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须臾后,肖抑旋起笑意, 不再沉郁, 朗声高呼:“你们谁还有酒?”

    “我有!”

    “主将我也有!”

    一呼百应。

    肖抑抬手, 旋即有人向他抛来酒壶。他摊开大掌抓住,拿至眼前一瞧, 这次是个铁壶。

    肖抑拔塞, 再次一饮而尽。

    依然是方才的味道,一样的烈,他呛了几声,身子很快热起来, 自丹田生出一股豪气,源源不断上涌,激得他浑身血脉, 翻腾倒浪似海。

    今日方知酒的好。

    这一处皆是平川, 营地地势上并无优势,所以敌人围上来, 只能硬抗。

    冬寒萧萧, 万里云平,旌旗长杆拔天而起,战鼓擂擂, 肖抑银鞍白马, 一身戎装, 挺胸直视, 眉目凛然, 一骑当先,飞入云敖敌阵。

    力道之大,一下就把云敖人最前面的弓.弩手全冲两散。有些□□手迅速重整,对准肖抑,搭弩便射,肖抑拔出宝剑,臂抬不动,只一只手腕活动,便挥得宝剑将全部来箭打落。

    速度之快,幻影重重,仿佛腕周身前,云海生绕。

    云敖弩手看傻了,他们究竟见着了什么?

    肖抑却是轻松一笑,之前与人战斗,都有藏拙,多多少少有保留实力。十数年勤苦练习,终于有机会使出全力。

    痛快!

    云敖作战,一般弓.弩完后便是勇士,勇士们冲过来,肖抑攥着缰绳后倾,战马一声长嘶。勇士们纷纷扑向肖抑,肖抑却骤然跃起,笔直上升。

    一直没有下落。

    不仅仅是勇士,几乎所有的云敖人都抬了头,一边仰视心里一边疑问:眼前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飞这么高!

    正好今日天气大好,日头耀眼。肖抑跃高,那日头好似就贴着他脑勺后面一般,熠熠光彩。

    肖抑举剑下落,往左往右一挥,竟是两道剑气,是斩是扫,扫落一大片云敖敌人。

    他有剑气!

    这世上能有几高人能运剑气啊!

    肖抑稳稳落于马上,并不恋战,而是专注往前突围,云敖士兵千臂来防,却也防不住,被他硬杀出一条血路。

    瑶宋将士见着,除了惊讶肖抑官职不高,却有如此大能耐,更是士气大振,无人再有惧意。跟随肖抑身后冲杀,皆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神勇。

    有人分担,肖抑轻松不少,但仍不敢懈怠,只有一把剑,还是不够。眼前又涌上来四名云敖骑兵,肖抑处在中间,以一斗四,他出招并不讲究手法雅致,只求快、准,极快还准,便是强者。身倾剑横,走马划过,四敌来不及反应,只听得若霹雳般四声。

    待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疼,便上下两截分离。

    四具半身落至马下,才开始渗血。

    肖抑喘气,感觉手上只有一只剑,还是不够。见方才的敌人落地,手上握着的一把刀,瞧着就好,是削铁如泥那种,便飞马要去捡。哪晓得一个同伴突然斜突过来,看意图是要去前头杀敌。

    肖抑便道:“把那把刀捡起来,扔给我!”

    瑶宋士兵依命,弯腰拾起宝刀,丢给肖抑。

    肖抑接了,左手持刀,右手执剑,瞬间如虎添翼,愈发杀得得心应手。冰天雪地里利剑是冻的,宝刀也是冻的,身上背着张铁弓,同样冷冰冰。

    但手却是温热的,胸腔内的血一直滚烫,熊熊燃烧。敌人的血,溅到脸上,也是热的——当然分不清楚,是血烫还是脸烫,

    反正四面八方,殷红一片。冯安安以前教他读书,讲到“流血漂橹”,他想象不到,冯安安便给他幻出血流成河,盾牌连接成片漂浮在血河上。

    今日,见着真的了。

    残酷事实下,肖抑亦认清自己——他其实是嗜血的,杀得越多,狂性愈大。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目标不是杀人,不是拖泥带水,而是突出重围。

    肖抑左右挥砍,往前突进。永远冲锋在最前面,一人杀入敌阵,单枪匹马,似开山劈海,完全靠刀剑开辟的血路。

    中途,他的战马屡次被云敖刀.斧手砍断马腿,翻下马背。无妨,肖抑双足立于地上,与敌肉搏,踩踏着被他砍下的脑袋,踏上敌人的战马,继续向前。

    到最后,成功突出重围时,不仅战袍全部被血染红,甚至连质地坚硬银盔银甲,都被浸透变成烟红色。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跑出来数里后,肖抑命人清点人数,还剩五百零一人。

    时已黄昏,天很快黑了,众将士纷纷发表意见,有人认为,应该接着黑夜躲藏。也有人认为,该趁黑绕回南方去。

    议论纷纷,肖抑却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有士兵道:“将军,您也说说话!”

