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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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想什么就来什么,不出两个时辰, 就有士兵冲进来:“主将, 有军队来了!”

    还来?!肖抑抓起杆上的衣服和佩剑, 往帐外走。心里其实不知道再战能有几分把握。

    军医连忙阻拦:“这伤口还没处理完呢!”

    肖抑头也不回:“暂时不必了。”先挣生死,再理其它。

    肖抑边走边披衣, 寒天冻地里露着一身全都粘着烂疮的腱子肉, 三下并坐两下登上塔楼,听瞭望士兵简单汇报几句,便往下看。

    见青淮营前,自南往北, 行进来一只军队,高高竖着瑶宋旗号,放眼望去, 多过万人。

    领头的将军中年年纪, 圆眼虬髯,肖抑不认得但是面熟。将军旁边骑马并行着陈如常。

    陈如常遥遥朝肖抑举臂挥手:“肖将军——”又道, “我们是来支援你的!”

    肖抑思忖片刻, 心想:陈如常若是骗他,诱他开门,必定要喊“大师兄”攀情义。但陈如常喊“肖将军”, 说明他还顾忌着有避嫌, 与肖抑生分。

    这样一来, 援军反倒真了。

    肖抑便下楼去, 亲自迎接那位将军和陈如常。

    将军一见肖抑近前, 瞬间下马下跪,恭敬道:“参见战神!”

    肖抑连忙将他扶起:“折煞、折煞!”

    将军却摆头:“天下都传遍了,肖战神单枪匹马杀西营,破扎沙,夺青淮。”

    肖抑同样摇头:“非是单枪匹马,有我一班兄弟。”同闯同生,同仇敌忾。

    将军道:“战神可否进帐细言?”

    肖抑会意,领中年将军和陈如常进入中军帐内,屏退左右。陈如常首先开口,介绍道:“肖将军,这位将军乃是鼎鼎大名的南远总兵,俞新俞大人。”

    总兵抱拳:“陈大人承让。”

    肖抑连忙行礼:“将军辛苦,有失远迎,”心想南远辖管瑶宋南端靠近海岸,包括雷州一带,算是兵精将足。没想到朝廷肯南兵北调,不禁心中涌生丝丝暖意温光。

    陈如常却继续道:“多亏大殿运作,才调得俞将军前来,”

    俞新亦感慨:“是啊,俞某听说凉郡困境,早就坐不住了,在雷州和几个兄弟伙的,枪都擦了好几回,一直求不来调令,多亏了大殿下。”

    肖抑闻二人言,默默想着王照算是大义,看来他没有押错他。

    结果陈如常下一句却开始溜嘴了:“大殿啊,他怕将军单独来,你不信,会出大事。所以差我来回跑一趟,兴许你见着我,肯信个七八分。”

    俞新是个耿直人,听这话愣住:“还有这事?”继而迟疑看向肖抑,原来眸中十足十对战神的崇拜流光减了一分。

    肖抑盯着陈如常,面上无波,平静回问:“所以大殿许了你什么报酬?”

    俞新一听,又楞了,将目光从肖抑身上挪到陈如常身上。刚正不阿,清风朗月的陈大人还会要报酬?

    俞新对陈如常的尊敬,也减了一分。

    陈如常瞧出状况,便笑着同俞新道:“俞大人,大殿还捎了些梯己话,要单独同肖将军交待……”

    俞新反应过来:“哦、哦,那我先退出去!”心里也不想再待,怕再待下去肖战神和陈大人的光辉伟岸形象都要没了。

    肖抑便同俞新客套数句,俞新退出去后,陈如常一下子没了正形,随意在案上歪头。

    陈如常瞧了下肖抑,问道:“大师兄,你身上的伤都治了没?”

    “差不多了。”

    陈如常眼中流露出着急,却将其藏下:“要先治啊,不然落下病根怎么办。”

    肖抑轻道:“没事。”

    陈如常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大师兄就是这个性子。只能真落下了病根,他帮忙就是了。

    肖抑开口发问:“大殿有甚么话要你捎来?”

