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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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既然不愿说,她也就聪明地不再追问。

    “舱内没点灯火,要不要上去看看?”她转变话题:“眼线说曾经看到有人启闭舱窗,里面有不少人走动,可是我们来了老半天,怎么毫无动静?”

    “如果上去,会有两种结果。”黄自然剑眉深锁,不住凝视船四周。

    “撞入陷阱……”

    “对,这是第一种结果,人都躲在里面守株待兔,引人入伏;另一种结果,是扑了个空。这艘船是诱饵,把我们诱出,眼线布在这附近,跟踪找出我们的落脚处,再集中全力行致命一击。”

    “真可能是空船。”她有点不安:“这附近……”

    “这附近眼线不多,布下的人是主力。”

    黄自然声调略变,他可以感觉出警戒气息:“船上也布有人,你没发现这附近,赏夜景的游客是否愈来愈多了?”

    瞰江亭本来就是游客歇息的地方,附近大柳树下皆没有石桌石凳。亭四周有花坛花圃,甚至还有一座花架,花木扶疏,像一座小花园,白天有游客歇凉,晚间也是无家可归流浪汉的宿处。

    没错,游客增加了不少,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反正三三两两,有些坐下低谈,有些四处走动。

    那翘可疑的快船灯火全无,三座舱的舱窗紧闭,舱面不见有人活动,可能船夫都在街上吃喝玩乐。

    右首是一货船,只有后舱,广阔的舱面,也没有船夫走动。

    左首是一艘单桅小轻舟,有半圆型的船篷而没有船舱,篷下面就是舱,前后不设门,下雨时架雨盖棚,平时前后透空,一眼便可看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也是空船,没有灯火没有人。

    三艘船都没有灯火没有人,透着邪门引人起疑。

    笨的眼线,必定起疑接近踩探查问,就可以来一个捉一个,甚至可以引鲁莽的人登船入瓮。

    主力布在岸上,颇令黄自然感到意外。

    这表示他两人已落在对方的监视下了,对方似乎已经料定他会来。

    他在外面走动侦查找线索,对方当然也积极查他的动静,而且对方人手众多,认识他的人也不断增加。

    “唔!气氛是有点不对。”姑娘油然兴起戒心。

    “逐渐增加,表示他们并没料到我们真会来,他们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姑娘讶然问。

    “他们并不能正确估计我们的动向,因此布置几处陷阱,也就无法集中全力对付我们。上次我们袭击叶御史事宅,他们的主事人就不在场,备多而力分,难以对付超拔的强敌。这次他们虽然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但比上一次进步多了,人可以灵活地调动,发现目标,立将其他地方的人调集。你留意看看,有些人是不是大汗淋漓,衣裤都被汗流湿了?”

    “甚至可以嗅到汗臭呢1”姑娘警觉地解开卷住月华剑的布袋系带,取出两把剑。

    “主动权操在他们手中,我不喜欢这种情势。”黄自然收了折扇,接过姑娘递来的剑插妥在腰带上。

    他虎目中此时焕发出猛兽猎食时所呈现的光芒。

    “这就走?”

    “不易走,街对面也有不少人。”

    “那……我们……”

    “你的水性不错吧?”

    “还可以吧!”姑娘谦虚地说。

    “咱们从水里走,游到对岸的河西街脱身。”

    “哎呀!这条河已汇合内河的水,从内河流出的水脏死了,跳下去……”姑娘慌了手脚,不想跳水逃走,尤其不愿跳秦淮河逃走。

    那时秦淮内河自聚宝门至水西门一段,已逐渐形成秦谁风月区。

    水西门外,绕莫愁湖南岸的那条街,早已是次级风月区,教坊与秦楼楚馆林立。

    秦淮内河汇集了花肪画船的秽物,容纳了各街巷的污水垃圾,从水西门流出,与秦淮外河会合向北流,流入三汉河。

    想想看,这条河水有多脏?