    “是啊,主将,您什么想法?”

    黑暗中仍在前行,听得肖抑坐马极轻的哒哒声,他开口道:“我的想法有三分危险,说出来只怕你们怕了。”

    众士兵纷纷道,万人敌阵都杀出来了,还有何惧?

    肖抑便道:“趁夜渡河,你们可愿跟随?”

    大伙楞了:渡河?渡哪里去?

    肖抑轻轻一笑,显然只有北面大河,渡过去,进入云敖领地。

    主将疯了吧?大伙心想。

    肖抑却道:“我们现在就五百骑兵,就这么逃跑,云敖人肯定会来追击,到时候一射一围,最好的状况下也会损伤不少。与其以躲藏来思考路线,不如北上以守为攻,云敖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去突袭。”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但方才出生入死一场,早将性命交到肖抑手上,便全数答应。

    肖抑便带领众士兵,来到长河南岸。

    虽是数九寒天,但大河并未结冰,两国不造浮桥,若要渡河,只能船只摆渡。

    便有士兵疑道:“主将,这马能搭船上去吗?”

    肖抑道:“我并未想过要带马过河。重的装备,也要一并弃掉。”

    众士兵惊讶:“难不成弃吗?”

    肖抑点点头。

    便有人问,若无马匹,到了云敖地境,处处步行,岂不艰难?

    肖抑却道:“到后我自有安排。”又嘱咐道,“待会渡河,速度要全力以赴地快,决不可拖拉!”

    “喏。”众人仍是将信将疑却又听令的态度,一行五百人,全部弃下战马,分十来波渡过大河。

    河上行舟,黑漆漆不见五指,只听得水声,肖抑嘱咐道:“待会上了岸,跟紧在我身后,脚步一定要轻,尽量无声。”

    众士兵纷纷点头,抵达北岸,跟在肖抑身后,不问不言,蹑脚无声。

    因着众人速度迅捷,天刚过子,仍是黢黑。肖抑之前熟背布防,连带着对岸敌营的位置都一并记住了,此刻第一回潜入,竟似常走熟路。

    此营名唤“扎沙”,在云敖语里是“重要”的意思。多年来一直是云敖重营,直面青淮,一线抗敌。往常营地里的云敖士兵,没有两万,也有一万。

    可眼前不同往日,乌云领兵,号称二十万,这二十万军从哪里来,自要各处调集。扎沙的兵因此被调走大半,剩下小半,又因王沐投降,南渡青淮。如今营地里只两千来兵,负责看守大量储备物资和粮草。

    肖抑潜入,正是大好时机。

    肖抑领人入扎沙,先去的马厩,清一色停着上千骏马。肖抑命五百人各挑一匹,剩下劣点的都在后头拖了火绳,统一用刀扎伤马背,而后放了。

    这一放马嘶马跑,瞬间起了动静。云敖士兵举着火把来看,不免被掀倒,火把掉到地上,点着火绳,漫营烧起来。

    肖抑五百人众,就在这时冲入营区寝地,望敌便砍,不留活口。

    肖抑在马上招呼兄弟:“你们去搜搜,有需要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主将渡河之前会放弃一切,全来是打着来了北面,就地取材的心思。

    肖抑却比众人还多一层心思,取食于地,不仅可以缓解他们的短缺困境,还能实打实的打击敌军——要知道,把扎沙烧了,乌云大军二十万,将失却一半粮食军需供应。

    想到这,肖抑不禁夹紧马腿,高声叮嘱:“仔细检查,处处都要点着,不可一漏一处!”

    云敖士兵们听不懂,只晓得这个汉人喊了之后,瑶宋兵们愈发凶了。

    擒贼擒王,云敖士兵纷纷来捉肖抑。肖抑左刀右剑,只靠两腿夹住马腿,左右回旋,于火光闪烁中厮杀,酣畅淋漓,不一会儿就杀了数百人。

    剩的云敖士兵们纷纷后退,肖抑却还不放过,追击过来,云敖士兵们心想:都说兔子急了会红眼,南人一贯弱如好欺负的兔子。可眼前这只兔子,却不好欺负,而且明明急迫狠厉,眼睛却没有红,依旧明亮如湖如星。

    可漂亮的星辰,杀起人来却干净利落,好生可怖。

    肖抑这回杀敌时,其实默默估计了下,他半个时辰了,杀了五百人。这营地里有两千人,他要再杀一个半时辰,才能结束战斗。

    不行,一半时辰天就亮了。

    于是加速手上动作,没有毫无懈怠地继续屠戮。血袍二次再染,呈现深浅两种红色。刀剑都砍烂了,翻了刃,丢了,再捡一把,继续再砍。

    肖抑头顶苍穹,脚踏大地,胸脯起伏,一下一下呼气吸气。心想眼前的千军万马又如何,在他眼前不堪一击!