    陈如常细听细辨,确定周遭无人偷听,才道:“字笺易截,大殿让我亲口捎来,他呀……”陈如常瞬间起了调皮心,扮作王照的语气口音,甚至眉眼都沾上风.流:“咳、咳,肖抑,我可是费了许多周折,许多人在其中周转……其中波折,你回京再告诉你。总之我是想方设法,才给你添来虎翼,第一批一万五千人,是南远的兵。之后定南的兵还有一波,两万人,那批人走得慢。一共是三万五千人,你看够不够?要说不够,也没办法,我再给你觅呗……对了,郡主来京了,如今我有护着,你可以安心。”

    “阿鸾去京师了?”肖抑旋即问道。

    陈如常“嗯”了一声,肖抑反应过来,纠正重道:“你三师妹又去京师了?”

    陈如常脑子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了:“嗷——原来三师妹的小名叫‘阿鸾’啊!大师兄,你俩这是……亲昵到何种地步呢?”

    肖抑嘴角漾起笑容,是那种溢出的,收不住的:“你能想到多亲昵,便有多亲昵。”

    “难道、难道你们?”

    肖抑微笑转身,并不回答他。

    陈如常将张大的嘴巴稍微收拢,眯眼道:“这么一说,提醒起我了!我这脑子!”说着挑帘出帐,须臾闪回来,捧着一个大包袱。

    肖抑锁眉:“这什么?”

    陈如常:“我的包袱呀!”叮叮咚咚,倒出来全是各种药,有瓶有膏,陈如常道,“三师妹担忧,说刀剑无眼,难免的事,便让十五赶着制了一大堆治伤的特效药。起先我还嫌重懒得带来,现在看来,能派上大用场了!”他从京师出发,直到同俞新汇合,赶来青淮时,才听说肖抑的辉煌战绩。

    之前,是不知道的。

    便也不知道他伤得这样重。

    陈如常边轻点边嘱咐:“你之后可以用这些药,记得自己收了,免得别人换了或是勾兑。”

    “嗯,”肖抑轻轻地问,“她可有捎来话么?”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提起她,心仍然会砰砰加速。

    “当然有。”陈如常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拿在手里晃了晃。

    肖抑伸手去拿,陈如常手往后举,不给他。

    再一晃,陈如常手中空了,肖抑已经拿到信笺了。

    小师弟很是郁闷。

    肖抑拆信来读,陈如常要凑过去,肖抑道:“去去去。”冯安安的信,只能他一个人看。

    信很短,寥寥数句:

    我领十五去京,一切平安,郎君勿牵勿挂。且请一心全力,奋勇护国。

    在京待郎君凯旋。

    肖抑心中默默道:嗯,我做到了。

    这信虽是冯安安字迹,却无署名,只下角近边处,一只淡淡唇印。

    肖抑不禁浮想起佳人将娇唇印在纸上的情景,心中阵阵拨动。

    她总是懂得,怎样最撩拨他。

    浑然天成。

    忽然,肖抑和陈如常齐齐盯住帐帘。

    两人都察觉到门外有异动,脚步由远及近。

    不久后,小校在外报道:“主将,有一群人在营门口叫唤,说是要拜会主将。”

    一群人?什么人?

    肖抑召小校细问,小校不敢答。

    陈如常在旁插嘴道:“你直说就完了呗!肖将军又不会治你的罪!”说着转向肖抑,笑问:“对吧,你不会治他最吧?”

    肖抑道:“支吾不提,延误军情,才要治罪。”

    小校吓道:“是一群乱七八糟的人!”