    后来水西门的水栅坏了,通济门的入水闸关闭了一座,流入城的内河,失去分水排污的功能,连小型船只也不能航行,成了一条大臭水沟。

    满河垃圾,臭气薰人,垃圾中有死猫死狗死鸡鸭,要往水里跳,还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姑娘们爱洁,要她往里跳实在要求过份。

    “恐怕跳水是唯一的生路了。”黄自然咬牙说;“看到左面绕场而来的三个人吗?定然是王屋三妖。记住,不可远离我左右,贪功心切追击。”

    一听是王屋三妖,姑娘的勇气平空减弱了三分。

    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的名号,真有令人气慑的威力,有些人的相貌,也有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嫩江亭这一面河堤,泊的船都是系在石制拴船桩上的,想解缆不是易事,三两个人想把船驶出,那是不可能的事。

    时不我予,所以除了跳水之外,想夺船逃走实不可能,走狗们必定同时登船一拥而上,在船上搏斗,武功技巧甚难发挥。

    “那就快走。”姑娘心虚地催促。

    “不必急,别让他们认为吃定我们了。”黄自然放低声音:“记住,动手的时候设法向右面下游移,抓住机会就往他们的船上跳。

    “什么?反而往他们船上跳?”姑娘大惊小怪;

    “置之死地而后生,船上没有几个人,他们的主力在岸上。再就是出敌意表,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往他们的船上跳,从舱顶直透后舱,尽快下水,以你的行动为主,不要管我,我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姑娘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如果要求她跟随行动,她恐怕无法跟得上、掩护她冲出重围,必然绰有余裕,黄自然的武功与经验,比她高明得太多了。

    三面都有游客,三方合围已成。

    两人不动声色,暗中蕾劲待发。

    当他俩将剑取出布卷时,对方已经知道他俩发现警兆了,知道诱敌的策赂完全成功,可惜被他俩早一刹那发现,没能接近先猛然偷袭,功亏一箪。

    失去偷袭暗算的机会,只好来明的了。

    三个人从正面接近,脚下沉稳气势浑雄,黑夜里中看不清面貌,但在十步外便可感到慑人的气势压体。

    两例扮成游客的人,也逐渐移近缩小包围圈。

    黄自然长身而起,折扇一拂打开徐徐扇动,离开石桌,移向宽阔处。

    姑娘也绕石桌而过,并肩移动。

    三个游客到了丈外,可以看清面貌了。

    左下首那人,赫然是神剑秀士鲍全一。

    海扬波的眼线,发现神剑秀士在那艘船上进出,却不知这家伙是诱饵,没有饵,是钓不到鱼的。

    “天杀的混蛋,你一而再坏了咱们的事。”神剑秀士也看清他的面貌了。他一点也没有秀士的风度,破口大骂;“你到底是何来路?江渊地区的江湖豪杰,根本不知道你是老几,那地区根本不是你的地盘。”

    “你他娘的像个骂街的泼妇,那像一个名号响亮的剑客?”黄自然嘲弄地说:“事到如今,我相信你们不会是来和我说道理论是非的,你只是一个名列二流的走狗,还轮不到你出面打交道。呵呵!哪一位是主事人?贵总管魔爪丧门陈魁,不会躲在一旁看热闹吧?”

    中间那人年约半百,面目阴沉,留了相当长的山羊胡,佩剑似乎颇为沉重。剑重,表示臂力超人,不论刀或剑,重量超出正常的范围,所耗的精力倍增。长度也一样,愈长愈耗精力。

    “你还没有与咱们总管打交道的份量。”这人的嗓音特别阴森带有鬼气:“老夫也是二流人物,或许你配与老夫打交道。”

    “哦!你又是哪座庙的大神佛?”

    “江夏汪。”这人的态度相当冷傲:“天狼星汪浩,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呵呵!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天下五凶星之一的天狼星,是黑道巨霸中排名在前十名的前辈,你居然自贬身价,自称是二流人物,未免太谦虚了吧?你的凶名恶迹,比魔爪丧门差不了多少,一亮名号,就可以把一些后生晚辈吓得屁滚尿流。”

    “你屁滚尿流了吗?”

