娘愤愤地说:

    “皇帝和藩王,都在抢女人。这个藩王有样学样,也在这两处地方抢女人,真是克绍箕裘。”

    “应该说孽延子孙,哪能用克绍箕裘来抬举他们?”

    “对,而且,他们两人抢女人的目的,都肮脏得很。”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黄自然急急接口,他怎能向一位小姑娘说这种事。

    正德皇帝抢女人,另一肮脏目的,是取童女的c女之血,炼制辟邪的桃花帐。

    这位藩王,目的是取c女的天癸炼蝽药。

    目下的皇帝嘉靖,养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收集尿液炼秋石,作为炼仙丹的长青药。

    似乎朱家皇朝的皇帝龙子龙孙们,对吃男女的排泄秽物趣味十足,一个比一个脏,吃得胃口大开。

    而最终的目的,是多玩多享受女人,以及长命千岁万岁。

    秦始皇想长生活干岁万岁,派徐福带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入海向神仙求仙丹,结果人一去不回。

    嘉靖皇帝更异想天开,养五百童男童女,干脆自己炼仙丹,因为他知道神仙绝不会顺应他的请求,赠给仙丹活千岁万岁……

    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炼省事多多。

    那位南阳的人妖通妙散人梁高辅,是不是与皇室朱家有仇无人得悉,居然能把一个皇帝一个藩王,耍得团团转,诱使他们大吃特吃男女的排泄物,真值得骄傲、

    最后为了争蝽药的事,皇帝终于把侄儿藩王整死。

    如果把这些事看成是梁高辅向朱家的人报复,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江小蕙性情,已有了显著的改变,骄傲自负的态度一扫而空,不再冲动急躁,说话也知道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