    肖抑深锁眉头,即刻出军营去看,陈如常跟在后头。

    来的一群人,长得高矮胖瘦,样貌稀奇古怪,甚至连衣袍都千奇百怪,说是乱七八糟,一点也不过分。

    陈如常不认识这些人,可肖抑认得——这群人都是他在道上结识的朋友,兄弟,是各位绿林好汉,为首的是章鹿儿。

    肖抑沉着脸问章鹿儿:“不开客栈,来这里做甚么?”

    章鹿儿叫囔着:“大战神,大家都听说了你的英勇事迹,都是来帮你的!”

    肖抑不好意思,低声道:“你怎么也这样叫。”

    “那大哥、大哥!”章鹿儿笑着改口,用手肘连拐两下肖抑。

    肖抑按下章鹿儿的胳膊,目光投向众人,道:“大伙的情义肖某心领了,打仗不是儿戏,大伙还是快回去吧!”

    此言一出,立刻有好汉叫囔道:“肖大哥,昔日你在绿林,与我们一般混迹,尊你大哥,咱们一同腥风血雨,有难同当。如今来帮你,你怎么赶我们回去了?莫不是成了战神,就瞧不起我们了吧!”

    肖抑连忙解释:“没有,诸位依然是我的兄弟。”

    “那为甚么不让我们来投军?”

    “是呀,为甚么不让!我们是绿林,是草莽,但也是瑶宋人!国家有难,我们也要出一份力!”

    “就是,共赴国难!”

    一时间群情亢奋,齐齐振臂高呼,肖抑压制不住,只得同意。

    这些道上好汉,原本性情乖张,穿着打扮坚持己见,入了青淮营,肖抑与他们说如山纪律,好汉们竟各个麻利爽快的梳头,着军衣,言行举止严格收敛。肖抑见此状,稍稍放心。

    不仅是这一天,连着五六日,不断有人来投,不仅仅是绿林道上,还有侠士,平民……有些同肖抑有一面之缘,有些根本不认识。但听得战神事迹,热血沸腾,纷纷赶来献一份力。

    肖抑从来就知道,自己冷情不擅交友,以为会清冷一生,独来独往,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知己,愿意同他肝胆相照。一时心中暖流涌动,不可自抑。

    到第六日,定南的援军也赶到了。

    整军点兵,竟近五千人,帐篷和炉灶都不够用了。

    肖抑望着一片生机勃勃,心中概况,谁能想象,七八日前,只剩八百孤军。

    因为人多帮手多了,肖抑晚上能得数个时辰的清闲,他给自己上药,胸前还好上,手绕到后背去,却不灵光了。

    心里突然期盼:要是阿鸾在这就好了,可以帮帮他。她的手既轻且柔,上药粗中有细。

    但是……还是不希望她来这。

    不安全。

    肖抑叹了口气,喊了个手下进来,帮他涂药。涂完手下出去,药膏未干,便只松松披了件袍子,在烛灯下坐定。

    两股都有伤,不能盘膝,只能双腿并坐,练呼吸吐纳,修习内力。

    练了一会,帐中忽然漆黑。肖抑仔细检查,原来是烛灯燃尽了,于是摸黑换了只新蜡烛,重新点上,此时,却没有了继续练功的心思。

    记记手札吧!

    之前那本手札,在鏖战中染得鲜红,回来一翻,字迹模糊大半,纸张也发泡凸起,不能用了。

    好生可惜!

    肖抑将那本手札仔细包起来,收好。找主簿领了本新的。

    今夜始记。

    从他和冯安安互表心迹那一日开始补起。

    辛丑十二月三十日,与阿鸾互表心迹。将来也许会有困难,但那都是将来的事,我会努力。

    壬寅年正月二十三,战,生。

    肖抑记完这条,顿了片刻,沾墨又加上了两句。一句是“自己的力量,连自己都难以想象,若时光倒流重来一次,都不知道是否仍有同样的孤胆和运气。”另外一句,则是“阮帅捐国,亦师亦友,千古心愧。”

    翌日,肖抑清晨起来,命校官吹号,召集众将,宣布了一个决定:西北进发,主动迎战乌云。