    “我不会,因为我黄太爷的声威,比你阁下大得多,我可不想装谦虚灭自己的威风。”

    “你这小辈……”

    “小辈又怎样?江湖无岁,武林无辈。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你大可不必抬出前辈的身份唬人。

    凭我黄太爷敢单人独剑,一举歼除玄武门杀手的声威,就配与任何高手名宿平起平坐。老实说,凭你天狼星的武功声威,还不配替玄武门门主勾魂丧门聂英杰提鞋。魔爪丧门陈魁的真才实学,比副门主圣手无常侯杰,高明不了一分半分。所以,太爷我根本没把你们看成威胁;因此,我敢主动向你们步步追迫,阁下,你还有脸在我黄太爷面前抖威风称前辈吗?”

    这番话字字晨耳,声如洪钟!

    嗓门大的人多少可以占些便宜,至少在声势上就显得咄咄迫人,在其他走狗的心目中,确也产生了相当大的震掳作用。

    右首那位穿了青道袍的人,用一声干咳,阻止天狼星发话,再哼了一声。

    “黄施主,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老道真正的地位,可能比天狼星高,所以能阻止天狼星继续出丑:“你看清了目下的处境吗?”

    “呵呵!如果太爷我伯你们集中全力要我的命,我会在这里慢吞吞和你们斗嘴皮子?”黄自然大笑:“神剑秀士可以告诉你们,当初在倍云栈小雷音禅寺,你们的人加上四好如来的无敌和尚群有多厉害,我黄太爷还不是予取予求来去自如?你们这二十余名高手,黑夜中奈何得了我?算了吧!不要逼我多造杀孽,杀人毕竟不是愉快的事。”

    “你听我说……”

    “我没有耐心听你们那些威胁性的话,太爷我只有最简单的要求,要求不进,唯一可做的事是拔剑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道理都没有说的必要。”黄自然声色俱厉,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的话。

    “你的要求如何简单?”’

    “你们和狗王释放沿途掳来的美女,滚回钧州去奴役藩地的可怜虫,我这点要求已经太过宽容。狗王如果拒绝,我要将他的尸体,弄到洪武门挂起来。他如果死在藩地外,死也死得不清不白……走!”

    姑娘不假思索地向右面的下游飞掠而出,月华剑出鞘冷电森森。

    这一面共有九个人列阵,没料到变生仓促,发觉有警便有点措手不及,一声狂叫,中间那人被月华剑贯入小腹,人影接触。

    其他的人总算反应超人,不愧称高手中的高手,一惊之下,立即挥刀剑两面一夹,风雷骤发,刀光剑影向中间汇聚。

    “铮铮!”姑娘进开了一刀一剑,走不了啦!

    蓦地身后微风飒然,有人超越,然后传出两声狂叫,前面也同时传出惨号。

    她知道是黄自然从她的身边超越,百忙中扭头察看两声狂叫的来源。

    原来黄自然与老道打交道时,对方利用黄自然说话的机会,悄然发起攻击,由左面王屋三妖一群人先发动,被黄自然早一刹那发觉,所以要她立即突围撤走。

    王屋三妖这一面也有八个人,悄然狂冲而出。

    上次王屋三妖恶斗黄自然,是在黄自然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了,才能支持不败,以为黄自然不过如此而已。

    这次,可占不了便宜啦!