    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云敖士兵斡旋躲避,渐渐怕了,心想:这瑶宋男人是铁打的吗?

    这是个疯子、怪胎!

    杀得扎沙营地里全是七零八落的残肢,尘烬萧萧,沙草皆泛着腥味。肖抑才渐渐冷静下来,问道:“现在甚么时候了?”

    有个瑶宋士兵刚从漏刻那边杀过来,顺道瞟过一眼,便道:“刚过丑时一刻。”

    肖抑点头,举起右手长剑,在月光下凛凛为号:“集合——”

    剩下的瑶宋士兵迅速团结在肖抑周围。

    “点兵!”肖抑喘气道。

    “一、二、三、四……”

    点了一遭下来,还是四百四十七人。

    这趟袭营,差不多以一赚四。

    肖抑道:“继续下一步行动!”

    还有行动?众人惊了,杀了两回,南北折腾,已是疲惫,还以为要休息甚至庆功什么的,肖抑竟然说继续下一步动作?!

    但两回胜利,众人心中已对肖抑坚信不疑,他若命令,便随他全力以赴。

    肖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不可松懈,兄弟们再坚持下!”

    “主将放心!”

    “主将您放一百个心!”

    众人纷纷保证,心想不就是继续北上么,这一颗头颅一腔热血,全都衷心随肖抑抛掷。

    肖抑闻言,含笑点头,调转马头,刀插入鞘,剑往前一横:“渡河——”

    又渡河?!

    折返回去?

    主将为何如此捉摸不定!

    肖抑的计划,是趁黑绕至后方扎沙,彻底捣毁,切断岸南王沐同云敖的联系。

    而后,折返青淮,关门打狗。

    痛打王沐!

    四百来人,精骑来到河边,众人正准备下马,肖抑却道:“这回不弃。”

    众士兵又傻了:那怎么带马渡河?

    肖抑这时候做了件超乎想象的事,他竟飞马飒飒,直接跃浪上空中,而后落于渡船甲板之上,左右晃两晃,站稳。

    还好是黑夜,视线昏暗,若是白昼里见此景象,士兵们怕不都楞得一动不动。

    肖抑剑指南方,再道:“过河——”

    众人陆续牵马上船,抵达南岸,依次下船,当最后几名士兵牵马抵案,船只渐离时,天刚好放亮,只见长河茫茫,起浪波涛,一轮新生的红日,正冉冉映于碧空广阔。

    日出之时,肖抑率精骑进击青淮。

    仍是速度迅猛,神采奕奕,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跟随的士兵们此刻已经明白:他们的主将是个疯子,却又是个令人兴奋刺激,血脉喷张的疯子!

    临近青淮,熟悉的营地安安静静,恐怕士兵们才刚刚醒来。

    肖抑凝神,知道青淮军如今又加了云敖军,今时胜过往日,这一仗远比之前两场鏖战更为艰难。

    既然只有一成把握,索性放纵自己的狂性。他单枪匹马,傲然突入青淮营地。

    此时营内营外,号称有二十万大军,肖抑却冷不防杀到,一开始有云敖将领上前挡他,都不过三回,就被肖抑刺倒。两人来挡,他就左右平过,将两人齐齐斩断。多将拦截,肖抑正手刀反手剑,马过之处,血如泉涌。

    瑶宋降军在后,见得此景,踟蹰不敢上前。当中有不少人是在西营围过肖抑的,脑海里不禁重现昨日他片甲不留,团团重围中硬杀出一条明亮而鲜红血路的场景。

    不由避让。

    肖抑因此愈战愈勇,人如虎,马如龙,战旗不倒。她所到之处,一人顶万,锐气若万钧雷霆,无人可挡,如入无人之境。

    此一战,重控青淮,活捉王沐。

    成败一瞬,待暂落时,他已封神。

    这时肖抑才静下来,同军医一道,挨个清理伤口。才发现,一天一夜,他中了六十五处伤,其中二十二道是重伤。

    通体上下,无三尺完肉。

    军医都讶异:都这样了,这人竟还活着?!

    肖抑不仅活着,而且他还清醒,上麻服散,但眼睛仍是圆睁的,刀剑仍在左右。

    一旦云敖人有反攻,他可以旋即披衣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