    双方齐动,恰好迎个正着。

    三妖打头阵,冲得最快,三支剑刚挥出,黄自然已身剑合一贯入,剑光流泻切入再左右分张,然后似流光般退出.迫上了受阻的姑娘。

    她所看到的是,三妖与另两个人,正狂叫着向两侧飞抛,很可能有人中剑丢命了,这表示黄自然裁断了后面的人,再超越替她开路。

    不由她多想,扭头飞掠而进。

    前面波开浪裂,黄自然的剑光似雷电,当面的八个人正在土崩瓦解。

    用不着她出手了,她飞纵超越。

    “上船!”后面的黄自然低叫。

    那艘可疑的快舟,以及左右的两艘货船,人影纷现,人数众多,刀剑的光芒映着灯光闪烁不定,一众走狗纷纷向堤上飞跃,向这一面冲,暗器似飞蝗,声势汹汹。

    对面街上人声鼎沸,也有人狂冲而来。

    不用猜她也知道黄自然要她上船,并非指走狗的船,而是指堤下的民舟。

    她向一艘小船飞跃,飞越小舱笼,脚一沾后艄,鱼鹰入水向下一钻,顾不了水臭,逻命要紧。

    刚下沉前划,身侧已出现人影,一手抓住她的后腰带助力,只感到身形似箭,被人揪住破水急泅数十步,这才冲上水面

    “不要怕,那几个混蛋水性差。”她听到黄自然发自身侧的声音,仍然扭头四望。

    可看到急速游泳所激起的水花,在身后三十步以外。

    “最好在水里宰了他们。”她一面游一面说。

    “黑夜里臭水中缠斗,你有兴趣?”身旁游的黄自然打趣道:“喝上两口,一定又营养又卫生十分可口……”

    不说倒好,这可好,一股腥臭味直往鼻中钻,感觉中,扑上脸面的污水,有某些脏物……

    “我……我要呕吐了……”她心中大叫,加快前泳。

    河左岸的市街,规模比右岸小些,大街后只有几条小巷,之外便是田野了。

    小村舍星罗棋布,两三里外,便是新开河航道,河对面,是只有渔村的江心洲。

    沿秦淮河向下走,三汉河镇灯光如昼,市面与码头人潮汹涌,正是夜市方盛期间。

    五艘大小船只,先靠上河左岸的市街,数十名凶神恶煞似的走狗大肆逐屋搜索,小街大乱。

    最后,终于抵达三汉河镇,走狗们傻了眼,夜间这种热闹的市镇,怎么搜?码头泊了一两百艘船只,出动上千人也无可奈何。

    三汊河镇一些走避不及,以及一些见风转舵与走狗勾结的江湖蛇鼠,几乎全遭了殃。

    走狗们翻脸无情,硬指他们与江家的人勾结两面拿钱,窝藏黄自然和江家的小丫头,用残忍的手段逼蛇鼠们交出这两个人。

    镇内镇外大封锁,蛇鼠们全部出动配合穷搜。

    神剑秀士的身份地位并不低:

    相反地,在钧州王府中,他是钧州中护卫的正式军官,可惜是预备役的护卫,真正的军职由他的兄长专任。

    但虽然是预备役,却正式调入王府当差,因此有余暇在各地闯荡,在河南名号响亮,也名列江湖名剑客。

    其他的走狗都是外聘的,以把势班头的名目安排在护卫中供役,根本没有地位,名义上还得承认神剑秀土是主事人。

    连走狗头头总管魔爪丧门陈魁,也是外聘的班头而已,名义上仍得尊重神剑秀士的身份地位,只是在行动上皆由魔爪丧门指挥掌握。

    与官方打交道,魔爪丧门算老几?还不配与一个地方上的捕快打交道,非得由神剑秀士出面不可。

    所以在浦子口镇,神剑秀士是真正负责与官方周旋的人。

    神剑秀土地位也不高,是指他在这些外聘的班头把势中,江湖的名头比不上一些高手名宿,武功也比一些者前辈相去甚远。

    但在大多数走狗中,名气比他高的人并不多,大多数走狗的武功,比他差得很远。

    所以,他上次就敢带人去找四好如来。

    在黄自然面前,他这位号称神剑的剑客,简直就有小鬼见金刚的感觉,真没有勇气和黄自然打交道。

    但他不能避免与黄自然打交道,尽管他见到黄自然就心惊胆跳,唯有倚仗人多,他才敢鼓起勇气摇旗呐喊,一看风色不对,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破晓时分,他带了八名武功超绝的高手名宿,接近了近江一面的田野,进入一座有三四户人家的小村落。

    老规矩,先按村内外,再找首脑人物交涉。

    在城外,他们敢胡作非为,无所顾忌,在郊区更是为所欲为,就凭他们九个人佩带的刀剑,便把一些无权无势少见识的村民吓得半死。

    四位户主被带到厅堂,用威胁利诱的手段,软硬兼施详加盘诘审问,逼他们说出昨晚收容窝藏的人,浪费了不少时间。

    四位户主众口一辞分辩,整个晚上没有任何人人村借宿,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一高一矮,可能受了伤的人接近求助,夜间这一带农户,不可能有人投宿而加以隐瞒。

    问不出所以然,神剑秀士不再动身搜别处村范,借农户的地方早膳,九个人据桌大嚼,似乎把搜索的事忘了。

    穷奔忙了一夜,真需要填饱肚子睡一觉养足精力,精力不继那能办事?

    “鲍兄,咱们这样大而化之的搜索,能把人搜出来吗?”席间有一位留鼠须的大汉笑问;“就算姓黄的被暗器击中受了伤,也得急急找地方医治,还会留在这一带等咱们穷搜?”

    “陈老先生坚持要遍搜每一角落,咱们能拒绝吗?”神剑秀士冷冷一笑。

    “姓黄的不是猪,他知道只有在城内走动才安全,会在郊区等咱们搜?恐怕早就在城内莱一家客店睡大头觉了。”

    “不是说他可能受伤,可能中了暗器吗?”

    “你相信?””

    “埋伏在船上的二十余名暗器高手中,包括了目下江湖十大暗器名家四个之多……”

    “他们能比得上玄武门的杀手高明?玄武门的杀手,才配称暗器名家。”杀人的死神北斗星君用不屑的口吻说:“姓黄的不上当,没上咱们的船,咱们的人不得不现身,冲上码头才发射暗器替他送行,击中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事实上,两个家伙入水,游得比鱼还要快。”另一位身材高瘦的人说:“哪像个受暗器击伤的人。”

    “好了好了,咱们填饱肚子,再到别处走走虚应故事,以免回去得太早找挨骂。”神剑秀士不想再提这件事。

    “姓黄的混蛋真害人不浅,可把咱们整惨了,死了这许多人,王爷即使甘心,总管陈老先生也不会罢手的,咱们的命真有如风前之烛。吃吧!不要说了。”

    主事的人存心敷衍,跟随的人当然乐得清闲,彼此心中有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村西南有一条小溪,两岸丛生芦苇,距西南最近的村宅仅三十余步,这一边是果林,那一边灌木丛生,溪宽不足三丈,但加上芦苇水草地,就无法飞越了。

    九个高手仅有两个人搜果园。虚应故事懒得涉足烂泥搜溪流,更不想冒险飞越搜那一边,弄不好掉入泥沼可不是愉快的事。

    溪对岸的灌木丛中,黄自然和江小藏藏身在芦苇内,留意小村这一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变。

    他俩不便现身,当然也考虑到对方人多势众,主要的是他俩衣衫不整,仅在外面披了仍然潮湿的长衫,其他衣物包括靴子,皆洗净晾在灌木丛中。

    两人游过河远走高飞,寡不敌众暂且回避,跳到小溪里干脆洗净衣物,然后在清澈的溪水里,老半天才将臭味泡得一干二净,发呕的秦淮河臭水,可把他俩整惨了,这辈子那曾吃过这种苦头。

    幸好溪边长了一棵无患子树,在地上可以模到许多落果,正好用来当清洁剂,总算把头发的臭味洗掉,不然真会闻之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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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神剑秀士真幸运,偷懒的人有福了。

    如果过溪搜,一下子可能死掉一半,也半因黄自然与姑娘衣衫不整,不然必定过溪找他们算帐出口怨气。

    黄自然并没被暗器击中,他跳落小船,速度比斜方向射来的暗器还快,暗器替他送行。

    走狗们却认为他可能受伤,放胆穷搜,但人不敢分得太散,每一组皆具有强大的实力,认为足以应付反击。

    破晓后不久,九个走狗这才带了填满了的肚子上路,不再到处穷搜,打道前往三汊河镇会合。

    看到走在前面的神剑秀士,黄自然颇感惋惜。

    “早知是这个坏剑客,我该去宰他的。”他懊悔地跺脚:“他的狗运真好,每一次他都能平安地逃掉,下次,哼!”

    “还来得及赶上去。”姑娘跃然欲动。

    “来不及了,我敢保证他们归心似箭,跑得飞快。”

    要把湿衣裤鞋袜穿妥,那些走狗可能跑出里外了。

    距三汊河镇只有三四里地,进了镇就不能公然用刀剑打打杀杀啦!那会引起混乱。引起治安人员干预,严重时可能罢市轰动南京。

    “他们一而再能掌握我们的意图,这个主事人的确厉害。”姑娘感到不安:“魔爪丧门这老魔名不虚传,今后我们得十分小心。”

    “恐怕不是老凶魔主事。”黄自然语气肯定:“老凶魔必定将心力放在狗王身上,全力保护狗王的安全,外面的行动假手于得力的走狗.他不会亲自调兵遣将。这个主事人,很可能是那个妖女太虚瑶姬傅灵姑。但昨晚她不在场,就令人莫测高深了。”

    “老凶魔也没见现身,可知狗王不可能躲在那艘船上。”

    “很难说,我们并没抓住机会登船。天杀的!三艘船上都埋伏有可怕的暗器高手,等我们飞进去送死。就算昨晚狗王躲在船上,今后也不敢躲了。他知道我们以船作目标,不敢再亲自冒险,早膳后进城找,他一定慌慌张张躲回城内去了。”

    “希望能获得海叔的线索。”姑娘对海扬波传送的消息,具有极高的信心,虽然不见得消息十分准确,但八九不离十。

    那艘可疑船只的消息,就是海扬波供给的,可惜眼线不敢冒险接近侦查,无法知道船上到底躲了些什么人,太过接近,很可能被识破大事休矣:

    “我只好另找人讨线索了。”黄自然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右拳重重地捣在左掌心里,

    “你去找什么人讨线索?”姑娘一怔。

    “天机不可泄露。”黄自然不作解释:

    “一定要找出狗王藏匿的地方,以免枉劳奔波。这狗王一定一夕数迁,真不易盯牢他。准备进村找食物充饥,休息半天再进城走动。”

    分别到晾衣的地方,穿上湿衣裤;过溪直趋农舍,向吃惊非小的村民买食物早膳。

    两人腊毕扑奔三汉河镇,走狗们已经撤回城,这里有海扬波的眼线,休息半天,再从水西门入城,已是未牌时光了。

    布伏引诱再三失败,走狗们不再躁进,返回都城立即四散,似乎突然消失无踪了。

    黄自然把姑娘送至海扬波的潜伏处,独自悄然离去。

    姑娘心中有数,不便询问。

    当他出现在长安街的大中桥附近时,已经扮成一个小商贾,挟了伞,胁下有盛物袋,青衣小帽,褐面庞布满岁月留下的风霜遗痕。

    大中桥也就是往昔的白下桥,在长安街西端,是通济门,一带颇为热闹的地段。

    往北,另一座桥叫复成,街道宽阔,两旁的商店前,行人道不时可以看到卖杂物或食品的小贩。

    他在一处补鞋匠所设的竹矮凳坐下,递上一双不值多少钱的半统牛皮直统靴,靴头已经张了嘴,真得加块皮补补缝缝了。

    补鞋师年近花甲,有点老态龙钟,好在老眼还不曾昏花,补鞋补靴依然双手俐落。

    “八十文,客官。”老鞋匠头也不抬,神意全落在所补的黑长靴上:“得等许久,客官如果有事,半个时辰后再来。”

    黄自然放下破靴,伸左手按在靴上,打出几种怪怪的手式,最后反手干咳了三声。

    老鞋匠一扭头,瞥了他一眼,老眼中眼神一变,左手的皮刀也打出几种手式。

    “真是你。”老皮匠低声说,其实左右无人停留,行人都,在街心来来往往:“黄大爷!这个黄自然……”

    “就是我。”

    “痛快!你在抽龙的筋,拔龙的牙……”

    “我有了困难,需要贵门协助。”

    “一句话,大爷,我们欠你很多很多。”

    “谁也不欠谁的,买卖是买卖。”

    “什么样的协助?”老皮匠问。

    “我要知道那狗王的藏匿处。”

    “我们曾经留意,但不知道是你在找他。这狗王心中有鬼,一天数迁,夜间也突然移动,很难掌握。犬爷,你只要稍放松些,让他心中一定,就不会神不知鬼不觉迁移不定了,届时必有确实的好消息。”

    “好,我放松些,不再踩探,干脆优哉游哉游荡。”

    “对,让他们监视你,我们的机会大增。消息如何传递?争取时效,最好由我找你。”

    “好,消息送至……”

    他走了,不久出现在聚宝门附近,又成了青衫士子,身边带著小书童。

    聚宝门最热闹,城内城外都是闹区,一条大街直伸至一里外的聚宝山下,山上就是雨花台,附近万家灯火,昼夜金吾不禁。

    聚宝山已成为风景区,游览的人固然以拾取云光法师说法,天洒下的满天玛瑙雨花石为主,但有心人却是去凭吊一代大儒方孝孺被杀时,所留下的血影石。

    方孝孺在这里成仁取义,十族被诛,在这里被杀的家属共八百七十三人。明成祖实在可以称一代暴君,几乎杀光了读书人。

    那时,方孝孺的罪名,已在仁宗(洪熙)时代有所赦免,也赦免了一些充军戍边的家属。本朝初,总算替他建了一座表忠祠,但仍然不曾赦免重要的嫡戍后裔,直至后来那位最差劲的万历帝登基,才完全赦免了方家的罪名。

    总之,这里是历代皇朝诛杀忠臣义士的刑场,实在没有多少可游的兴趣。

    两人沿大街向南走,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是近身行刺的好地方,他俩毫不在意。

    两人悠闲地出游,不啻公然表示,不再花工夫侦查踩探,暂时抛弃了向走狗问罪的行动。

    人总不能不断地打打杀杀,时时紧张,有机会松散一下可以调整身心的平衡。

    在大庭广众之间,不会发生惨烈打斗的事。

    狗王私离藩地潜来南京,本来就见不得天日,走狗们如果再出事,被南镇抚司查获,多罪并罚,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在大庭广众间出现,并无危险可言。

    唯一需严防的是暗杀,他俩当然小心在意。

    即将夕阳西下,住在城外的人,纷纷出城南行,所以往北的行人不多。

    前面街角转出三个北行的人,劈面遇上了。

    江小蕙凤目喷火,本能地挪动裹了剑的布卷,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的来历,顿时气往上冲。

    是三位丰神绝世,明眸皓齿的年轻俊逸书生,可惜缺乏头巾味,那股娘娘腔气质瞒不了人。

    她都认识:太虚瑶姬博灵姑、绛仙葛莲、桃花三娘子,难怪扮成书生,却没有头巾味。

    三位江湖浪女笑吟吟拦住去路,媚眼不住向黄自然送秋波。

    即使是生死对头.也不能向媚笑如花的对头立即动手。

    黄自然伸手拉住了她,阻止她冲动。

    桃花三娘子总算还知道羞耻,总算低下头回避两人的目光。

    “呵呵!你们好像少了几个人。”黄自然也一脸邪笑。语气邪邪地:“你们这些江湖浪女,武林女强人,走在一起,咱们这些臭男人没得混啦:“

    “唷!黄太爷,有我们三个你还不满足呀?”太虚瑶姬不再理会书生装,语声又娇又媚悦耳极了,脸上流露的迷人风情十分浓烈:“你还要多少?”

    “好像你们还有一个高唐神女高采英,黑社丹冷菊。男人嘛!天生的掠夺性强,对漂亮的女人更具占有砍,愈多愈好,群雌粥粥一把抱在怀里更妙。桃花三娘子,你把杜彩凤送给他们了?”

    他仍然关心杜彩风,毕竞曾经同过思难。

    杜彩凤在威迫胁诱下离开他,值得原谅。

    “你……你有何高……见?”桃花三娘子嗫嚅着声如蚊鸣。

    “如果是……”

    “怎样?”

    “我一定杀掉你,一定。”他说得斩钉裁铁。

    “幸好我劝她走了,没有人留难她。她老爹邪剑杜律是邪道名宿甚有份量,招惹他的人是没有多少好处的。我不会与你为敌,太虚瑶姬只希望利用我和你谈谈,这期间不伤和气,好不好?”

    “你不会是胆小鬼。”太虚瑶姬娇笑,向街右伸纤手指引;“聚宝酒楼的酒菜不错,正好是晚膳时光,我作东,请赏脸,请。”

    “哈哈!有酒有菜,有美女相陪,而且不用我花钱,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叼扰你一顿啦!”

    他大笑,心中颇为佩跟这妖女的胆识。

    拉起江小蕙的小手,他大踏着步走向聚宝酒楼,暗中用手指打信号,以稳定姑娘的情绪。

    “我们的人都不在,你可以放心。”

    太虚瑶姬傍着他举步:“你们把我们的人杀惨了,如果没有把握,他们不会妄动以免送命,宁可离开你远一点。”

    “你不怕我?”

    “嘻嘻!你心中明白,你比我强不了多少,真要拼命相搏,你也要不了我的命。”

    “对,你的九转玄功火候不差,身上嫩滑没有着力处,抱住了还被你滑脱。呵呵!抱住你的感觉真好,可惜那天抱的地方不对,时机不对,如果……”

    “如果在床上,该多好,是吗?”太虚瑶姬轻佻地碰碰他的手膀,说的话连男人也说不出口:“你敢说风流放荡的话我也敢说,所以你最好收起装出的狂态,你不是风流好色轻佻的男人。”

    “是吗?”

    “桃花三娘子与邪剑的女儿杜彩凤,你连碰都没碰过她们。当然,交手时例外。老实说,凭她俩的美貌,天下的男人,十之九会像……”

    “好了好了,我承认不喜欢与女人打交道。”

    “为何?”

    “避免麻烦呀!我在江湖玩命,实在没有和女人谈情说爱的心情,谁知道我哪一天死在何处?”

    谈说间,跨入闹哄哄的聚宝酒楼。

    虽然群雌粥粥,但四个女的都是男装,不怕上酒楼遭人议论,她们都是江湖不平凡的女人。

    对头在一起把盏言欢,并非反常的事,江湖男女,就有这份豪情。

    话挑明了说,双方心里有数,女的一方不再摆出媚态挑逗,男的也就不再狂诞疯言疯语。

    酒席非常丰盛,菜看精美。

    酒是适合女性的女儿红,当然喝酒只是意思意思,毕竞彼此仍存有戒心,一旦喝多几杯,万一反脸可就不妙了。

    酒过三巡,再逐一单挑。

    连曾经被打得惨兮兮的绛,也兴高采烈敬酒。

    双方虽是仇敌,但并非有个人恩怨,倩势被诱导走上刀剑相交的局面,各为其主不牵涉个人恩怨是非。

    不久,自然而然话上了正题。

    “我们来谈谈情势,黄兄。”太虚瑶姬郑重地说:“你知道徽王国主的权势,必须正视你的处境。”

    “我不需权衡处境是吉是凶,因为黄自然这个人,随时皆可消失,随时皆可变更另;种身份。天下间亡命逃民成千上万,同样安然无恙地在天底下生存,皇法对你我这种人,没有多少吓阻作用。”黄自然正色说:“大不了上山下海,做贼为寇。我一点也不在乎一个什么藩王国主,他不能利用他的待权,做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暴行,所以我管定了这件天地不容的闲事。”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太虚瑶姬苦笑:“其一,把这位江姑娘送还:其二,准备接受集中人手的雷霆大搏杀。”

    “我早已选第二条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